作者:二目
付祝枝連忙站起身,望向她身後。
可惜他並沒有看到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
“雪兒呢?”
“主人說了,懲罰還沒結束,她仍在監禁之中,尚不能來見你。”
“監、監禁?”
“就跟你們常說的禁足是一個意思。”狐女將手中的大提籃放在桌上,接着關上房門,“山莊裏沒有人能違背主人的意思,所以若你堅持要見的話,只能再等上一段時間。”
“要……等多久?”
“四、五天左右吧,要看主人何時消氣。”
“就不能先看上一眼嗎?”
狐女搖搖頭。
“好吧,我等!”付祝枝咬咬嘴脣,轉身向門外走去——他好不容易到了這裏,怎麼可能連妻子的面都沒見到就走。
“等下,公子,你這是要去哪?”狐女叫住他道。
“當然是找個地方住下來……”
“你當這裏是人類城鎮嗎?還有酒家客棧的?”她掩嘴笑道,“除非你想睡外面凍死,不然就只能睡我這兒了。”
“可你這兒……連間偏房都沒有……”付祝枝一時有些結巴。
“我到時候自會去找友人同住,這點你不必擔心。”
“原來如此,那真是麻煩姑娘了。”書生頓時感激不已,爲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做到這地步,此女子果然妖不可貌相。
“先喫點東西吧。我猜你也餓了。”狐女掀開籃子,裏面放着的是一大盤菜餚,有肉有蔬果,還有一壺酒。
這話倒不假,趕了一天的山路後,他早已是飢腸轆轆,前胸貼後背了。只是心中一直掛念妻子,焦慮不安,忽略了這股餓意,現在確定妻子下落後,身體的飢餓與疲憊都湧了上來。
“那……小生恭敬不如從命了。”付祝枝深深向狐女鞠了一躬,隨後在桌前坐了下來。“對了,我還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
“我叫幽蘭,是狐妖哦。”
果然,從她的耳朵就可以看出來。“那雪兒呢……”
“你跟她都結爲連理了,就沒看過她的真身嗎?”幽蘭斜眼道,“她是兔妖來着。”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始終不想告訴自己這點。
大概是覺得兔子既呆笨又柔弱吧。
真是的……他明明就不會在乎雪兒的身份。
兩人就這樣邊喫邊聊,時間過得飛快,當酒飽飯足時,窗外最後一絲陽光也隨之消失,夜幕徽至诉@個僻靜的谷地。
從狐女口中,付祝枝知道了不少關於妻子的往事,也對月臺山莊有了些許認識,不過唯獨月臺山莊的主人,對方卻一口都沒有提及,似乎並不想透露有關主人的消息。
聊着聊着,付祝枝忽然注意到,幽蘭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腳上。
“怎麼了?”
“你的鞋子都溼了,怎麼不脫下來?”
這個問題讓書生一愣。
一路走來,雙腳確實又疼又癢,哪怕到達山莊後都一直忍着。
但當着恩人的面脫鞋,未免也太失禮了點。
但幽蘭已經走過來,一把將他拉起,帶着他坐到了牀榻邊。
“姑、姑娘?”
“叫我的名字就好。”幽蘭低下身子,親手幫他脫去布鞋,似乎絲毫不顧及它有多髒一般。
接着是又潮又臭的襪子。
她依舊用芊芊雙手剝下,並整理好放到一邊,然後從腰間摸出一塊手帕,仔細擦拭着他的雙腳,連指縫也沒有放過。“山裏溼氣重,保證手腳乾燥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然很容易患上病症,脫皮腐壞。”
從上望下俯視,付祝枝能看到狐女長長的睫毛,專注的眼神,以及姣好的身材。
真的有女子會做到這個地步嗎?
望着對方低眉順眼的模樣,書生不禁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幽蘭抬起頭來,紅脣微微張開。
付祝枝只覺得腦子裏轟然一響,“我……”
“你累了。焦慮這麼多天,也積攢了不少壓力吧。”
她的手輕輕拂過腳背,順着腿幹一路向上,“如果你想放鬆一番,我也可以幫你。”
“怎、怎麼幫?”
“你躺下就行,什麼都不用想,會很舒服的。”
狐女的聲音彷彿直接在耳邊響起,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衝動。
付祝枝感到那雙手已經攀上他的胸膛,接着是頸脖、臉頰……細長的指尖在皮膚上刮動,簡直舒適到了心裏。
他的外套被悄無聲息地脫了下來。
沒錯……就這樣躺下去,像她說的那樣,好好放鬆一下,明天再去想雪兒的事情……
等等,付祝枝一怔,不對,自己不是爲妻子而來嗎?
怎麼能和一個陌生女子如此貼近?
剎那間,他驚出了一聲冷汗!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彈起身來,將已經緊靠在一起的狐女推開,“抱、抱歉,姑娘……我還是再找個地方睡吧!”
也就在這瞬息,房子、牀鋪和紅帳都消失了,付祝枝驚訝的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樹洞之中,原本是牀的東西,成了一座普通的木臺。周邊有篝火在熊熊燃燒,而火堆旁則站着密密麻麻一片人影,少說也有近百人。
他們都一語不發的望着自己,眼中盡是麻木與冷漠。
“幽姑娘,這是——”
“你何必如此,將美夢做到底不好麼?”幽蘭的溫柔盡失,語氣中不乏惱怒與不耐,面容更是掛上了一層寒霜,短短片刻竟似是換了個人般。
第四百三十五章 私逃的處罰
美夢?
付祝枝恍惚的看了看腥耍麄冎屑扔衅胀ㄈ耍灿虚L耳妖,目光雖然落在自己身上,卻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
不……也有一個與胁煌摺�
他瞅見一名兔妖正朝他使勁眨眼,小嘴一張一閉,似乎在無聲的喊着什麼。
從口型來分辨,是“快跑”二字。
付祝枝猛地打了個寒顫,他盯着幽蘭問道,“我的妻子呢?你根本沒有去問她的情況……對吧?”
幽蘭揮揮手,讓人羣散開。“行了,都回去吧,這兒沒你們的事了。”
莊裏的人們如潮水般退去,古樹前很快只剩下他們兩人。
“哎,誰說我沒問。我不止問了,還好心把她帶到了你身邊。”這時幽蘭才低聲說道,表情裏有股說不出的戲謔,“你已經見過她了,不是嗎?”
付祝枝愣住,“見、見過?什麼意思……雪兒在哪?”
“就在那籃子裏啊。”她指了指提籃中的碗碟,“兔子肉好喫嗎?”
這話如炸雷般在書生腦中轟響開來——
那是……雪兒?
“籃子,就是她的監禁之所。”幽蘭翹起手指,在他面前左右搖擺道,“如果你再晚來個十天半月,那才叫真沒辦法見面了呢。”
“她……死了?”
“死了哦。抓回來的第二天就死了,而且是吊在莊子門口,讓所有人看着處死的。”
“我殺了你——!”付祝枝嚎叫着朝狐女撲去。
而後者只輕輕一閃,便避開了他的撲抓,同時伸腳一跘,讓書生狠狠摔了個臉龐着地。
付祝枝掙扎着想要爬起來,但胃裏的翻騰已無法抑制,他捂着肚子開始嘔吐起來,胃水伴隨着晚上喫下去的東西吐了一地。
“可惜,有點浪費了。”幽蘭搖頭道。
“爲、爲什麼——你們要——殺——”短短一句話,付祝枝已是泣不成聲。
“這不很正常嗎?人類的律法中,也有死罪吧?如果不殺雞儆猴,豈不是人人都能逃上一回?”狐女聳聳肩,“爲了找到她的下落,可是花了我們不少功夫。”
“這就是那隻兔女找的丈夫?”
篝火覆蓋不到的陰暗處,忽然有聲音傳來。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幕色中走出,一步步來到兩人面前。
此人身形極壯,肩寬足有四尺,身高更是接近九尺,活脫脫如小山一般。他穿着一身獸皮衣,手腕上帶着骨鏈,鷹眉虎目,面色猙獰,光是看着便讓人不寒而慄。
“莊主……”幽蘭露出一絲訝色,“您回來了?”
“回來有一陣了,而且見到了你的失敗。”被稱作莊主的男子走到狐女身邊,一把將其攬入懷中,“你的術不至於連一個普通人都應付不了吧?”
“當然不是,”幽蘭神情不快道,“如果單純用幻術控制他,那樣也起不到什麼警示效果。我想做的是一步步引導他,讓他心甘情願露出醜態,好叫大家都看清楚,就算逃出去了,也不過是將身價性命交到這樣的俗物手中。”
“你有心了。”莊主咧嘴道,“但在我看來,只要懲處夠重,他們就自會明白有些事不能碰。這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當作用來練術的工具或許也不錯。”幽蘭撫摩着對方寬厚的胸膛,“雖說我沒有直接對他施術,而是利用環境來迷惑他,可能識破這誘惑的人心性也不太一般。就算不是方士,也能助我修行。等到他心悅辗c我享樂時,我的術必能更上一層樓。”
“你——休想!”付祝枝雙眼通紅的喊道,眼淚和鼻涕在他臉上已糊成一團。
“是嗎?人的心是很容易改變的,特別是在狐妖面前。”幽蘭舔了舔嘴脣,“你現在反抗得有多激烈,臣服後就會有多順從。”
“有趣,那你就拿去用吧。”男子絲毫不以爲意的笑道,“不過前提是你得先滿足我纔行。來人!”
黑影中又走出兩隻妖來。
“主人有何吩咐?”
“把這人扔到牢谎Y關起來,注意別弄死了。”
說罷他摟起狐女,朝着山谷中最大的一間別院走去。
……
夜幕中,黎等人跟着山暉在山谷間穿行,半天時間便將黃土鎮和山腳村落遠遠甩在了身後。
狐妖和天狗都是夜行的好手,微光環境並不會妨礙兩人的追蹤,青面鬼則壓根不擔心被絆倒,樹枝和藤蔓都擋不住她的步伐。唯獨空玄子辛苦一點,需要舉火把行路,不過感氣者的基本身體素質保證了他能一直跟上隊伍。
“氣味在這裏增多了。”山暉停下腳步,圍着一塊山岩轉了一圈,“有人加入到了隊伍中。”
“在深山中加入?”薙青警惕的看了眼四周,“蠢狗,你沒聞錯吧?”
“不信你自己來聞。氣味是香囊留下的,用來掩蓋自身的體味,而且這香味……應該是女子慣用的纔對。”
“女子想必不會到深山裏來。”空玄子皺起眉頭,“與其說有人加入其中,倒更像是有人制住了這三個闖入者。”
大家對視一眼,心中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這片區域或許被人監視着。
書生提到過的那個山中村落,恐怕已經離他們不遠了。
也許有人也在盯着我們——薙青用口型說道。
能找到對方嗎?問話的是山暉。
這黑漆漆的晚上要怎麼找?周邊又都是樹林……空玄子爲難道。
我來試試。黎拍了拍腥说募绨颍龝灰次业难劬Γ磷⌒纳瘛�
見三人點頭後,她深吸口氣,突然冷不丁發動了心性術法。哪怕沒有直視黎,三人都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拂過心頭——隨着幽風朝四面八方盪開,周邊的樹林彷彿變成了層層骸骨,地下像是有什麼黑影探出,抓住了他們的腳踝。此景象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便直接浮現在了腥诵念^。
“啾呀——!”
林中頓時驚起一片飛鳥。
但這其中也有例外,不遠處一個黑影直挺挺的摔下,半天沒能爬起來。
而早有準備的三人一擁而上,瞬間就把對方按了個結實。
那居然是一隻巨大的角鴞。
望着氣勢洶洶的三人校区{立刻開了口,“別、別殺我……我投降!”
第四百三十六章 信息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