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若一天撈上個四五次,那收穫該有多少?
毫無疑問,這個數字將大得驚人。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覷——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捕魚這個概念,從拖網入水的那一刻起,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宣戰
惠陽城,州牧府內。
“大人,據探子回報,從甘州前往申州的官道上也出現了金霞城的哨所,我們僞裝成商行的咻旉牥肼繁徊楂@了!”
“斐大人,白河城情報的送達時間已逾期兩日,是否要重新進行安排?”
“安申城的情報今日沒有送抵。”
“有潛伏在縣城的密探回報,金霞城似乎在向那些缺糧的城鎮提供糧食。不過……這救濟糧都是海貨?大人,我這就派人去複覈消息的準確性。”
斐念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申州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先不說錄部密探做成了什麼大事,就連收集情報這種基本職能,都有些難以爲續的狀況。董從事找來的傢伙,真是專業的探子麼?
當然,情況也不是一開始就如此艱難。
最初的兩週裏,情報收集工作展開得十分順利,斷糧計劃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可以預見一兩個月後,申州境內將爆發一場規模極大的荒災。若是金霞沒有足夠存糧,那無疑是最好的結果,樞密府甚至不用出兵,光靠那十幾萬張嘴就能讓公主的領地陷入崩潰。
即使有存糧,那也無妨。安申、白河,以及其他幾個大縣保不住,冬天金霞的努力就相當於白費。樞密府這時再帶着柳州存糧進入,那便是救世主。另外饑民收不收,對金霞城也是一個挑戰,公主剛還在新春慶典上宣傳過所有人一視同仁,現在就把大量饑民拒之門外,這對她的威望絕對是重大打擊。
然而一開始很順利的行動彷彿突然陷入了拐點,金霞軍隊開始嚴查各條通往申州的道路,情報的回收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若是官道被封會導致銀兩等物資輸送困難,這點斐念能夠理解,可送信人這方面都出岔子,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們走的不是官道,還有信鴿協助傳訊,同時一個轉送點至少安排有兩套班子,被一網打盡的可能性極低。
如果說跟三公主的應對策略有關,那也太不可思議了點。一個新興政權,能對領地有多少控制能力?更何況除金霞外,其他地方還都是冬季時剛剛拿下的。
“斐大人,白河城的情報來了!”這時,一名手下快步走進大堂,“一共兩份!”
“白河城的?”他精神一振,連忙招手示意對方直接拿過來——本來情報需要先由錄部篩選,但現在就兩份,他一個人也能輕易看完。
拆開包裹的油紙,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斐念皺起眉頭,只見這兩封信上沾着幾塊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有人拼了命纔將它送到柳州來的。
“大人,這是……”手下欲言又止。
“哪位密探在放置密信時受到了襲擊吧。”
爲了避免暴露上下線的關係,這種無法用鴿子傳遞的大號情報通常都藏在約定的收取地點,送信人互不見面,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拖延兩天後才把消息送達,信上的血跡或許已很能說明問題。
不過現在不是擔心那幫密探的時候,斐念接連拆開兩袋信封,將裏面的東西傾倒而出。
其中一封是鵜鶘寄出的。
對此人斐念稍有些印象,他不屬於獨來獨往的那類人,在外面有自己的班底,因此白河城的燒糧計劃也交給了他來執行。
看到第一行字時,斐念便已心頭一驚。
「某確定,金霞城擁有某種極爲方便的通訊手段,可以讓消息瞬息跨越千里,白河城中發生的所有事情,對方都能立即知曉,還望總府提高警惕!正是這點疏忽,已讓某遭受重大損失,如有可能,請儘快告知潛入其他城鎮的密探。」
居然真有這種方法?
剎那間,許多徘徊在他心中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比如在上元城劫獄一事中,到底是誰在告知夏凡樞密府衛隊的調動情況。
比如報紙上提到的“決勝於千里之外”究竟是如何實現的。
能把這種通訊手段分配到白河城的事務分局裏,說明它絕不是什麼稀罕之物,恐怕使用條件也頗爲簡單。
儘管不知道具體手法,但光是這一信息的確認便價值千金!
後面的一條消息則跟妖有關——
「某還發現,城中的野貓都成了敵人的眼線,這恐怕跟妖脫不開關係。某猜測與金霞城勾結的妖物遠不止兩頭龍,請總府在與金霞作戰時,務必考慮除了方士以外的力量,以免遭受邪祟暗算。」
「另外,金霞宣稱有能力供應全申州境的糧食,某不知真假。但白河城糧價上漲停滯已是事實,某決定提前對糧鋪動手——這一戰後果難料,若某遭遇不測,還望樞密府如約照看好我家後人。」
除此之外,信上還記錄着一些零散的情報。
像是金霞調軍封堵州內主要官道、救濟糧隊表示不會放棄每一個白沙城民械鹊取�
從這裏斐念便感受到了雙方情報獲取速度上的巨大落差。
他們發出的好幾批銀兩都被查獲後,才從密探那邊得到金霞軍隊行動的消息。甚至總府還未定好對策,三公主已經開始了輿論攻勢,試圖蠱惑民心。
另一封信便簡單多了。
僅僅只有兩段話——白河城的密探暗號已被破解,潛伏探子損失慘重。
情報轉交點也遭俘虜供出,他們會想辦法送出剩下的情報,並堅持到最後一刻。
斐念猛地捶了拳桌子。
還真是最糟糕的推測應驗了。
這封信也意味着除非樞密府加派新的人手,否則白河城將不會再有情報送來。
他把第一封信重新摺好,推到手下面前,“安排一個信使,將這份密信送到二皇子殿下手中,一刻也不能延緩。”
“就爲了一封信?”後者愣了愣,“大人,要不要等明天……”
“沒聽到我的話嗎?”斐念冷聲說道,“我要的是日夜兼程,單獨送達!”
“是,我這就去辦!”
此人離開沒多久,另一名錄部官員走了進來,“大人,金霞城的密探送來了新一期的申金週報。”
“放桌子上吧。”
等對方告退後,他纔打開報紙——說來也可笑,現在最可靠的情報渠道居然是這七天一出的公開文書。
不過斐念很快連這點自嘲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期報紙的標題是《紀念申州英雄》,下面還有一排小字:向篡位者寧千世與京畿樞密府宣戰。
第四百二十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宣……戰?
一個分封偏遠之地的公主,竟把址凑f得如此義正言辭?她就不怕治下的民兄溔粏幔�
斐念此刻忽然很想問問那名密探,金霞人在看到這張報紙後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驚愕?害怕?避而不談?
如果換做其他城市,絕對會引發恐慌吧!
畢竟他們的對手是啓國朝廷,而帜鎻膩矶际菭窟B甚廣的大罪。
沒想到她現在直接挑明出來。
樞密府到底還是小看了她的野心與意志。
首頁的肖像是一名普通書生。在書生裏,都是最不上檔次的那一號——秀才、二十多歲、家境平平,除了能讀書識字外,看不出任何優點。
但就是這樣一個非感氣者,卻成爲了標題中的“英雄”。他用自己的性命打破密探的謩潱沟靡u擊白沙礦場的行動功虧一簣。以書生的膽量而言,確實少見,可這真的值得大書特書嗎?
斐念難以理解。
在戰場上,每一個戰死的人可以說勇氣都不遜色於他,但史書根本不去記載他們,因爲這些人都是非感氣者,更不會被冠上“英雄”的稱號。
如果金霞城樹立的榜樣是夏凡,斐念都容易接受得多。
作爲同齡感氣者,夏凡是他唯一一個難以判斷深湹娜耍@種感覺在上元城見面時就十分明顯了,相較之下洛輕輕、方先道都沒有給過他這樣的感想。
何況他還是名傾聽者,無論前景與實力,皆遠強過這個叫霍英的書生。
有這麼好的榜樣不用,卻着重推舉一位普通人?
如果不是有情報提到夏凡已經常駐鳳陽山莊,他都差點懷疑夏凡與公主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隔閡。
而接下去的部分就有點讓斐念青筋直跳了。
週報用大量篇幅將樞密府描寫成了十惡不赦的奸詐敵人,又是密执畚唬质潜O禁天子。在申州各地製造災難,屠殺無辜百姓,甚至不惜焚燒糧食,來製造申州的糧食缺口,以期用饑荒來削弱申州的抵抗能力,爲的就是消滅皇室的最後一絲隱患——分封外地的廣平公主殿下。
在這段最後,報紙居然給樞密府用上了“天下猩當橙恕钡拿枺�
“混賬,真是豈有此理!”
斐念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很少如此憤慨過。
如果是其他逆僖簿土T了,但夏凡明明知曉七星樞密府聯合的真正目的,也知道中原六國面對着怎樣的壓力。統合內部力量必須越快越好,可寧婉君卻在這節骨眼上給天樞使添亂——她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危害程度可以說超過以往任何一個帜嬲撸谶L報裏反倒成了匡扶正義,撥亂反正的王權繼承人?
他不憤慨公主,那也不憤慨那些盲目無知的普通人。
他只對夏凡一人失望——七星爲了中原俗世做出的努力,全然不及一個公主重要。
斐念本想一把將週報撕碎,但這終歸是重要情報,還得送回上元,想了想終是忍了下來。
最後一頁上同樣刊有一張巨大的畫副。
不過此畫不是肖像,而是……魚?
斐念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金霞人正在處理他們捕撈上來的海魚。遠處一堆堆的“小山”竟然全是海貨,人們拿着鏟子和簸箕處理這些鮮魚,彷彿絲毫不顧及手中的工具有可能將魚鏟成肉泥。
畫副下面的文字確認了他的猜測。
週報稱金霞城的產魚量正節節攀升,現在一天可捕撈二十萬斤魚貝蝦蟹,並在次日送達沿河主要城鎮,非河岸邊的縣城則是兩到三天。哪怕敵人喪失人性,故意製造饑荒打擊申州,作爲一州首府,金霞事務局也絕不會讓民修唣I。
一天——二十萬斤?
斐念反覆看了三四次,才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
這是個虛數,絕對是個虛數吧!
二十萬是什麼概念?
漁夫想要把這些魚搬上岸,都需要上百人來回折騰好幾天,更別提把它們從海里撈上來了!
金霞人要有這本事,還需要高山縣供應個啥糧食?
不過荒誕歸荒誕,拋開這是否是敵人的虛張聲勢不談,該消息倒是印證了此前的兩則情報——一是金霞城裏發現有方家人活動的跡象,其來歷十分吻合之前樞密府撲空的時間節點。方家的活死人擅長凝冰之術,可以憑空喚出冰塊,如果用這些妖物的天性術法來保鮮,倒也能解釋爲什麼這些海貨能叩缴曛莞鞯囟桓瘔牧恕�
另一點便是一天之內抵達沿河縣城,這個速度已經大幅超過了貨叻苓_到的上限。兩週裏已有十餘份情報提到,金霞存在大型機關造物,它們使用法器來提供動力。新機造局的負責人爲墨雲,曾是工部官員。
能提供動力的法器不算稀罕,至少在錄部地下書庫裏,就有好幾種能夠動起來的法器圖紙,墨家會這門技術也完全能說得通。但關鍵在於驅動法器的人必須是感氣者——這也是此類法器遠不如戰鬥法器受重視的原因。
無論是金霞城發出的貨船也好,用來拆除城牆的大型機關也罷,都得佔據感氣者名額。在與樞密府的戰爭一觸即發之際,他們不加強針對感氣者的訓練,反而讓他們忙於瑣事,不是寧婉君傻,就是城中感氣者有富餘,足以讓他們分派一部分出來從事雜活。
結合海外妖物與鵜鶘的警告來看,這個變化很可能跟妖脫不關係。如果戰爭時一方憑空多出大量感氣者,對樞密府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別的不說,光是一天時間讓船隻橫貫申州境,在後勤咻斉c兵力調度上就是極大的優勢了。
這兩則情報都在證明,金霞的戰爭潛力恐怕不容小覷!
就在這時,斐念看到兩名斐家方士從一旁衝了過來,手中已經摸出了符籙。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他腦袋裏的念頭還停留在情報上,一時未能回過神來。
下一刻,縣衙大堂的頂層忽然塌陷,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將屋裏的陳設砸了個粉碎!
接着滔天的水流憑空乍現,向四面八方衝去——
在這股“浪濤”的衝擊之下,牆壁、門窗幾乎應聲而碎,連大堂的柱子都發出破裂的聲響。在外堂處理情報的錄部人員更是無法抵抗水流的橫掃之力,輕則被衝倒在地,摔得頭破血流,重則更是撞中要害,直接當場斃命。
立柱終究沒能撐到最後。
它的斷裂帶動了屋頂的整體墜落,在轟然巨響聲中,偌大的州牧府竟全面倒塌,剎那間化作了一堆殘垣碎壁!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曾感謝過
在府衙大堂的廢墟之中,一塊隆起的地面堪堪擋住了水流衝擊和塌陷。
兩名斐家長老一人一邊,將斐念護在其中——斐家雖然不復存在,但二皇子在佈置任務時,依舊優先考慮安排家族方士一起行動,看重的便是他們的合作熟練度與作戰經驗。
這兩人一個善坤,一個善巽,都是斐唸的前輩,過去對斐念也頗爲照顧,因此樞密府派出他們與核心成員一同南下,算是對後方陣線的補強。由於進駐白沙或安申城的計劃被打亂,斐念本想着不大可能有需要兩位前輩出手的機會,沒想到遠在柳州的惠陽城也遭到了襲擊!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龍!
“你們看到襲擊者了?”
斐薄點點頭,“不錯,來者不是西極龍妖,而是蛟龍。”
斐俊之補充道,“龍爪上還帶着人,不知是敵人還是我方被擒者。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惠陽城,這妖也太過狂妄了點!”
“傳聞龍能控風控水,我用離火之術來對付它!二位,請助我一臂之力!”斐念立刻做出判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