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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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兩撥人說着同樣的事,霍英卻有着截然不同感受的原因。
「爲國爲民」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自己。
造福世人,亦是在造福自己。
他揚起帶血的嘴角,輕聲喃喃道,“書上的道理,我明白了……”
“瘋言瘋語。”柴榮拔出腰刀,“算你走撸覍焖赖膫砘餂]有——”
說到一半他忽然僵住。
在昏黃的火光下,這名密探看到對方身後鋪着一條墨黑色的“細線”,不細瞧的話很容易將它跟牆角的陰影混淆在一起。
但那不是陰影,而是某種實物構成的線條。
同時霍英的雙手看似緊捂腰間,其中一隻卻被身體完全遮住。
柴榮臉色劇變。
“你——!”
也就在這剎那,霍公子和牆壁的夾縫間冒出了絢爛的火花!
柴榮猛撲上前,揮刀直劈——他的目標不是霍英,而是那條由火藥構成的黑線。
只是這些火藥幾乎是緊貼着牆面灑下,無論是什麼武器,都不可能恰到好處的將其一分爲二。
鄧叔傻了。
他眼看着那道火光如金蛇一般,飛也似的鑽入了十步外一間房屋的門縫下。
“霍家小子!”
霍英張了張嘴,似乎在說些什麼,可他已經看不到了。
一團洶湧的烈焰破門而出,摧枯拉朽的將沿途障礙掀翻,最終洞穿屋頂,向外噴湧出去——
“轟——————隆——————!”
白沙礦場夜晚的寂靜頓時被此聲暴鳴打破,無論是金霞駐軍還是礦場保安團,都看到了這一道撕破夜幕的焰光。
第四百一十七章 申州不會忘記
一天之後,白沙縣城的消息傳到了夏凡手中。
「……察覺到異常後,金霞軍奔赴礦場支援,並與保安團匯合。」
「……經過一番交戰,共擊斃敵方六人,活捉九人……」
「……經審訊,敵方爲樞密府密探。通過收買、拉攏等方式潛入礦場,意圖炸燬山上礦洞。管理者營房、保安營帳中皆有內應。」
「……事後統計,礦區犧牲者共計八人,其中六人爲保安團。礦區已確認無礙,俘虜營房無一人逃脫。」
「引爆庫房者爲預備官員霍英……未能從爆炸中倖免。」
看到最後,他不禁長嘆一聲。
“發生什麼事了麼?”一旁的公主忍不住問道,她很少看到夏凡露出如此痛惜的神情。
後者將報告遞到她面前。
寧婉君掃了幾眼後聲音漸冷,“這就是樞密府的作戰計劃麼?”
滲透、暗中襲擊、製造糧荒、煽動混亂……這無疑是把金霞城當做一個國家來針對了。
“新一期的申金週報就把此事當做核心來宣傳吧。”夏凡沉聲道,“如果金霞城需要英雄,此人就是最好的榜樣——與啓國的全面敵對,已沒有必要再隱瞞了,對方已經把理由送到了我們面前。”
“樞密府謬徽嫦哟畚唬俊�
“不光如此,他們還意圖顛覆申州秩序,趾鳎欢阕鳡懟适已},理應舉旗反抗。”夏凡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在傳統看來,推翻朝廷需要大義,如果對方始終不動手,金霞也只能暗中積蓄力量,而無法將此事擺到檯面上來——他對造反這事無所謂,不代表治下民幸彩侨绱耍魶]有威脅到切身利益,主動宣傳只會增加民械牟话病�
簡單一點便是,誰先稱王誰喫虧。
而現在無論是糧荒還是襲擊白沙礦場,都已經實際威脅到了百姓安危,公主亦不是主動挑起戰爭的一方,而是保護申州境的反抗者,這便佔據了大義。
下一期的週報便是動員全民的號角了。
“我知道你對宮裏那幾位血親一點好感都沒有,更別提匡扶皇室之類的話了,不過這在宣傳上是極爲必要的——至少目前是如此。如果有宣講的話,你應該表現出——”
“我知道。”寧婉君打斷了他的話,“放心吧,我分得清目的與手段,也清楚自己的底線在哪。倘若連名義這種事情都要糾結,那未免也太任性了點。”
夏凡微微頷首,還好……公主在本職方面依舊十分成熟,接下來的宣傳工作就好做得多了。
“這名姓霍的預備官員……是從金霞外放到白沙縣去的麼?”寧婉君再次拿起報告。
“不是外放,而是下基層實踐。”夏凡回身說道,“原本事務局是打算重用他的——如果這場襲擊沒發生的話。”
啓國以在京畿當官爲榮,若是通過殿試後直接外放到偏遠地方做官,基本就等於再無出頭的機會了。而那些大官苗子,則會先在上元待個十來年,再遷任爲地方州牧、巡撫,最後進入內閣。
事務局的預備官員則基本反過來,如果結束培訓後留在金霞,則只能擔任書記官、辦事員等基本職務,雖然也能升遷,但速度顯然不及去基層工作的幹部。正是那些外派之人,纔是事務局寄以厚望的行政骨幹。
聽完夏凡的講解後,公主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這是事務局的一大損失了。”
“的確。申州之地今後會永遠記住霍英這個名字。”
這亦是新生政權無法迴避的代價——目前由事務局培育出來的預備官員已有兩百餘人,其中六成以上被調往申州各地。他們必定也會被樞密府密探視爲目標,要麼腐化拉攏、要麼暗中除之。
如果是後者,金霞尚有一定的對抗手段,但前者卻是無法控制的一部分,畢竟誰也無法看透人心。這是一場大浪淘沙,面對敵人的誘惑與脅迫,能恪守準則、不爲所動者纔是撐起新政權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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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會讓金霞變得更強大。
“那些被抓住的密探,就別送去礦山了。”寧婉君最後說道,“用他們來祭奠犧牲者吧。”
……
大海之上,諾亞和銀星正以相隔三十里地的陣型,迎着海風全速前進。
這兩座龐然巨物爲了達到三、四節的滿速,幾乎關閉了島上所有設施——包括果園、花圃、植場在內,爲的就是將靈樹之氣全部用於驅動藤蔓划動。儘管相較於可以跑上十節的飛剪船,樹舟算不上有多快,但由於體積驚人,它行進時的聲勢依舊比帆船壯闊得多。
在樹舟後方,航跡宛如一條寬敞的白色大道,同時兩側海水翻騰不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而在墨綠色的海水之下,能隱約看到無數粗大的觸鬚正來回擺動,凝視久了,甚至會讓人感到頭皮發麻,彷彿有種陷入深海的錯覺。
“墨老師,大家都準備好了。”艾梨一路小跑到墨雲身邊,像上課一樣舉手說道,“兩艘樹舟隨時都可以放網!”
“辛苦了。”墨雲冷靜的指揮道,“讓絞盤組啓動機關,中速下網。”
“是!”
隨着天動儀的旋轉,四條比手臂還粗的纜繩通過絞盤、懸架與滑輪組構成的傳動系統,一點點沒入後方的海水之中。
這便是夏凡提議,機造局設計與製造的拖網機關——由於人力根本不可能拽動如此沉重的巨網和纜繩,因此滑輪組及天動儀的佈置就成了系統的關鍵。同時,網子也分爲上網和下網兩個部分,其中上網懸掛着大量浮球,以便將網口提起,儘可能擴大網的吞吐量,而下網則相反,沿口穿有大量鐵索,提高網體剛性的同時下壓網袋,避免上下網纏繞在一起。
單看拖網的結構頗爲簡單,但真要做出來卻沒那麼容易——浮球和主網的材料分別是粘蟲果與金絲藤,上百米的鐵索需要機器來彎壓成型才能保證能順利穿過繩孔;滑輪組的設計離不開格物學指導,天動儀更是墨雲的拿手之作。
這一系列條件的組合,才讓大規模拖網捕撈工程成爲現實。
第四百一十八章 論捕魚的藝術
此處水深約莫在三十丈(百米)左右,因此主纜的長度達到了二百四十丈之多,已遠遠超過了金霞任何一條海船。當網口完全張開時,寬度接近六十丈,絕對算得上是一張“血盆大口”。
爲了編織主網,兩艘樹舟一共掏出了近三成的樹種,將其轉化爲金絲藤蔓。
可以說光是網子本身,都已價值不菲,如果失敗的話,前期投入絕對是一筆巨大虧損。
事實上精靈自己也不相信,人類能在漁業上面勝過他們一籌。因此等到這一天時,前來圍觀的島民就有四五千人,他們佔據了樹舟尾部所有的高點,興致勃勃的打量着這場捕魚對決。
“好像這網子裏連一點誘餌都沒放耶,魚真的會上鉤嗎?”
“估計得看邭猓岕~自己撞進去纔行。”
“但這網又沒封口,跑得還慢,魚進去了也能自己游出來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們真用這方法試過?”
“或許是大陸人對海沒有概念吧,撈網雖大,可相對於大海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隨着絞盤上的繩索越來越少,腥俗h論聲也逐漸熱烈起來。
不光是廣大島民,甚至賽妮亞和龐庭亦無法免俗,只不過顧慮於身份,兩人沒有親臨現場,而是在樹舟中央的樹臺上關注着此次“較量”。
“島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鬧騰過了。”大祭司望着遠處成羣結隊的族人感嘆道。誰贏誰輸並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但正因爲不重要還能吸引這麼多人前來,無疑是生活變輕鬆了的證明。
在大海上流亡時,島上的氣氛就如同凝固了一般,那陣子別說比誰捕魚捕得多了,就連同伴與親人死去,都沒幾個人有空去哀悼。
“所以您到底認爲誰會贏?”龐庭卻沒有藉此岔開話題,神情執着的追問道。
賽妮亞無奈的搖搖頭,“你先說。”
“我當然認爲諾亞會贏。”這位沙曼家族的族長堅定不移道。
“那我投金霞一票好了。”
“大人,您最近是不是太偏向大陸那一邊了?”龐庭抗議道,“曾經世界島舉行的樹舟漁賽中,正是您憑藉卓絕領導和巧妙安排,才令諾亞以細微優勢贏下對手彌賽亞,獲得世界島最強捕魚樹舟桂冠的啊!”
想到這事,賽妮亞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雖然只贏下過一次,但在那一年,諾亞樹舟是當之無愧的捕魚之王。“沒想到你還記得。”
“怎麼可能忘記!您駕駛綠梭追逐魚羣,迫使它們鑽入荊棘藻的捕獵範圍,那副引人入勝的身姿我一直記得。”龐庭撫胸道,“從那時起我就相信,您會是諾亞最合適的掌舵人。”
“行了,不用說得那麼正式。”賽妮亞笑着擺擺手,“這種比試兩邊都有人下注纔有看頭不是嗎?如果我和你都選諾亞,不是一起贏就是一起輸,那還有什麼好看的。”
“呃……一起爲諾亞鼓勁不好麼?”
“那你是想讓艾梨他們輸咯?”
“這——”
“別忘了,這次參與漁網製作和捕撈的人裏可有一半以上是島民,而且還都在金霞城內有了自己的住所。”賽妮亞掩嘴道,“你要把他們算成是諾亞之外的人嗎?”
龐庭一時接不上話來。
“所以一人一邊正好。”她轉向樹舟尾部,“這樣島民無論在哪裏生活,都有人爲他們鼓勁。”
……
“老師,纜繩已過半!”艾梨再次彙報道。
“放網板。”
兩塊矩形膠板頓時隨着主纜沉入水中,它們在這個系統中承擔着舵的作用,能在水流作用下往兩側張開,控制主纜始終向外側傾斜。
至此,放網工作便算順利完成。
“行了。”墨雲拍拍手,“這兒交給你們了,我回房休息一會兒。”
“誒?您不在這兒看着嗎?這可是金霞與諾亞的對決!”艾梨嚷嚷道,“或者進一步說,是機關術與荊棘藻的對決,要是輸了的話,機造局就要蒙羞了!”
啪!
墨雲一掌拍在她的頭頂,“你老師在與各種機關師的較量中從未輸過,你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
“因爲我從不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地方,有空守在這兒祈求魚羣鑽網,不如去多看幾眼格物書,明白了嗎?”墨雲將馬尾一甩,轉身朝休息處走去,只留給艾梨一個高挑的背影。
“老師……好瀟灑。”小姑娘忍不住喃喃道。
她忽然有些想成爲像老師這樣的人。
一個半時辰後。
天動儀開始迴轉,拉扯着漁網向樹舟靠攏。
網板收上來後,袋口兩邊被副纜收束在一起,網袋本身也漸漸露出水面。
所有精靈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只見在網子後方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魚類,一眼望去竟如同五彩斑斕的花圃一般!而網子越是收緊,成果也越發清晰——光是擠在網子上部的海魚就至少有上萬之多,別提還有大半沉在水下!
眼尖的精靈已經注意到,隨拖網一起被撈上來的不止有魚,還有螃蟹、大蝦、海龜,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
沿着專門架設的坡道,六臺天動儀一齊發力,纔將這沉重的網兜拖上樹舟。
最後一步便是解開網底的套索,讓整個網豎立起來,將裏面的魚全部從底部傾倒出去。
片刻之後,諾亞樹舟上多了一座雄偉的“魚山”。
難以計數的海魚被壓在山中,艱難的張着嘴巴,螃蟹等還能動彈的獵物則四處逃竄,想要重投大海的懷抱——但這時已沒人去在乎那些漏網之魚了,因爲這座魚山實在過於龐大,以至於讓人覺得浪費那麼一點海貨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而荊棘藻在收穫時別說大魚了,就連包裹上來的青蝦和魚苗,都得仔細收集到一起。
光是這一點差別,便足以讓在場的腥嗣靼祝>W捕撈的效率不僅僅是勝過樹種作物一籌,而是碾壓式的勝利。
這麼一大堆魚,已經能夠樹舟消耗一陣子的了。
可這僅僅是第一網,耗時不過一個半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