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03章

作者:二目

只能盡力一試了。

他清楚越拖下去機會就越渺茫,即使成功也效果不顯。

最好是讓聞訊而來的民杏H眼看到這些“糧食”被毀,才能加深他們心中對糧荒的恐懼。

他也堅信一點,這船鮮魚乃是金霞的應急之舉,絕對不可能像事務分局宣傳的那樣源源不絕供應給白河城。

破壞這次支援,就等於在打擊人們的信心。

而人的心,纔是動亂的根源。

鵜鶘定了定神,將右手伸進衣袍內,握住藏在內襯裏的震天雷,左手撥開人羣,朝着冰船方向靠攏過去。

好在對方沒有將整個碼頭都封禁——或許是缺乏人手,或許是金霞人也明白,宣揚支援抵達一事將極大的振奮人心,不管如何,這些看熱鬧的民谐蔂懥怂詈玫难谧o。

他一邊估摸着投擲距離,一邊緩緩貼近靠河的一側。

就在還差個四五步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傳入他的耳中,“你站住,右手不要亂動。”

鵜鶘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明明周邊充斥着嘈雜的議論聲,這句話卻清晰可辨,瞬間穿透了現場所有的雜音。

他偏過頭,只見人羣中一個頭戴斗笠的身影正快步向他走來。

不會錯了,這人正是之前追蹤自己的方士!

鵜鶘來不及去想自己是怎麼暴露的,猛地拽出震天雷,按下金屬桿,朝冰船方向擲去,同時縱身向河面中跳下!

只見金光一閃,震天雷在空中就被斬成數截,裏面的填充物稀里嘩啦散落開來——

接着是一聲暴鳴!

木管上部炸得粉碎,引得腥思饨凶盘娱_,但本應該激發的熊熊大火卻沒能出現,單論其爆炸的威力跟一支大號爆竹相差無幾。

另一邊鵜鶘也絕望的發現,迎接他的不是流淌的河水,而是堅固的寒冰。在他跳出人羣的那一刻,腳下的河面就已經凍結成了冰塊。

他重重摔在冰上,一隻腳應聲折斷。

來不及再次起身,一個看似僅有孩童大小的女孩已經從冰船上跳下,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

鵜鶘頓時昏迷過去。

……

“聽說你們抓到了幕後指揮者?”分局負責人孔亮欣喜道。

“算是吧,”洛輕輕將情況大致講述了一遍,“他本應該昨天就落網的,可惜最後讓他跑掉了。現在黎正在審問他,白河城的惡意哄擡糧價事件應該很快能得到了結。”

兩天時間就從白河城數萬居民中找出主犯並抓捕歸案,孔亮對事務總局的方士有了全新的認識,哪怕對方年紀看上去比他還小,他卻再也不敢有一絲小瞧,“當時碼頭上有那麼多人……您是怎麼發現他有問題的?”

“他僞裝得倒是很好,可惜氣不會騙人。”洛輕輕平靜的回道,“如果你能看到氣,你也可以察覺到當時的異樣。”

氣不光是能區分感氣者和普通人,也能勾勒出人體的基本輪廓。當時儘管圍觀人數卸啵Y鶘卻是唯一一個胸口有大片陰影跡象的人。若是相隔較遠,這點特徵或許還不夠明顯,但拉近距離後,那片陰影就顯得格外打眼了。

這隻能證明,此人在身上藏着一個不常見的物件,而且它的厚度不薄,能阻斷氣的感知,哪怕藏的僅僅是一塊磚石,也足夠讓洛輕輕喝住對方了。

對於敵人落網一事,倒也沒有出乎參植康呐袛唷�

早在昨日晚間通訊時,賀歸才就判斷樞密府可能針對咻敶l起襲擊,以打擊民袑鹣汲窃男判摹7湃螄^羣羞M入碼頭,同時讓跟船而來的千知隨時準備封鎖河面,都是參植刻峁┑挠嬛。

洛輕輕只是執行此計劃的最後一環。

可以說,這些密探面對的不單單是一兩名方士,而是整個金霞的智囊團。

這時黎打開裏屋房門,朝洛輕輕和孔亮點了點頭。

“審問完了?”

“鵜鶘死了。”

“什麼?”洛輕輕意外的挑挑眉,走進屋內——只見綁在椅子上的男子頭歪在一邊,體內的氣已消散得七七八八,正由生靈向積轉變。“怎麼會……當時我已讓千知檢查過口腔,沒有發現暗藏的毒藥。”

“不是毒藥,是方術。”黎沉聲道,“而且是專門針對坎術的術法。它似乎會在感知到幻象干擾意識時激活,阻斷審訊的同時殺死附着者。從此人最後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存在。看來樞密府也無法接受這個等級的密探落到金霞手中,在他們臨行之前便動了手腳。”

果然……洛輕輕心中暗想,哪怕是再落後的秩序,在退場時都不會心甘情願,只要還有一絲氣息,它們都會竭盡全力進行反撲。

“所以……我們什麼情報都沒有得到?”

“那倒不是。”黎攤開手,“此人的意志雖然堅定,可畢竟不是感氣者,對坎術的抵抗十分有限。在他死之前,我至少瞧見了三條情報。”

孔亮注意到,她用的詞是“瞧見”,而不是“聽到”。

“一是他們打算燒燬那些屯糧的糧鋪,今天晚上便會動手。這點參植恳惨阉愕剑撉閳笏闶且粋�印證。”

“二是他們與上級的聯絡通過傳訊人來進行,所用密語我已知曉。”

“三是大量密探已潛入申州境內,而他們的頭目就坐鎮柳州,還是一個你我都認識的熟人……”

“誰?”洛輕輕下意識看向黎。

“斐念。”後者答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 陌生來客

兩人沒有再說話,但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影——

如果從這裏襲擊柳州惠陽城,上午出發下午就能抵達!

考慮到斐念駐紮惠陽府衙是爲了公幹,那麼晚上他也有很大可能在府衙過夜。

奧利娜沒辦法一口氣跨越這麼長的距離,但熾卻可以,只要在兩州邊界處提前設置一箇中轉營地就行!

可萬一錯過,或是半路上被敵人發現呢?

這份情報只能哂靡淮危覠o法實時指明斐唸的位置,哪怕他只是出門一小會兒,或是到院子外曬個太陽,都有可能令這次奔襲失敗——正如那些僥倖逃脫的鵜鶘部下一樣。

她們沒時間也沒機會對惠陽城進行搜查。

同時斐念身邊應該也有高品級方士保護,或是他自己就有保命底牌。

不過一旦成功,就能極大瓦解樞密府的前期攻勢,可謂風險和機遇並存,且兩者都不算小。

沒有言語的交流,兩人僅用眼神便完成了這些推斷。

“我記得斐念是斐家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吧?當時應該和幽州的你齊名來着。”黎注視着洛輕輕的雙眼,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們曾在青山鎮參與過同一場士考,還相互協力合作過,如果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你會不會手下留情?

“確實,即使在幽州也有不少人拿我和他比較。”洛輕輕語速不變,依舊平靜如水,“可惜他最終選擇了樞密府,與我們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協力合作已是過去之事,現在我的劍只爲了斬除腐朽的舊秩序而揮,他如果執意站在對立面,我不會爲他止住龍鱗。

“那個……兩位姑娘……不,兩位方士大人,敘舊之事能否晚一點再談?”孔亮急迫道,“如果敵人打算晚上對糧鋪下手,我是否要通知總局,請求調兵進行保護?”

“不必。”兩人同時回道。

“難道要放任敵人的襲擊?”他露出訝色道。

“當然不是放任,這些人只要敢露面,滾滾自然會盯上他們。”黎轉過頭來,“不過別忘了分局的首要任務是平息糧價,而幫助那些囤積居奇的黑心糧商對白河城百姓沒有任何好處。”

“你只用把這件事告知店家即可。”洛輕輕接道,“如果有人願意將糧價恢復到上漲之初,並立刻向羣虚_售,我們自會提供相應保護。”

孔亮略顯爲難,“這……只怕沒有人會答應。”

商人大多都是視財如命之輩,讓他們在三倍糧價時平價出售手中的存糧,那簡直跟虧本做買賣無異。如果事務局不付出相應的好處來,那些糧商絕不會把這樣的警告當回事。

“沒人答應也無妨。”黎聳了聳肩,“反正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參與糧食買賣了。”

正如金霞城裏發生過的變革一樣,糧食專營是必然之路——等到冰船的供應完全取代了他們的生意,這些個體糧商也都會成爲歷史。

……

白沙縣礦場,管理者營房內。

今夜只有三人值班。

霍英便是其中的一個,他也是三人中唯一一個從金霞遷過來的預備官員。

從申州首府調配到這種偏遠縣城,老實說他是有些不服氣的。論考覈,他是首批官員中成績最好的一個,論能力,他也是學東西學得最快的一個,別人還在背誦預備官員行爲守則時,他已經能結合守則作出一片可圈可點的申論了。

畢竟這玩意比八股簡單得多。

沒錯,有一點霍英始終沒有告訴過別人,他曾通過童試,算是一名秀才——雖然在讀書人圈子裏不算什麼,可這也是正兒八經的身份,有了這層資格後,讀書人才能參加接下來的鄉試。

他有時候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參加過科考的經歷被事務局知曉了,纔會將他扔到白沙縣來管礦場。

這讓霍英頗有種懷才不遇的感覺。

他跟周大才子、陳家公子那些書生絕不是同一類人!家裏拿不出那麼多錢供他喫喝玩樂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他認爲讀書人就該志向高遠、爲國爲民。青樓聚會、尋歡作樂不是不行,但天天住在青樓裏就顯然有些過了。

事務局宣佈他通過預備官員審查時,曾讓他一度以爲自己大展宏圖的機會來了,沒想到以最佳成績通過考覈後,最終調令卻讓他大失所望。

也不知道金霞城那幫書生公子現在過得怎麼樣。

若是被他們知曉自己的處境,只怕會大笑出聲來吧?

縣城裏的人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大城市定居,他倒好,考上官員反倒讓情況逆轉過來了。

每當想到此事,霍英便會忍不住嘆氣出聲來。

礦場裏需要他過目的事無非是賬簿與生產記錄,包括覈對每天的礦石產量、招募者的日結薪酬,以及工具耗費等情況,同時還負責保管礦場與庫房的鑰匙。說不重要吧,無論是算賬還是庫房都跟銀錢掛鉤,說重要吧,換一個人來負責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霍公子,你現在是不是正閒着沒事做?”坐在房間另一張桌前的同僚鄭鳴問道。

“不,我很忙。”

“我聽到你嘆氣了。”對方起身走過來,將一個髒兮兮的本子推到他面前,“既然有空,來教我識字吧,我正好有幾個看不懂的地方。”

“我爲什麼要教你?”霍英沒好氣道。

“你是秀才啊,這礦場裏最有學識的人了,我不問你問誰?”鄭鳴理所當然道。

不……這跟我提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只是一聽到秀才二字,霍英便陡然心虛了幾分。是,他沒有向事務局任何一個人透露過,卻偏偏喝醉酒時說漏了嘴,告訴給了這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當地同僚。以至於後者每次提起秀才時,他都不覺得這是種誇讚,反倒像是種諷刺。

雖然霍英知道對方並不是那樣的人。

“罷了罷了,你問吧。”

“誒!”

霍英按照學堂的拼音注音法講解完讀音後,看着一臉認真的同僚忍不住問道,“你平日裏又用不到這個,學識字幹嘛?”

作爲白沙本地住戶,鄭家好幾代人都在爲礦場工作,錢知縣倒臺後,鄭家老爺也退居二線,讓次子鄭鳴接替了自己的職位,負責探尋新的礦點與解決採礦時遇到的實際問題。換而言之,這是一門手藝活,甚至比預備官員更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就算大字不識一個,或者乾脆是個啞巴,也不大可能失去這份職務。

“事務局招募官員不是要求能寫會讀麼?”鄭鳴撓了撓腮幫道,“我也想成爲你們的一員……”

“爲何?”這個答案略有些出乎霍英的意料。

“以前大家在礦場裏勞作,日子都過得苦兮兮的,自從事務局來了後,生活纔好轉起來。雞谎Y的雞蛋有了,偶爾還能喫上一盤魚肉。”鄭鳴老實回答道,“所以我想加入事務局,讓縣裏的鄉親過得更好一些。”

什麼嘛,難不成你也想爲國爲民?不對……應該是爲縣爲民纔對,畢竟沒讀過書,眼界也就停留在縣城水平。

“呵,哪有這麼簡單的事。”霍英撇撇嘴。

“確實,光是記下這幾個字都夠困難的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事務局相當於一個官府組織,在組織內就應該服從調遣,讓你去哪裏你就去哪裏工作。”霍英背誦行爲守則上的原話道,“所以最後遠離白沙縣也十分正常。”

——正如他一樣。

“呃……是、是這樣嗎?”鄭鳴一時有些發愣。

“不過考慮到你的特長,應該還是會調回白沙縣吧。”霍英忽然有些興意闌珊,“你有不會的就直接問好了,多學點東西總不是壞事。”

“是,那就麻煩霍公子你了。”

這時屋外響起了拍門聲,“來人開個門,我回來了。”

“是鄧叔!”鄭鳴立刻應道,“稍等,我馬上過來!”

總算回來了麼。霍英挑了挑眉,他這下一趟山買菜還真夠久的,到天黑了趕回礦場。

鄧叔也是三個值班者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今年已過三十五歲,和鄭鳴一樣是當地人,負責礦場的礦工管理、下礦排班等工作,同樣算得上經驗豐富的監督者。

“等下……鄧叔,他們是什麼人?”

霍英忽然聽到了同僚的詢問聲。

“哦,這些都是我的朋友,今天過來一起喫個晚飯。”

他不由得起身走出房間,向過道看去。

只見鄧叔背後站着十多個人的身影,爲首者魁梧得如同牆板一般。

第四百一十五章 “爲國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