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寧婉君站起身來,藉助着擴音符的效果,向下方民械莱鲂麓嘿R詞——
“有人說,年末是團聚之時,應該回故鄉看看。”
“也有人說,年末是歡慶之時,平時苦慣了,這一天怎麼也得好好享受一番。”
“這些話說得都對。”
“但你們不必遠行,也不必把苦捱到此刻。”
“那些回不去了的人,金霞便是你們新的家鄉。那些曾經受過苦難的人,金霞能給予你們長久的幸福和安康。”
“這半年來,城中發生了許多不同尋常的事情。世家與府衙官僚沆瀣一氣,海外又有匪寇入侵,但各位都堅持了下來,不止如此,日子還過得越來越好!我很欣慰看到這一點,並且在此承諾,只要你們不斷進取,爲金霞城貢獻自己的力量,此城也必定會百倍回報於你們!”
“我知道你們中有許多人來自五湖四海,其中緣由各不相同,有的是被逼無奈,有的是主動出行,想要尋找新的機會……但既然來了,金霞城就不會錯過。”
“這裏不論來歷、也不問出身;人也好、妖也罷,但凡是定居者,在此處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申州金霞人!你們的付出必將一視同仁,而你們的回報亦不可抹滅!”
“我以廣平公主的名義向你們保證!”
人羣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呼聲。
不少人甚至單膝跪了下來,以這種方式表示對公主的敬意。
“那麼我宣佈,新春慶典開始!”
寧婉君最後總結陳詞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傾聽者之歌
在火熱的氣氛中,表演拉開序幕。
排在慶典前面的通常都是一些常規節目。
例如舞獅、戲曲和雜技。
夏凡在這一點上遵循了慣例。
受邀而來的表演者大多是本地人,並且不少還是第一次登上如此正式的舞臺,緊張感滿溢到可以用肉眼看出來。儘管事先彩排過幾次,可失誤和小瑕疵依舊接連不斷,展現出來的水平遠不及京畿等大城市的專業班子。
特別是他們說話間略帶顫音的語調,在擴音符的作用下被放大得特別明顯,每當這個時候,臺下的羣卸紩l出轟然笑聲。
不過笑歸笑,熱鬧的氣氛不僅沒有消減,反倒在不斷上漲。
表演者是第一次登臺,觀杏植缓螄L不是第一次參與這般盛大的慶典?公主殿下就坐在不遠處的樓頂,與他們共賞此次演出,光是這經歷本身,便足夠值得說道了。
何況臺上的人有不少鄰里鄉親來捧場,熱鬧纔是第一位的,至於表演得怎麼樣,反倒不是人們關注的重點。
至少大部分人不是。
“呵,簡直是一場鬧劇!”陳公子拍下手中的茶杯,憤憤的說道。
若說有人不滿,金霞城的幾位公子書生儼然是其中之一。他們自不屑於去和平民百姓爭搶靠近舞臺的位置,而是在廣場邊找了個二層閣樓包下,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廣場中央的表演。
“沒錯,這水平甚至不如我家養的曲藝人。”周圍立刻有人附和道。
“連說個話都結結巴巴,還敢登臺表演,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這並非他們的過錯,慶典又不是這些人籌辦的。我託人查過消息,夏凡乃一介難民出身,能有什麼欣賞水平?我猜這次大典之後,公主要對他大失所望了。”
這話引得幾位書生連連點頭。
廣平公主畢竟是皇宮裏出來的人,在這方面的見識自然要高得多,第一次面對全城的講話選在跨年之日,顯然對此頗爲看重。結果慶典弄成這副樣子,殿下心裏不惱火纔怪了。
“也不知道周大哥的情況怎麼樣了。”胡公子嘆氣道,“若他在這裏,應該已經想出新的反擊之策了吧?”
房間裏的氣氛爲之一凝。
此話讓腥艘庾R到了一點,自從學堂之戰慘敗、周笙前往上元趕考後,他們再也沒能掀起一絲波瀾。儘管酒會、吟詩會照舊,可大家的心境卻沒辦法回到半年前的模樣。青樓裏熟悉的女子越來越少,而金霞城的變化越來越大,唯獨他們……彷彿被世人遺忘了一般,別說受官府之邀參加各種宴會活動了,現在就連讀書人這個名號,都變得司空見慣起來。
以前金霞城想舉行什麼典禮,太守大人怎麼可能不先派人問問他們的意見?
哪怕最後不採納,禮遇的樣子也得做足的。
“有什麼好沮喪的,我們應該爲周大才子感到高興纔是,而不是想着他能回來!”陳公子皺起眉頭,“他若通過會試,那就是進士,屆時無論是留在京畿還是去外地做官,都算擺脫了這個污穢之地,這纔是吾等的目標!”
“陳公子說得對!”
“這裏終歸不是讀書人該留的地方。”
就在大家義憤填膺之際,一陣輕快悅耳的樂曲從廣場方向傳來。
正是《陽春白雪》。
這首曲子算是經典之作,腥艘菜闶嵌炷茉敗O噍^於之前的表演,它明顯要高超許多,彈指間的流轉、琵琶弦的切換都行雲流水,整個曲調飽滿流暢,頓時就將慶典的水平提上了一個檔次。
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想要看到的事情。
陳公子舉起瞭望鏡,向廣場中央望去——
是兩名未曾見過的女子,彈奏者年紀稍大,姿態沉穩端莊,唱者則明顯年輕許多,看樣子不會超過十四五歲,但腔調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每一句唱詞都充滿青春活力,正如曲子所表現的冬去春來之景一般,有股春風拂面般的舒適感。
這兩人皆是箇中好手,他意識到。
看來夏凡把重頭戲藏在了後面。
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找來的這等藝姬,簡直令人豔羨。
然而羣械姆岔憛s有些平淡,曲終後只有稀稀落落的掌聲,大概是沒能從之前的“鬧騰”中回過神來。
“對牛彈琴。”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陳公子深以爲然。
平心而論,能把一首無數人演繹過的經典曲子演奏到依舊有新鮮感受的地步,這絕不是隨便練習兩下就能做到的事。只有長年累月的積攢,才能將曲中之意一點點呈現出來。
可惜見識寡薄的普通觀懈緹o法欣賞到它的妙處。
這也是公開慶典的難度所在——想要做到雅俗共賞,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夏凡若想靠一兩人扭轉局面,無疑是癡人說夢。
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上了舞臺。
“那是……柳姑娘?”胡公子瞪眼道。
“柳如煙——”陳公子冷笑一聲,他早該想到的,此女既然和夏凡暗中勾連,這種時候出來幫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琴聲響起。
所有人不由得一愣。
此曲的前奏完全陌生,且不似他們所熟知的任何一首曲樂。單調的琴絃聲來回撥動,且聲響由輕到重,接着陡然銷聲匿跡。就在大家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一串由琴、箏和琵琶重疊構成的婉轉曲子,流暢的傳入了腥说亩洌�
這豈不是分不清誰彈奏得更好了嗎?
但和音帶來的效果遠比獨奏要豐富得多,多層次的絃樂交替出現,瞬間讓這段序曲變得錯落有致,餘韻不絕,哪怕是頭一回聽到,腥艘材芰⒖填I悟到這種奏法的強大優勢!
與此同時,柳如煙也張開了口。
“在我的懷裏……”
“在你的眼裏……”
“那裏春風沉醉,那裏綠草如茵。”
張公子猛地一震,此曲的填詞居然是……白話?
……
“哦?這就是傾聽者的歌曲了?”寧婉君挪了挪身子,饒有興趣的微微前傾,“什麼嘛,這不是挺好聽的嗎?”
夏凡抽了抽嘴角,“感情殿下是在等着看我笑話麼?”
公主忍不住咧嘴道,“如果能瞧見你出糗的樣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喂,這可是你封地的盛大慶典。”
“我不是說了嗎,慶典跟演講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重點不在於節目本身,而在於和誰參與。”寧婉君輕鬆道,“對了,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白雪山湖畔。”夏凡回道。作爲籌辦者,他在挑選曲子時可謂煞費苦心,由於熾嗓音的特殊性,他打算從古典曲樂一點點過度到現代歌曲,儘可能減少前後演出的差異性。而這首曲風簡單、旋律又不失優美之感的獨唱歌曲,便從卸嗪蜻x中脫穎而出,成了熾登臺前的壓軸節目。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且聽龍吟
不得不說,柳如煙在歌唱方面的天賦確實了得。
儘管之前從未接觸過通俗歌曲,但短短几天就已經抓住了它的竅門,每一句歌詞不僅吐詞清晰、輕柔動聽,還傾注進去了自己的感情。
如果說嗓音是與生俱來的天賦,那後者顯然就是個人的領悟了。
“多少年以後,如雲般遊走。”
“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
“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
“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裏。”
隨着起伏的歌聲向四周傳開,廣場上竟出現了一片沉寂。
和《陽春白雪》完全不同,白話寫成的歌詞很容易就能讓大家明白其中的意思,比如這首《白雪山湖畔》中蘊含的難捨感情,以及揮之不去的湝哀傷,讓腥艘粫r都沉浸其中。
就連柳如煙自己也不例外。
一開始她並未覺得這首曲子有多麼獨特,甚至因爲歌詞過於直白,顯得近乎兒戲了點。
夏大人親自引唱時,還惹的大家竊笑不已。
誰都想不到這樣的場景——堂堂四品府丞,居然會站在大堂中央教一羣女子唱歌,且歌詞跟文采、學識都搭不上邊,真就是比民謠還要簡單。
可他卻絲毫不以爲意,似乎根本不認爲這是一件與身份格格不入的事。
那時柳如煙才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有點那麼出格,而正是這種出格,生生改變了金霞城的全貌。
再後來搭配上多重和音的曲樂,這首歌頓時變得與胁煌饋恚绞浅氯ィ驮侥荏w會到歌詞直白的好處——它沒有那麼多彎彎道道,而是直接將感情表達出來,作爲歌者不需要反覆揣摩辭藻的含義,就能與之產生共鳴。
越是練習,她便越喜歡這首新曲。
如今柳如煙感到自己並非立於舞臺之上,而是坐在清澈的湖畔邊,仰頭眺望清冷的夜空,等待着或許永遠也沒辦法等來的那個人……
“這一生一世,這時間太少……”
“不夠證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現。”
“你清澈又神祕,在白雪山湖畔……”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將餘音一點點吐出嘴脣,讓它消逝在夜幕裏。
廣場上沒有一個人開口,彷彿陷入了冷場之中。
但當第一個人鼓起掌後,人羣像是突然被點醒過來,掌聲和叫好聲如野火般傳開,眨眼間就讓廣場沸騰起來!
“柳姑娘,請再來一遍!”
“柳老師好厲害啊!”
“剛纔那是什麼曲子?爲什麼以前從未聽到過?”
“不光是唱的人,這曲也太好聽了——原來多架琴一起演奏是這樣的效果啊!”
無論是對曲樂一竅不通的普通人,還是見多識廣的行商人,都能感受到此曲與過去的那些歌謠截然不同。
柳如煙向腥松钌罹瞎幼抛呦挛枧_。
有那麼片刻,她想要轉頭看向機造局大樓方向。
但最終,她壓下了這股小小的心思。
……
“不錯。”寧婉君滿意的點了點頭,“確實像是傾聽者纔會的東西——乍看起來違背常識,但深入瞭解下去就會發現意外的合適。”
墨雲眨眨眼,朝夏凡投來一個“你過關了”的表情。
“不知道熾姑娘唱的又如何?”公主頗有些好奇的問,“老實說我很難想象出她柔情似水的樣子。”
夏凡和黎的神情同時僵了僵。
“黎姑娘也聽過?”
“我路過大堂外時,湊巧聽到了幾句……”狐妖摸了摸後腦勺,“那個,殿下您最好還是別報太多期望的好。”
寧婉君訝異的挑眉,“難道……不太行嗎?”
何止是不太行。夏凡腹誹道,如果跟柳如煙比起來,那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第一首歌能獲得熱烈的凡響,很大程度上也跟柳姑娘技藝了得有關。
但熾完全沒這個天分,幾天練下來,除開能抓到節拍外,走調依舊一如既往,更關鍵的是她本人根本覺察不到這點。儘管他已經選擇了寬鬆度最高的歌曲,可排練結果依舊不盡如人意。
夏凡萬萬沒料到,偶像打造計劃居然會卡在第一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