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這也是她從夏凡那裏取得的爲數不多的勝利之一——只要承擔一次載人飛行任務,就能領到一筆額外收入,雖說單次數目不多,但累積起來還是相當可觀的。
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次派遣。
不過同樣是載人飛行,怎麼感覺這次的酬勞要重上不少?
奧利娜迫不及待的打開布包。
裏面居然是一方木盒,上面還放着一張卡片。
她看了眼,卡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在納塔庭戰艦上繳獲的東西,你或許用得着,就當做額外獎勵送給你了。
額外獎勵?
奧利娜揭開盒蓋,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錢袋,裏面裝着的顯然是長途奔襲的酬金。而錢袋下方,壓着一套摺疊起來的衣服,以及一雙鮮紅的高跟鞋。
看着這套服飾,她心中湧起暖流的同時,眼角忽然有些發酸。
沒錯,這正是大洋國的傳統禮袍。
儘管聖翼羣島國和其他大洋諸國都是海上貿易與資源開拓的競爭者,但在習俗上相互影響,因此穿着打扮也基本相仿。特別是上層貴族的服飾,只要在一國流行起來,很快就能傳到其他王國。
摩挲着手中的衣服,奧利娜忍不住想起了奧坎家族的封地,想起了那座略顯陳舊的城堡,以及她的弟弟……
也不知道他在學院裏過得如何。
如果能寄封信回聖翼羣島就好了。
稍稍平復下心情後,她解開釦子、褪下衣裳,試着換上了這件溗{色的禮袍,隨後將雙腳放入精緻的高跟鞋中。
居然意外的合身。
對了,夏凡在測量自己的體型時,似乎連正常形態也一起測過了,知道尺碼也合情合理。
奧利娜散開一頭曲捲的銀髮,望着銅鏡中的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初到大啓的那一天。
而且盒子裏不光放着禮服,還有一條羊毛圍巾和一件厚厚的熊皮外套,從配色來看,應該與禮服是同一套。
她總算有幾件可以替換的衣裳了。
不然每次洗完衣物還要小心翼翼的用龍焰烘乾,一不注意就會留下永遠的燒痕,過程也挺累人的。
這時隔壁院子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餘姑娘和歆桃回來了。
奧利娜突然有些想向兩人展現下自己的新形象——對方是她在城中爲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有好事自然想和她們分享一番。
龍女走出屋子,而歆桃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哇……這身衣服好漂亮啊!”小姑娘湊到柵欄前,前傾身子打量道,“似乎不是金霞布坊的成衣?還有這雙鞋子,真的能站穩身子嗎?總感覺很容易摔倒似的。”
“如果習慣了的話還好。”奧利娜笑着將衣袍的來歷簡單講述了一便,“在我們那邊,貴族女子十四歲以後就會開始學習如何穿高跟鞋走路,甚至有種舞蹈只允許腳尖落地,大部分時候都得踮起雙腳起舞。”
“唔……繃直的腳尖與高挑的雙腿確實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特別是被迫站在牆邊的時候。”歆桃琢磨道,“他送你這身衣服的目的,說不定就是讓你先穿着它,然後再親手撕開——”
餘霜雪一拳落在了歆桃的腦袋上,將她後半句話敲回了肚子裏。
“抱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奧利娜歪了歪頭……又來了,東方的奇怪禮節。
“那個……”餘霜雪將話題引向別處,“我看到報紙上說的事情了,原來那晚朝天空騰飛的黑影真的是你。所以……你其實是妖?”
“是。”奧利娜回道,“我並不是想刻意瞞着你們,只是這邊的風俗和我家鄉有很大不同,我擔心嚇到你們。”
“難怪你胃口那麼好。”歆桃嘟囔道,“不過爲什麼夏大人只邀請了熾姑娘,沒有邀請奧姐姐你?”
“邀請?那個奸詐之——呃,我是說夏凡?”
“是啊,你們兩人都參與了消滅入侵者的戰鬥吧?”歆桃心直口快地將下午的見聞說了出來,“夏大人好像想讓熾姑娘在慶典最熱鬧的時候登場。”
那條六腳長蛇麼……奧利娜心道,在飛往銀星樹舟的路上,那傢伙好像就不怎麼喜歡自己。“我對出風頭沒什麼興趣,把功勞讓給她也沒關係。”至少酬金還是準時發放的,有這一點便足夠了。等到她履行完契約返回聖翼羣島,這些名望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這樣啊……奧姐姐果然不把錢財放在眼裏呢。”歆桃感慨道,“你的家族一定很富有吧。”
奧利娜的身子猛地一下頓住,“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啊。夏大人說,慶典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會專門爲熾姑娘舉行什麼會來着,所得收益雙方對半分。如果她真能在慶典上一鳴驚人,後面的收入也會相當可觀吧。”歆桃頗有心得道,“這就跟爭奪花魁一樣,名氣就是一切!”
“都已經從無雙閣出來了,就不要再念叨以前的事了。”餘霜雪瞪了她一眼。
收入——相當可觀。
奧利娜只聽到了這一句話。
之前不在乎的想法都拋到了腦後。
她剎那間覺得,自己確實遭到了不公正的對待。
……
一週時間很快過,金霞城迎來了公主殿下頒佈的長假——前三後四、整整七天時間,大家都可以放下手中的活計,享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不必工作,同時俸祿照算,這樣的好事大家還是頭一回聽聞。
當然,帶薪休假只限於事務局辦事人員,以及那些參與事務局主導項目的工作者,商人和私家產業顯然不在其中。或者說越是熱鬧的場合,他們就越不能鬆懈,像慶典這樣的特殊日子,往往都是買賣最活躍的時刻。
而頭兩天的活動也的確跟商貿有關。
原先的堆場區已被改造成金霞城最大的廣場,夏凡命人在上面搭起展棚,並將近期搗鼓的一些新玩意展示出來,藉此機會辦起了一場綜合展銷會。
第三百八十九章 金霞展銷會
早在計劃定下之初,事務局就將年終大慶的消息通過訊音儀傳到了申州幾大主城。
不過由於這些分局仍處於草創狀態,宣傳效果遠不如金霞城,加上雪期的影響,究竟能吸引到多少人前來,夏凡心裏也沒數。
事實證明,商人確實是對交易信息最敏銳的那一批人,展銷會開放的第一天,蜂擁而來的人羣把廣場擠了個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是來自外地城鎮的行商。而且他們來此的目的,正是衝着與金霞事務局合作這塊牌子。
要說展銷會和集市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進入會展的商品都要經過主辦方審覈,確認它有獨特性或創新性,纔有資格擺上展棚。
夏凡爲展銷會準備的新玩意分別是“水晶玻璃”、帶魚罐頭,以及混雜着多種香料的精鹽調味品。
而這些展位也是人潮最爲密集的區域。
事務局已經放出口風,接下來將推動這三樣貨物的生產與銷售,合作方式爲官方提供技術支持和政策優惠,商人則負責籌備資金、建坊製造和產品銷售。儘管事務局申明瞭盈虧自負,可明眼人都清楚,這三樣東西無論哪一個都是穩賺不賠的好貨。
水晶玻璃無疑是最受歡迎的寵兒。
擺出來的百餘件試賣品早就被居民搶購一空,如果不是標着樣品不賣,估計展棚裏連一件玻璃器物都不會剩下。
早在永國時期,人們就已經掌握了將砂石燒製成晶體的方法,品相好、顏色佳的被稱爲琉璃,但那實際上是燒製溫度低,雜質含量多所導致的特性。想要透明潔淨的晶體制品,只有天然的水晶能做到,其高昂價格自然也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
而所謂的“水晶玻璃”,不過是爐窯溫度提升、除雜技術進步後出現的必然產物,算是龍鱗鍊鋼的副產品。即使它離真正的清澈無暇仍有一定差距,手感也比不上經過精心打磨的水晶製品,但低廉的價格已足夠讓它在市場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如果不是商品說明書上明確標註了試賣品價格,商人都不敢相信這玩意居然比銅鐵器皿還要便宜幾成。
透過那些晶瑩剔透的樣品,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巨大商機。
只是在夏凡眼中,罐頭纔是此次展會的重頭戲,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商品。唯有金霞機造局才能批量生產出這種規格大小都相同的貨物——鐵皮需要滾軋,制罐前還需要鍍錫,這兩者分開來說鐵匠都能辦到,可一天生產上千個罐頭,那就是另一個層次的事了。
選擇帶魚是因爲就地取材方便,實際上能用鹽、糖醃製或防腐的食物,都能做成罐頭。比起毫無口感風味,咬起來硬得像石頭的乾糧,罐頭的味道可要鮮美得多了。它既能豐富民腥粘5牟妥溃帜茉谖C年間緩解糧食問題。至於長途行軍、出海遠航對這種便攜式食物更是剛需。
把目光放在罐頭項目上的商人也不在少數。儘管他們無法立刻意識到罐頭的戰略意義,但說明書上列出的官方收購保底給了他們不少信心。該合作的資金投入看起來有限,做出成品後也不愁賣出去,對商人而言依舊是一個極爲不錯的選擇。
至於最後的精鹽調料,則介於兩者之間,可以說產量有多大,市場就有多大。畢竟每個人都要喫飯,只要手裏有點餘錢,人們就不會拒絕讓自己喫得更好一些。但它的收益也明顯是最低的——精鹽被金霞官方把控,香料的成本亦不算低,商人主要負責的任務是將其推廣出去,能分到多少全憑自家渠道的本事,能力不到位還有賠本的可能。
當然也不是所有商人都盯着事務局的合作項目不放。
精靈擺出來的貨物同樣吸引了許多人的興趣。
例如口味獨特的“碧水柑”,儼然有了水果之王的架勢。只要是試喫過的人,沒有一個不被它那清澈的口感與濃郁花香所撼動,當場掏錢購買者不在少數。
還有金絲藤製成的逡拢沧尯脦准乙路幌驑渲圻f出了合作意向。
至於商人之間的產品觀摩、相互交易就更多了。
而那些無法入場的小販,則在街道邊擺起了地攤,賣些糖葫蘆或紙風車之類的小玩意兒,也算是分到了一杯羹。
展會本身雖不是慶典活動,卻帶來了比尋常慶典更旺盛的熱度。
作爲主辦者,夏凡自然也喬裝打扮了一番,帶着狐妖以普通人的身份感受這金霞城獨有的春節假日。
“倘若這些生意全部讓事務局來做,只會做得更好吧?”黎一邊嚼着糖葫蘆一邊問道,“事務局最近的開銷那麼大,爲什麼不用這些東西多賺點銀錢?”
“全部自己做確實能緩解收支壓力,但也會讓相關市場變成一灘死水。用燒製玻璃來舉例的話,事務局總不可能成立好幾個部門,各自燒製相同的產品吧?”夏凡解釋道,“但商人就會——同行的商家之間都是對手,他們得相互競爭,才能確保自己的產品可以佔領更大的市場。這個過程中會讓他們改進工藝、增加產品類型、填補市場空缺,事務局卻難以做到這方面的改良。”
“而且合作規定了生產作坊只能設在申州境內,商人賺到的銀錢也不會輕易外流。匯聚到一地的錢財越多,此處的市場就越有活力,這點帶來的收益遠比事務局自己賺到的那筆錢要高。”
“唔……”黎抖了抖耳朵,“你的意思是千金買骨,先把商人手中的錢都吸引到申州來,等到把他們養肥了再殺?”
夏凡啞然失笑,狐妖的理解不得不說還挺符合時代觀念的——商人在統治者眼中,通常都是一塊應急口糧,每當手頭困難時,強取豪奪的主意就會打到他們頭上。比起佔據土地的豪紳和地位崇高的文人,商戶確實更容易揉捏一些。
“沒那個必要。”他搖頭道,“錢銀之所以有限,是因爲人們尚未意識到錢的本質,只能受限於每年的金銀銅開採量,一旦產出下跌、或是流通貨物增多,就容易出現錢荒。一旦認清楚錢究竟是什麼,合格統治者手中的錢財便是無限的。”
“無限?”黎略顯訝異道,“你是說錢多到花不完嗎?”
“不能簡單用多或少來形容,而是它始終處於比所要用的數額多上幾分的狀態。”
第三百九十章 新春慶典
兩天的展會很快過去,廣場區也被重新佈置了一番;中間支起舞臺,四周掛上了燈缓途Z緞,飄揚的旗幟更是插滿了北城區,事務局宣傳了一週的年終慶典終於到來。
由於廣場區東側就是機造局,因此最好的觀景點便是大院內幾座樓房的頂層。墨雲對房頂進行了臨時加固,使其能當做貴賓席使用。
待到下午時分,陸陸續續入場的羣幸呀泴诐M了舞臺周邊的每一塊空地,而今日的天氣也十分不錯,從海邊吹來的寒風幾乎平息,灰濛濛的天空難得出現了一絲亮色。
有些眼尖的居民已經注意到,雲層中偶爾會閃過一道流光,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穿行於蒼穹之上。
關於龍的各種傳言,成了人們議論紛紛的主題。
儘管報紙上有着熾的真容,但大家還是很難相信,肖像畫裏那個看上去不大的姑娘,會是翱翔九天的真龍。
“熾沒問題吧?”夏凡略有些擔心的將空玄子叫到身邊,“她現在就飛在天上的話,對氣的消耗會不會過大了?”
妖變化時需要氣來支撐,按黎的說法,每隔半個時辰最好能變回來休息一陣,若持續施展能力,半天時間便是極限。
這還是反覆練習後的結果。
“請您放心,她曾在天上待過更長的時間。”空玄子拱手回道。
“是嗎?”夏凡挑了挑眉,“那看來她今天精神不錯啊。”
應該說……是精神過頭了。空玄子在心中苦笑,跟隨了熾大人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失眠的樣子。早晨見到熾大人時,他甚至嚇了一跳——熾不光忘了打理自己蓬起的頭髮,雙眼更是瞪得跟銅鈴一般,眼眶邊上還有一圈淡淡的黑影,哪怕是遊歷六國的旅途中,她都沒有如此忽略儀容過。
好在精神總比難過好。
今天是熾大人第一次成爲萬民慶典核心、將蓬萊古籍中的描述再次變爲現實的日子,心情有所波動也是難免。
空玄子唯一擔心的是熾的歌聲。
確定曲目並正式進入排練階段後,他便和熾大人分隔開來——畢竟身爲一男子,不適合進入全是姑娘的內院,因此他也不知道熾的進展如何。如果按照當天呈現出來的效果,那肯定會引發一場災難,他如今唯一能相信的,便是熾大人通過自身努力,完全扭轉了五音不全這一缺陷。
她生來並不完美。
但她從未放棄過前進,哪怕是蓬萊最晦暗的時刻,她也依舊相信龍與人有着重建信賴的一天。
是時候了,熾大人!空玄子在心中爲其吶喊。
讓所有世人都見識到您的英姿!然後在如雷的歡呼聲中實現自己的願想!
夏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見寧婉君和墨雲朝這邊走來。
“見過殿下。”
公主點點頭,在他左邊的位子坐了下來——這裏不是鳳陽山莊,腥瞬毮恐禄镜亩Y節還是要有的。
過了片刻,她才微微偏頭道,“我聽說,最後慶典的曲子是你編出來的?傾聽者還能聽到這些東西嗎?”
“我也不清楚緣由,不過從覺醒迄今聽到的曲子還挺多的。”夏凡順着她的話說道,“就是曲風有較大差異,填詞也更簡單直白一些。”
寧婉君嘴角泛起笑意,“那我期待着。”
“殿下在這方面的造詣可不低,你別以爲能輕鬆矇混過關。”一旁的墨雲插話進來。
“公主殿下還懂這個?”坐在右手邊的黎好奇問道。
“學過一二罷了。”寧婉君不以爲意道,“皇家子嗣從出生起就要學習很多東西,不要求精通,可必須知道,禮樂射御書數都包含其中。放心吧,我的要求沒那麼高,即便你是傾聽者,也不大可能面面俱到。想要舉辦好一場大規模的慶典,恐怕只有禮部那羣老傢伙才能摸清所有門道。”
說到這裏公主朝他微微一笑。
“——雖說這是我在金霞的第一次登臺演講,不過它更看重的並非場地規模有多宏大,或慶典有多麼精彩絕倫,而是在於宣講內容本身,不是麼?”
……
當夜幕降臨,金霞城不僅沒有黑暗徽郑吹乖诨鸸獾挠骋r下顯得熠熠生輝。
街道紅燦燦的燈贿B成縱橫交錯的長線,一眼望不到盡頭,將城市的交通脈絡勾勒無疑;四面城牆上皆燃起熊熊篝火,將大地的暮色隔絕在外。
廣場周邊的區域更是燈火通明,大號的燭臺、火把、油燈圍繞舞臺四周密佈擺放,令其成爲了金霞城中最耀眼的中心。
在猶如星辰般閃爍的火光中,最後一日的慶典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