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後者立刻照做,“我明白了。”
“你想做什麼?”顏箐皺起眉頭。
“那些黑線……我現在明白它們的另一端指向何方了。整個島上的活人,包括你我在內,都是魔的食糧。”洛輕輕沉聲道,“不過只要不死,它就沒辦法強行掠食生者的氣。”
剎那間,她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敵意。
裏面蘊藏着滔天的怨毒與憎恨,即使是經歷種種困苦磨礪過的她也出現了一絲恍惚,胃裏的酸水直奔喉頭,差點沒吐出來。
她捂住嘴,咬了咬牙,堅持往下說道,“我們雖沒辦法靠近魔,卻不等於沒辦法改變它周邊的環境。如果能把魔沉入海底,它將永遠保持在這個姿態。”
“在深海中,人不可能堅持到靠近它的吸取範圍內才死去。”
“這片大海……就是最適合它的封印。”
洛輕輕強忍着不適,斷斷續續將自己的想法道出。
“原來如此。”顏箐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兩眼,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況,還能冷靜下來思考後招,在新一批方士實屬難得的人才。怪不得她會成爲傾聽者。“然而拖曳和吊裝都對它難以起效,想打開通道恐怕只能從一個地方下手了。”
“不錯。”洛輕輕望向魔腳下的地面,“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
趁着黎和顏箐前往祭禮場增援的空檔,銀星樹舟新任代理長老費羅·瑪特尼被範恩帶到了洛輕輕面前。
“你就是如今樹舟最瞭解靈樹的人?”洛輕輕問道。
範恩隨即將話翻譯過去。
“算是吧。”提起這個,費羅顯得無比神傷,“我本應該追隨長老和帝國人抗爭到底,可是見到他們把無辜者抓到靈樹前一個個處決時,我選擇了屈從,代替長老之職與靈樹進行了共鳴。”
當諾亞精靈打破鐵鎖,衝進靈樹內部房屋的一刻,被監禁在裏面的一干人還不敢相信,銀星居然會得到其他樹舟的支援。
直到撤出大樹,親眼見到一堆倒在地上的帝國士兵屍體,他們才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
費羅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在面對這位範恩口中的救命恩人,來自人類之城的年輕姑娘時,他的態度放得格外低下,“不知閣下有何吩咐?”
“看到那邊的邪祟了麼?”洛輕輕指了指洞窟另一側。
費羅僅僅只瞧了一眼便面色大變,彎下腰乾嘔起來。好一陣他才喘着氣道,“這也是帝國人弄出來的東西?”
“不錯。”
“他們簡直——瘋了!”
這亦是大部分人都會產生的想法。
邪祟不在於它的行徑有多麼邪惡,而是它本質上就與生者相悖。
洛輕輕將情況大致講述一遍後,問出了關鍵問題,“如果在樹舟的底部切開一個洞,靈樹還能活嗎?”
“這……你打算用墜落的方式將它沉入大海?”費羅很快領悟到了她的想法,“如果想讓邪物的下方凌空,靈樹或許也能幫忙。”
“怎麼說?”
“其實樹舟長成什麼模樣,都是由長老來決定的。換而言之,長老可以控制根脈的走向,讓山坡變成平地,讓樹臺變成望樓。只不過這種改變比較緩慢,而且非常耗費靈樹的魔力,通常跨度得以年來記。”
洛輕輕挑了挑眉,“以年爲單位可算不上幫忙。”
“這點我明白。”費羅點頭承認,“但如果只是挪動根鬚,且關閉果園、織場等區域的魔力供應,全部投入到靈樹的活動能力上來,這個過程可以被大幅縮短。或許……一兩個時辰便能擴展出一個地洞。”
兩個時辰天都快亮了,而且在那之前必須先解除帝國戰船的威脅。洛輕輕權衡了下做出判斷道,“最多隻有一個時辰。你先從下方的根鬚着手,到時候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
伴隨着一陣劇烈的顫動,近百年未有改變過的樹舟中心,開始了它的重組。密集的根鬚由下至上開始一層層縮卷,由於移動範圍不大,加上底層中本身就存在許多空隙,因此對樹舟來說不算太難實現。
祭禮場的戰鬥也已宣告結束,在得不到增援的情況下,看守部隊中的大量海盜率先崩潰,面對羣情激憤的島民俘虜,幾乎沒做幾下像樣的抵抗便跪地投降,其速度比他們所輕視的對象還要快上許多。而沒了海盜的幫襯,兩百多名帝國士兵在金霞援軍面前幾乎毫無抵抗能力,若不是黎傳訊要求減少不必要的傷亡,這些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當天際已有些微白,晨光即將破曉之際,洛輕輕睜開眼睛,從冥思狀態恢復過來。
“是時候了。”
“你確定自己能做到?”顏箐再次確認道。
她點頭予以肯定,“總得試一試纔行。”
“那好。”青劍反轉手掌,讓佈下的鎖鏈拔地而起,在魔的身邊圍成了一個大圈,“鏈條所示的區域就是樹根散開的大致範圍。不過下方根脈仍舊有三丈以上的厚度,並且在地表以下,魔的影響依舊存在。”
“多謝。”洛輕輕深吸一口氣,抬手召喚出龍鱗,接着雙手猛地合攏於胸前——這是她在練習和摸索龍鱗仙術時,掌握到的新用法,“仙術,斬龍劍!”
只見六柄龍鱗互相纏繞在一起,彼此解除外殼、重新融合,同時爆發出璀璨的金光。當光芒散去,一把足有數人高的巨大劍刃,出現在腥嗣媲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帝國的威脅
融合後的龍鱗不再像之前那樣薄如蟬翼,也少了幾分靈動之感,但周邊流轉的金光更甚,大有一股銳不可當之勢,比起之前的飛刃,倒更像是一把真正的劍了。
洛輕輕手指往下一點,劍刃頓時貫入地下,比人還粗的根脈竟應聲而斷,宛如熱刀切黃油一般!
很快,斬龍劍便完全沒入地面,從斷口處不斷有蒸汽噴出,顯然劍刃不止鋒銳,表面還有着不低的溫度。
它圍着鎖鏈旋轉一圈後,接着再向下前進丈許,開始新一輪切割。
一切看似順利,只有洛輕輕知道有多不容易,此術相當於同時控制六把龍鱗,對氣的消耗極大不說,魔的惡意也如狂風巨浪般向她襲來。
她此時的處境就像身處一葉孤舟之上,而腳下是暴怒狂躁的大海,稍有軟弱,就會被海浪吞沒。這絕不是一種想象,而是實實在在的意志對抗。
在氣的視野中,洛輕輕甚至看到那條黑線已經搭在了自己的肩頭。
只要她撐不過這股惡意,就會落得跟女法師一樣的下場。
氣的大量消耗會帶來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疲勞,如果這場爭鬥沒有時限,她遲早會命喪於邪祟之手。
“洛姑娘……你別太勉強自己了。”黎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她看到對方額頭和鼻尖上已佈滿細汗,臉頰蒼白得有些不太正常。
“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洛輕輕聲音不高,語氣卻堅定的回道。魔的質感相較之前又鮮明瞭幾分,衣袍的顏色已經蔓延到腿部,這顯然是戰鬥中的重傷者正在死去的緣故,沒有可靠的救治手段,每拖延一刻都會平添一份風險。
她必須一口氣堅持到底!
忽然,劍刃那頭傳來的阻力爲之一空,氣的消耗也驟然平緩了許多。
見底了!
“千知,就是現在!”洛輕輕大聲道。
“噢!交給千知吧。”小姑娘抬手一揚,“看招,結冰————術!”
一塊塊堅冰在半空凝聚成型,接着緩緩墜下,爲這塊地面壘上了最後一道砝碼。
在冰塊的重壓之下,根鬚之間發出轟隆隆的摩擦聲——被隔離出來的區域開始下沉,並且越來越快,當大部分重量全部懸空時,地面陡然墜了下去!
魔亦不例外。
它雖然能遲滯周圍的物質,卻不能改變墜落的發生。
在心款ヮブ拢八罡胚@塊三丈厚的根脈一同下沉,直接從樹舟底部落入了海中!
也直到這一刻,寸步難進的雷鳴才終於降下,噼啪一聲擊打在地表上。
“噗。”
洛輕輕則搖晃兩下,猛地捂住了嘴。
鬆開手時,掌心中沾上了點點血跡。
“你還好吧?”黎連忙扶住了她。
“放心,已經結束了。”洛輕輕看到肩頭的黑線正一點點向後退去,不管有多麼不情願,都無法逆轉這一過程,“我們去看看戰果吧。”
腥酥斏鞯膩淼蕉纯谶叄┥硐蛳绿魍灰姾K鼟蹲糯竽Ь従徬鲁粒谒車驙戇t滯效果的影響,形成了一圈空泡,海水越是向前推擠,就變得越慢。或許要花上幾年或者數十年時間,海水才能真正將魔覆蓋,不過那已和她們無關了。
它將維持在這個形態,永遠被困於海底。
“萬一以後有人能深入大海,甚至在海底遨遊,會不會讓它有重新降世的可能?”黎忽然突發奇想道。
“也許吧。”洛輕輕長出了一口氣,“不過真等人類能做到那個地步,想必也應該有法子來對付這些邪祟了。”
一刻鐘之後,魔徹底消失在波濤中,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天邊此刻也綻放出第一道曦光。
“讓銀星全速開動起來吧,”洛輕輕回身對代理長老說道,“——往金霞城方向。”
“那些帝國的戰船怎麼辦?”
“他們會追上來,然後我們會在半途解決掉對方。”
此舉也是避免就地擊沉敵艦的話,可能會給邪祟帶去一絲可趁之機。由於空泡的存在,魔的下沉速度明顯不算快,若能把戰場拉到遠離它的地方,無疑是最穩妥的做法。
“我明白了。”費羅·瑪特尼撫胸行禮,隨後朝他的族人大喊道:“銀星的戰士們,請回到各自的備戰位置上——樹舟將轉入西向航線,即刻啓程!”
……
申州,金霞城東岸。
天空已顯現出灰白之色,呼嘯的海風正一波波吹向陸地。就在這晨曦破曉時分,海天線上出現了一抹黑壓壓的陰影。
那正是一片高聳的風帆之林。
哨塔上的衛兵立刻注意到了這一動向,並將敵情上報給了前線指揮部。
而旗艦無敵號上,圖拉爾也在用瞭望鏡觀察海岸邊的景象。
“逃亡樹舟現在的狀況是?”
“駛進了內河灘。”菲林船長回答道,“那邊正好有一處河流入海口,形成了一個開闊的喇叭水道。樹舟不怕擱湥挂沧屗麄償D進去了數里地。”
“呵,寧可逃往陌生大陸也不願意爲帝國效力麼?”勳爵冷笑一聲,“我倒想看看他們被那些東方人圍剿時的悽慘模樣。可惜,忠张c榮譽讓我沒辦法坐視帝國蒙受不必要的損失。”
“大人,前方的偵查船有飛信送到!”一名侍衛上前報告。
“說。”
“他們發現有大量精靈離開樹舟,躲進了城內!”
“你說什麼?”圖拉爾愣住,他放下瞭望鏡,目光盯向對方,“那幫人確定?”
“呃……信上確實是這麼寫的。”侍衛遞上紙條。
圖拉爾一把奪過,難以置信的掃了兩遍,“爲什麼他們不封閉城門,讓那些尖耳朵嚐嚐弩箭和熱油的滋味?這座城市有任何記載嗎?”
“我昨晚查過了,”船長聳聳肩,“如果航線沒出差錯的話,這應該是啓國的一座邊境之城。根據從東昇國那裏獲得的海圖所示,它在百年前應該叫金霞,主要營生是鹽業,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信息了。”
“燒鹽而非造船麼?”圖拉爾將紙條揉成團扔進海里,此地的領主還真跟自己的處境頗有幾分相似——荒僻、遠離權力中心,“所以他們也沒有可用的海軍,是這個意思吧?”
“至少我的人沒報告岸邊有大型造船廠的跡象。”
“讓海盜船升起戰旗,以戰列線隊形抵近。”沉思片刻後,圖拉爾下令道。
“直接攻擊啓國城市嗎?”船長驚訝的挑了挑眉,“大人,這可能存在外交爭紛啊。”
“放心,我自有分寸。”圖拉爾正了正帽檐,“艦隊當然要派出使者進行溝通,不過背後的威懾也必不可少。再說了,海盜是海盜,關我納塔庭王國什麼事?”
第三百七十二章 強權意志
寧婉君和夏凡在指揮部見到了敵人派來的使者。
令人意外的是,使者居然是一名精靈——至少,從外面上看像精靈,高挑的五官和尖耳朵一應俱全,只是頭髮顏色爲少見的黑色。
“貴安,”使者一手撫胸一手搭背,躬身行禮道,“我來此是爲了轉達西海域總督、納塔庭帝國勇士、福裏蘭第二任子爵、圖拉爾·納特大人的口訊。不知貴方誰人能作主?”
“咳咳。”夏凡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說道,“在你面前的這位女士,乃烈焰降生、朱雀破虜者、真龍血脈、申州境的執掌者、皇室三公主,寧婉君殿下。她統轄着此地的一切。”
賀參帧⒗罟热寺牭靡汇兑汇兜模B寧婉君本人也有些走神,一隻手下意識的摸向了臉頰。
不過好在半途她便中斷了這番舉動,“金霞城歡迎你們的到來。但能不能請你解釋一番,爲何你們的船隻不僅不靠港,還打開了一側的炮門?”
“抱歉,公主殿下。那並非納塔庭王國的部隊,而是海盜船。”使者裝模作樣道,“這也正是勳爵大人想轉達的話——他希望貴方能配合王國將精靈捕獲、收攏,並交由船隊帶回。這些異妖都是王國財產,只是因爲一些意外,才讓他們得以逃脫。我想,公主殿下也不希望妖族在您的領地上肆意橫行吧?”
“原來如此。”寧婉君點點頭,“所以那些打開的炮門是威脅?”
“請殿下諒解。”使者露出爲難的神色,“正因爲是財產,所以也有海盜的一份。他們對於損失錢財格外敏感和暴躁,如果不是圖拉爾勳爵從中干預,這羣人根本忍耐不到現在。但是我保證,只要您儘快抓捕精靈,他們絕對不會輕舉妄爲。”
寧婉君與夏凡對視一眼,隨後點點頭,“對於西極人的無禮與蠻橫,我早有耳聞,如今一見果真如此。不過這事確實有失體統,放任精靈進城亦是守備官的失職,我不希望看見城裏頭到處都是長耳之妖,只是有一個麻煩之處。”
“殿下請說。”
“申州駐軍離此地足有百里,金霞城只靠府衙官吏那點人怕是得花上十天半個月功夫,如果你們願意等的話——”
“這點可以由船隊效勞。”使者不等她說完便立刻接話道,“只要貴方配合關閉城門即可。”
“但追捕的話,你們會攜帶武器進城吧?”寧婉君皺起眉頭,“我怎麼保證海盜不會傷及我治下的民校俊�
使者上道的摸出一枚金克恩放在桌上,“用金錢來保證,您覺得如何?勳爵大人可以提供一筆保障金,若造成一戶損傷,就補償一枚金幣。”
這樣的情況他見過許多次,哪有上位者會真正去關心城中百姓的死活?這些都不過是討價還價的藉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