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46章

作者:二目

不僅僅是黎,而是所有人都該從上元城開溜了。

就在對方準備離開廂房時,夏凡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既然李夢芸是黎的生母,那她的父親又是誰?”

“沒人知道。”顏箐停下腳步,“有人說是府內的方士,有人說是外面的普通人,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和誰有過私情,更別提婚配了。”

“哪怕她被押送往徐國時,此人也沒露面麼?”

“沒錯,這樣寡情的男人即便知道是誰,又有何用?”顏箐拉開房門,頭也不回道,“所以就當他已經死了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紕漏

錄部,地下中樞。

經歷過一場大戰後,此地的藏書區已被焚燬得七七八八,但由於絕大部分書冊都有備份,因此樞密府的損失並不算太嚴重,只需要花些時間清點出燒掉的書籍,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備份書冊不是原件的問題,二皇子並不在乎。對他而言,書重要的東西在於上面的信息,而非文字或紙張本身。相比這點,他更關心那些暗藏在密格或暗室裏的機密之物——比如用來放置仙術的四號房,鐵門內部就有被破壞的痕跡。

這時,一名錄部官員走到二皇子身側,“殿下,已經徹底清點過了,所有仙術傳承皆未遺失。”

“魔眼都完好無損?”

“是,它們連位置都沒有移動,證明水晶櫃沒有被強行打開過。”

這句話讓寧千世稍稍放下心來。

“不過有兩卷記載仙術的祕錄不見蹤影,不知道是被燒掉了,還是被帶出錄部了。”官員接着說道。

“這些重要信息,應該都有備份吧?”

“是,上元城內至少還存有三件印本,一件手抄本。”

“那就行了,仙術本身蘊藏於魔眼之中,祕錄只是補充,即使偷送回西極,也起不了什麼大用。”

“殿下,”斐念拱手問道,“您認爲是奧利娜·奧坎偷走了這些祕錄?”

“厚達兩尺的鐵門,不破壞外部,而是從鎖孔處着手,用高溫燒融鎖芯,這像極了她的天性離火術法。”寧千世分析道,“以她的見識,應該能判斷出這些祕錄上的術法非同尋常,至於爲什麼沒動眼球,應該跟夏凡的暗中拖延有關。”

“原來如此,夏凡確實不善離術。”斐念若有所思,“在青山鎮試煉時,他連最基本的飛花焰都無法施展出來。”

“怎麼,你懷疑金霞那一夥人?”

“不,殿下,我也只是多做思考、未雨綢繆罷了。”

“正確的態度。”二皇子讚許道,“不用上官的觀點來作爲判斷的依據,是方士基本的素質。否則上官判斷出錯的話,建立在此之上的構想都只是一座脆弱的流沙塔。可惜很少有方士能真正做到這一點。對了……讓你調查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斐念意識到,對方指的是“排名突然上升”一事,“抱歉,殿下,暫時還無結果。不過我已經讓人複查整個人事卷宗,應該能找到點蛛絲馬跡。”

“萬燈節上的變故拖累了你的進度,對吧?”寧千世不以爲意的擺擺手,“畢竟被軟禁在皇宮中近一週,沒有進展也不能全怪你。”

不全怪,但還是有一定責任。樞密府總府方士本身就應該具備克服意外和挑戰的能力。

斐念感到背後一緊,連忙低下頭來,“我會盡快查清此事。”

……

離開錄部,斐念騎馬來到東城區另一座豪華宅院中。

這裏看似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地方,有前庭花廊,也有池塘小亭,但實際上它是樞密府購置的一處地產,用來中轉各地寄送的書信與記錄,也負責保存部分錄部的備用書籍。

像這樣的隱祕分部在上元城中還有十來處,即使是當朝天子也無法盡數知曉它們的位置。

二十來號人正在大宅中忙碌的翻看着重建後的文書——他們都是樞密府培養的記錄員,專門用來更新、覈對文書內容,一卷上百頁的案宗在這些人手中只需兩個時辰便能掃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即便是感氣者也無法取代他們的職責。

“斐大人。”

見到斐唸到來,所有人齊齊行禮道。

“不用管我,你們繼續忙。”他走到主審官桌前問道,“有發現新的紕漏嗎?”

“都記錄在冊子裏了,請斐大人過目。”主審官遞過來一本小冊子。

查到今天爲止,記錄員已從新舊文書中找出了五十多處不一樣的地方,它們大多屬於漏記、錯記,對調查夏凡的排名問題毫無幫助。如果不是因爲這些文書乃鶴兒制定排名的主要參考依據,他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費精力。

斐念很快翻到了最後一頁。

新找出來的紕漏記錄僅有三條。

一個是肅州方士名字記錄錯誤。

一個是上元方士記錄信息不正確。

一個是靈州方士的死亡記錄和另一人相混淆。

無論哪一個,都和申州相距十萬八千里。

在三條紕漏下方,還有主審官的進一步描述。名字筆誤和死亡記錄混淆都是一目瞭然的問題,唯有第二條稍稍複雜一點。一名通過士考、本應被選上赴任的大戶人家子弟,後來被發現依舊留在城內。

當然,這也算是常見的情況,此類人家世頗厚、不愁生活,又偏偏覺醒了感氣能力,去參加士考純屬打發時間,壓根沒有向樞密府效力的想法。不過在老版文書上,此人卻被記錄成了“赴任”狀態,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疏忽。

該方士名爲「上官彩」,赴任地點爲雷州。

斐念放下冊子,揉了揉額頭。

看來今天又是一無所獲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府邸之際,一位記錄員急匆匆的將一張紙條交到審覈官手中,後者接過後皺眉“咦”了一聲,接着叫住了斐念,“大人請留步,舊文書上的記錄似乎出了點問題。”

“發現什麼新錯誤了嗎?”

“倒算不上是新的……依舊跟那位上官方士有關。”

“哦?”斐念回到對方桌前,拿起紙條——上面寫着一份調令,將上官彩調往金霞城報道。

“怎麼會……”看到這裏,他不由得頭一跳,“調令不可能調動一個不存在的人吧?”

“確實如此。”審覈官同意道,“這份來自雷州的報告簡潔明瞭,撰寫錯誤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出現這種情況只能有兩種可能。”

“一是上官彩屬於答應赴任又半途逃離的逃官,此人先後前往雷州與金霞,接着在不經請辭的情況下擅自返回京畿。雖然新文書統合中她被取消了赴任記錄,但不代表舊報告是錯誤的。”

“而第二種可能則是——”

斐念接過他的話道,“有人冒名頂替了上官彩的赴任,並從雷州輾轉到了金霞,而且此時此刻也依然任職於金霞樞密府中。”他猛地捏緊紙條,“我需要所有關於上官彩的記錄,現在就去把它們都找出來!”

第二百九十三章 頂替者

兩天時間裏,各路資料陸續匯聚到斐念手中。

首先是士考的登記信息裏,上官彩並無任何異常,她在失魂冢通過考試,名次位列末尾。按照上官家的家世,她不大可能跑到邊境之地去當一名籍籍無名的八品方士。

其次是金霞樞密府那邊的人員檔案,確實記錄着“上官彩”這個名字。而且身份、手續全部合乎規矩,財部那邊還爲此人按時發放過薪酬。

可以說這些文書沒有任何異常,如果不是上官彩重新出現在京畿,它都不會引起審覈官的注意。

不過即使如此,此事也僅僅停留在冒名頂替階段。一個未能通過士考的感氣者,與另一名準方士達成交易,代替後者前往地方樞密府任職,不說少見,但也上不了什麼檯面,查起來都嫌浪費總府人手和時間。

——若此事不涉及金霞城的話。

畢竟目前爲止找到的所有紕漏裏,也就這一條跟夏凡最爲接近了。

可是,一個水平勉強過及格線的感氣者,憑什麼影響到夏凡這樣的精銳方士?鶴兒的測算絕不是信口開河,名次上升必然存在某種具體的理由。

“大人,您要的人我們找到了,她現在就在令部刑堂中。”一名下屬向他報告道。

斐念點點頭,“我這就過去。”

也許這名頂替者跟夏凡毫無關係,也許他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但這種時候,他也只能抱着試一試的心態,竭力而爲之了。

他不想讓二皇子殿下失望。

……

刑堂中燃燒着兩盆炭火,將陰暗的房間映襯得更爲森嚴。

這裏是令部用來嚴審犯人的地方,牆壁上掛着各式各樣的鐐銬和刑具,光是看着都讓人心生寒意。

被部下帶來的女子就坐在兩個火盆之間,她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雖有掙扎卻動彈不得。由於口中塞着布條,她只能發出細細的嗚咽聲,瞪大的眼睛中滿是驚慌與恐懼。

“你們是怎麼抓人的?”斐念在一旁靜悄悄的打量片刻後纔開口問道。

“回大人,屬下利用她的朋友假意約她聚會,然後在無人廂房裏動的手。”

“很好。我們時間不多,爭取速戰速決。”

在這之前,他已經將上官家的底細摸了個透——對方是家中六女,平日裏頗受寵愛,因此性格驕橫,在京畿也算女公子行列,平日裏經常和其他世家女子參加詩會、遊園等活動,應該沒有經歷過這等陣仗。

斐念知道自己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不可能真正去逼問一名大戶人家的女子,甚至傷都不能傷她一下。否則一旦激起這個階層的反感和牴觸,樞密府接下去的統合工作將受到不小的阻礙。

因此他才選擇了刑房這種極具威懾力的地方。

這場詢問必須在上官家察覺到女兒發生意外前完成。

斐念大步走到對方面前,伸手抽出了她嘴中的布條,“你就是上官彩?”

“這裏是哪裏!?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抓我?”她嘴裏一空,頓時高聲質問道。儘管措辭十分強硬,但微微發顫的語調暴露了她內心的懼意。

斐念拿起火盆中的一根烙鐵,在她面前晃了晃。

後者立刻閉上了嘴。

“從現在起,每個問題我只問一次。你的名字?”

“上、上官彩。”

“你知道自己犯了事嗎?”

“我……”她遲疑了下,不過看到那根紅彤彤的烙鐵後還是交代出來,“我只是弄丟了樞密府的赴任文書,這算不上什麼罪責吧?”

他還什麼都沒有提示,對方就主動提到了文書一事,看來十有八九是知情的了。

“弄丟?”斐念突然厲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前陣子太子殿下在心款ヮハ掠鲆u,背後就有感氣者謩澋挠白印忻芨谌ψ凡榇耸拢瞎俨蔬@個名字也在帜嫦右芍校 �

“怎麼可能?”對方大爲驚訝,“那人明明說只是想混一個八品官而已——”

“那人是誰?”斐念俯身至上官彩面前。

後者不由得向後縮了縮——這時她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但事已至此,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畢竟對方乾的是帜嬷拢坏┱瓷希已Y只怕也救不了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通過中間人找上的我,我對她的底細一無所知。那份任免令我本就不想要,那人願意花大價錢買下來,我就一口答應了。再說這樣的事到處都有,不是麼?”

見上官彩開口,斐念知道自己的“威懾”已經奏效,他坐回位子上,改爲安撫的語氣說道,“買官確實到處都有,你會答應也情有可原。但此事涉嫌帜妫再|就大不相同了。如果能協助我們查清對方的身份,你不僅無過,反倒有功。她還跟你說過什麼嗎?”

“我們聊得很少,主要是談酬勞一事。對了,她還讓我在家藏上半年,儘量減少外出,不過我覺得一個邊境地區的八品方士,應該沒有人會去在乎。”

“也就是說,你見過她本人。”

“我們只碰過一面……”

“如果你再見到她的話,能否立刻認出來?”

上官彩想了想,“我想……應該沒問題。”

“很好,我會安排人來繪製肖像,你告訴他們基本特徵,他們會畫出與之相符的頭部畫像,你從中選出最接近的即可。”斐念將烙鐵插回火堆,換上和緩的笑容,並替她解開背後的繩索,“既然你跟帜嬲邿o關,我們也不必在這兒談了。請原諒樞密府的失禮,此案事關重大,令部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他劍眉星目的面容讓女子臉頰微微一紅,“……我理解。”

“感謝你的配合,我這就讓部下送你去會客廳。”

……

走出刑堂,斐念意外的看到了一個熟人。

「織鎖者」顏箐。

“您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殿下讓我來看看奧利娜·奧坎的情況,如果恢復得不錯的話,接下來的審問就沒必要留手了。”她朝上官彩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是誰?看上去不是該來令部刑堂的人。”

斐念嘆了口氣,“殿下讓我追查夏凡名次上升一事,此人或許與之相關。”

“夏凡這人……難道還有什麼問題不成?”

“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能查清底細的話,總歸對樞密府沒有壞處。”

“那你繼續努力吧。”顏箐不以爲意道。

等到斐念遠去後,她才收回視線,轉身朝大牢深處走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起眼的真相

“大人,這便是根據那名女子的描述所繪製的肖像。”

下屬將一疊宣紙呈於斐念面前。

斐念將紙張一一展開——爲了減少誤差,一般會有三到四名肖像師同時繪製一個人的頭像,最後再由其中經驗最豐富的那位將畫卷整合成一張。這一次四幅畫和最終圖像都大同小異,從畫上看對方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子:個頭在五尺左右,高鼻樑、寬眼睛,頭髮紮成扁扁一束,既不出挑,也談不上難看,總之是一名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女性。

“上官彩呢?”

“已經送出樞密府了。”

“她沒有什麼怨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