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43章

作者:二目

“很多啦。”鶴兒掰起手指道,“你最適合擔任什麼職務,和哪樣的敵人作戰勝率更高,又有哪些缺點和不足。如果情報足夠多的話,算姻緣也不是不可以哦。”

“殿下,探子回報——”這時一名侍衛傳訊道,“宮殿大門已經全部封閉,京西路、朱雀大道、福旺街三處發現禁軍部隊。”

“看來我哥哥還沒有放棄。”寧千世嘆了口氣,“我都說了,會助他登上王位……可惜了這些軍士的性命。”

“讓太子登上王位?”夏凡不由得有些意外。你連外國的軍隊都放進京畿了,然後在這裏說不打算奪權?就算你的部下同意,這徐國騎兵總不可能答應吧?

“怎麼,你覺得我想要戴上那頂金絲珠簾方帽嗎?”寧千世笑了笑,“走吧,夏凡,跟我一同去皇宮。還有……不要讓國號妨礙了你的想法。這世上並沒有什麼徐國黑騎,也沒有高國邊軍,一開始你會感到困惑,不過這會讓你站到一個更高的山峯之上。”

“我們跟他一起去。”黎忍不住出聲道。

“這可不行,”顏箐冷聲阻止道,“唯有被名錄收入,且次序排列在前者方可參加大典。”

“不必擔心,你們先回萬景樓,我忙完這邊的事就過去。”

黎還想說什麼,卻被洛輕輕一把拉住了,“明白了,那我們先行告退。”

“出發吧。”夏凡朝寧千世點點頭,事已至此,他已沒有後退的可能,稍露怯意都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何況他自己也很想知道,二皇子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出了樞密府大門,寧千世舉起手來,“黑騎軍聽命,換旗!”

“喏!”

數千名鐵甲騎兵齊聲應道,聲勢宛若滔天巨浪。周邊的居民顯然聽到了這番動靜,但沒有一個人敢點燃油燈,探頭張望。

即使是他們,也已然明白——今日的王城絕對不會太平!

上百面徐國旗幟被扔在地上,彷彿它們毫無價值一般,而新換上的旗幟清一色黑底金邊,中央繡着七顆銀星。

“進軍,上元皇宮!”寧千世下達了作戰指示。

……

從深夜一直戰至第二天午時,城內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

即便是夏凡也能看出來,禁軍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地位——他們大多是步卒,在寬闊的大街上根本抵禦不住騎兵的衝擊。同時手頭缺乏足夠多的長杆兵器,靠刀劍和騎兵近身搏殺更是難上加難。

而抹消最後一點懸念的,則是樞密府的倒戈。

一方有大量方士支援,而一方只能靠自己作戰時,結局已不言而喻。

在寧千世“投降不殺”的口號下,僅有少數幾支部隊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六成以上的禁軍成爲了二皇子的俘虜。

高高聳立的宮牆也沒能擋住方士前進的步伐,無論是艮術還是兌術,都能破開大門,讓軍隊長驅直入。

寧千世一行人繞過皇宮廣場與太和殿,一路擊潰幾股死士阻擋者後,走進了太子殿下的東宮之中。

推開內院房門,夏凡看到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端坐在一張紅木椅上,旁邊的圓桌上擺放着一碗微微冒着熱氣的紅茶。

“太子殿下,原來你在這兒。”二皇子拱拱手,緩步走到他的跟前。

夏凡也在一邊打量着此人,比起上元節那天登上宮牆當醒菡f時的模樣,此刻他無疑憔悴了許多,眼袋凸出,雙眼中有血絲密佈。這一天一晚對他來說,應該和驚天鉅變沒什麼區別,先是關押的方士打破禁制、出走皇宮,接着是上元城四門大開,放任騎兵入城。他無論採取什麼措施,面對一邊倒的局勢都無濟於補。

但即使如此,寧威遠也不想表現得太過怯懦與低微,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麼做,“二弟,這就是你所謂的對皇權沒有興趣?好一個不願兄弟鬩牆,你能佈下此局,怕不是十多年前就在謩澾@一切了吧?”

“準確的說,是九年前。”寧千世沒有否認。

“呵,我就知道你始終垂涎着父親的王位——我只是沒料到,你能將父親都無法徹底掌控、整體宛若一盤散沙的樞密府整合到一起,讓那些高品階方士唯你是從。”寧威遠捏緊拳頭,“如果沒有他們,你贏不了我。”

“我沒想過要贏你,我的目標也不是你……或者說,不是大啓這一國之地。”

“什麼意思?”

“大兄,百年前的分裂是錯誤之舉,是面對強敵時的無奈選擇,許久之後腥瞬乓庾R到這一點。”寧千世緩聲道,“不過亡羊補牢,爲時未晚……如今,已到了修正這一錯誤的時候。”

他張開雙臂,稍稍提高音量,“六國將重新歸於一統,徐、啓、高、豐、齊、茂之間不再有國別和國境的劃分,從今以後,中原大陸上就只有一個王國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六國七星

“六國歸一?哈、哈哈……哈哈哈!”寧威遠大笑起來,“二弟,就憑大啓這點力量,你想讓整個大陸都聽你號令?”

寧千世卻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的注視着自己的長兄,直到他的笑聲一點點低沉下去。

太子意識到了一絲不對,邊境的高國軍隊除了攻陷一座又一座城市外,好像確實沒有傳來任何劫掠的消息。還有這消失許久又突然現身於京畿的徐國重騎兵——沒有輜重,沒有後援,在異國土地上能做到隱祕行動,除開境內有人接應外,自身的剋制與令行禁止也是十分重要的條件。

問題是,侵略之敵爲什麼會剋制自己?

“大兄,他們當然不是聽我的號令,他們都在遵照各自樞密府的命令行事。”二皇子坦然相告,“另外這不是一個關於未來的計劃,等到啓國併入後,這副拼圖就已經完成了八成。最後一塊是茂國,現在豐國和齊國的軍隊正在那邊執行自己的任務——一如啓國裏發生的事情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寧威遠目瞪口呆道,“此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具體開始行動是數十年前,但要說這個想法何時冒出來的,應該也就在永朝覆亡、各地邪祟平定之後不久吧。”

“荒唐,那時候你甚至還未出生!”

“這個計劃自然不是因我而起。事實上我接觸到它時,它已經暗中推進很長一段時間了。”

如果要說驚訝,夏凡心中的訝異一點不比寧威遠少多少。

雖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永國瓦解後不久,方士們就開始構思重新一統的可能,這說明他們都認爲合比分好。那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麼一開始又選擇了幫助這些初代君主與永王對抗?

過去可是傾聽者當朝的年代,朝堂上坐着的有一半都是感氣者,就算永王暴虐,那也比現在無法接觸朝政要好啊。

“父親知道這件事嗎?”太子咬牙道。

“在萬景樓事件前,他只知道部分內情——比如天道存於世間一事。那也是他對樞密府犯下的最嚴重一次損害。之後樞密府肅清了內部的反對者,我亦是那時候起開始接管樞密府事務的。”寧千世放低聲音,“父親之後一蹶不振,儘管有想過利用世家來對抗樞密府,可對我們來說,世家本身就是要取締的一部分,他的那點小心思並不足以爲慮。”

“爲什麼,他可是你的生父啊!”寧威遠吼叫道。

寧千世嘆了口氣,“大兄,你夥同羣島國大使奧利娜·奧坎對父皇施展指使術時,你有把他當成父親嗎?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

“哼,每個人在行不軌之事前,都會給自己找好理由。”太子嗤之以鼻。

二皇子卻沒有反駁他,而是轉身看向夏凡,“不知你對今天這位羣島大使怎麼看?”

怎麼看?

夏凡思忖了下,僅憑第一印象的話,除開有些呆外,剩下的便是強悍了。

畢竟爲了對付她,樞密府青劍羽衣都沒少派,其陣勢比起對付傾聽者只怕也不遑多讓。

“難纏的對手。”他回道。

“不錯,而她僅僅只是一名大使。”寧千世吸了口氣,“如果我說西極那邊的上位貴族都擁有類似的實力呢?”

這句話一出,連顏箐等人都露出了訝異之色。

“殿下,您確定?”

“我記得不止大啓,這幾個海外之國往中原大陸派了不止一名大使吧?”

“他們的人才多到沒地方用了麼?”

寧千世擺擺手,“這也是我剛得知的情報。西極那邊的情況跟百年前發生了巨大變化,以至於我們對他們的真實瞭解其實非常有限。比如聖翼羣島國,在永朝昌盛時期還僅僅是偏居一隅,現在已然成爲了西極一霸。”

“現在那邊仍征戰不斷,可從他們開始有精力往大陸派遣使者一事來看,我猜要不了多久,西極諸國就會達成新的平衡。屆時這片地區將會成爲新的交鋒點——不管各位願不願意,這都是時代的必然。”

說這話時,寧千世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凡身上。

“這不是大家早就明瞭的事嗎?”

“我們便是爲了對抗他們才站在這裏的。”

夏凡意識到,這是二皇子在專門爲他解釋。

“目前可以肯定的情報有兩點——一,他們的快速崛起絕非偶然,其中「神明」這點關係重大。二,通過「神明」的聯繫,他們的多數感氣者不需要多高深的水平也能施展神術。而作爲上位者的妖類,更是個個如此。正是憑藉此點,他們纔在數十年時間裏一躍成爲不可小覷的對手。”

“西極的上位者……都是妖?”夏凡問道。

“或許存在個別例外,但絕大多數都是。這些妖以家族爲中心,構成了西極諸國的貴族階層。”寧千世攤開雙手道,“現在你明白中原大陸所面臨的處境了吧?一邊是不斷擴張、實力日漸雄厚的陌生族羣,一邊是分爲六塊、各自爲政的大陸諸國。這便是樞密府爲什麼要抱緊成團,共同抵禦今後可能到來之危機的原因。對於我們來說,分則亡,聚則生!”

說到這裏他看向寧威遠,“現在你明白我爲什麼選擇樞密府,而非太和殿裏的那張龍椅了?”

“呵,你是贏家,自然說什麼都行。”太子捏了捏拳頭,接着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端起了桌上的那碗紅茶。

不過還未等他喝下,顏箐已經甩出手中的鎖鏈,將碗打得粉碎。

茶水灑了寧威遠半身。

他怔了下後,忽然露出極爲憤怒的表情,“寧千世!你這是什麼意思?樞密府掛在嘴邊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想理會,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可即使這樣你還不滿足,還想要進一步羞辱我麼!”

“茶水裏有毒,對吧?”寧千世長嘆道,“何須如此,無論是父親還是你,我都不想害你們的性命。”

“然後把我們軟禁在一輩子不見陽光的地方,還要時不時接受你的羞辱?”寧威遠破口大罵道,“我就算敗給了你,也休想叫我搖尾乞憐!”

“怎麼會,大兄。”寧千世一字一句說道,“我之前就承諾過,會助你登上王位,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改變這個主意。”

“你說——什麼——”寧威遠長大嘴,眼睛中滿是不可置信。

“世俗依然需要一位穩定的掌權者,來滿足民械男枨蟆D愕睦^位可以幫助樞密府快速穩定局面,至少大家在接受真相之前,天子仍然是必要的存在。”寧千世拍了拍對方沾溼的衣襟,“至於我們……不再從府內挑選唯一的王,而是由六國七星共同議事,便是樞密府在百年間吸取到的最大教訓。”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另一扇門

“所以,你們需要一位傀儡皇帝?”寧威遠咬緊牙關。

“有什麼不好嗎?你能有尊嚴的活下去,能享受到帝王所能享受的一切。你不必擔心邊境戰事,不必擔心國庫空虛,因爲樞密府會處理一切。”寧千世侃侃而談,“話說回來,縱使沒有這種事發生,你坐在皇位上,就一定能隨心所欲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六部裏那些文官的最高宗旨,便是將皇帝變成他們的傀儡——當然,他們不會說得那麼露骨,而是用更爲動聽的「天下共治之」來粉飾。”

這一次,寧威遠緘默了相當長的時間。

“如果我不配合呢?”

“我不會殺你的,大兄。但那樣一來,恐怕你就得真的深居內殿,長久不見天日了。至於繼位者,還有寧婉君和寧楚南可選。”

“寧婉君?”寧威遠嗤笑道,“算了吧,她和我們的帳還沒算清呢。若讓她知道邊軍是你動的手——”

寧千世打斷了他的話,“同爲感氣者,我更希望三妹能加入樞密府,而非登上王位。不過寧楚南想必不會拒絕這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他既無感氣能力,排位又是老四,本一輩子無望披上龍袍,現在有了轉機,別說是傀儡了,哪怕是當狗——”

“行了!”寧威遠難以忍受的吼道,“我爲什麼要把這個位子讓給那個廢物?”

“哦?你這是答應了?”

此刻太子已經冷靜下來,“既然你讓我坐上去,那我就坐給你看好了。別忘了二弟,只要我還是腥搜壑械奶熳樱憔驮缤碛幸惶鞎峄谶@個決定。”

“如此甚好,樞密府也不希望扶持一位廢物登上大寶。有時候一個明事理、懂得失的競爭者,比沒有腦子的效忠者更能讓人放心。”寧千世不以爲意道。

“哼……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讓你的登基大典儘快舉行,然後你得在大典上公佈六國同盟的消息——關於這部分內容,我們會有專人起草,你只要照着念出來即可。接下來是開放樞密府不得干涉朝政的禁令,以及更多我們要推行的新政策。”二皇子有條不紊的說道,“六國合一是個龐大且複雜的方案,想要做到整個大陸令通政行,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太子啐了口,“他國軍隊踏入京畿,轉頭就達成這樣的協議,只怕在外人看來,我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亡國之君了。”

寧千世不置可否,“那也比廢黜要好。”

“六部可不一定能接受這番劇變。”

“不,他們會接受的。我瞭解他們。”寧千世信心十足道。

“……”太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了,我以前以爲你膽小怕事,所以才遠離朝堂,但現在才發現,你纔是最冷酷無情的那一位。只要擋在你面前的人,你都會毫不猶豫的除之後快,那些文官的脖子又怎麼可能硬過刀劍……”他仰頭嘆了口氣,“我輸得不冤。”

“大兄,你累了。好好去休息吧。”

寧千世拍拍手,兩名侍衛步進房間,朝寧威遠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威遠亦沒再反抗,他站起身,邁過一地打碎的瓷碗,朝門口走去。

只是在跨過門檻時,他忽然回過頭來,“但只論目的、不講情義的做法,遲早也會招來反噬。你們最好都想想——”這話太子顯然是對着屋裏的所有方士說的,“假如今後有一天,你們的目的不再一致時,最後會是什麼下場。”

……

太子離開後,寧千世走到夏凡身前,“現在你知道,樞密府大典是什麼了。”

後者暗地裏撇了撇嘴,“雖然沒有浮燈、緞帶和喝彩,但這消息確實要比皇室繼承者登基震撼得多,我也算是不枉此行。”

六國樞密府居然在幕後達成了一致,並推動大陸地區重新回到統一王國的狀態,只怕說出去都沒幾個人相信。不過徐國騎兵和高國邊軍已經證明了這點——他們對待二皇子的態度,無疑表明了他們的幕後掌控者不是兩國朝廷,而是各自的樞密府。

“不過你真就放心讓寧威遠繼續坐在名義統治者的位子上?據我在萬燈節上的觀察,他還挺受京畿百姓愛戴的。”

“名義統治者?貼切的用詞……”寧千世苦笑了下,“如果時間充裕,我們也想掀起一場更徹底的變革,但目前來說,統合各國感氣者纔是最重要的事情。世人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如果今天告訴他們世間再無君王,他們明日所想的不是那誰來管理我們,而是誰可以取而代之,成爲新的帝皇。”

他頓了頓,“至於寧威遠,我並不擔心他的威脅——七星樞密府已經在很久之前便開始暗中培養適宜參政的感氣者,接下來他們會逐級替換掉地方官員。到那時文官便會發現,這個國家即使沒有他們,也會照常咿D下去。而他們要麼加入,要麼滅亡,正常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這倒是一招釜底抽薪之計。

如果樞密府自己就能培養官員,科舉制度基本也就名存實亡了。

前提是六國的感氣者總數能穩定增長。

否則如此龐大的國家機構,光靠人數就能把樞密府拖垮。

夏凡決定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永國到底是如何滅亡的?如果只是永王殘暴無道,應該不至於讓天下一分爲六纔對。”

這裏面暗藏的盲點,便是對方曾說過的“無奈之舉”——它意味着方士和那六位創國之君並不在同一條船上,合作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你問詢的……是樞密府的最高機密。”寧千世背過手走到窗邊,凝視着略帶陰雲的天空,即便是正午時分,城裏也感受不到多少溫度。就在夏凡以爲他不會再開口時,他忽然輕出了口氣,“但你已通過考覈,成爲樞密府的核心成員之一,我沒有理由拒絕你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