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說重點!”洛輕輕咬牙打斷道。
“喔,”洛悠兒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總之,我根據這味道,找到了源頭一二九號房。而店家說裏面只住着一個人,那就是你!”
害,原來不是用舔的方法。
夏凡攤開手,“考試可沒規定不能使用江湖手段。而且這兒是旅店大堂,在此地動手,你就不怕違反士考規則?爲了一瓶靈火,有必要如此興師動悬N——”
“爲了……靈火?”洛輕輕拔出木劍,“無恥!虧你還好意思這麼說……我本以爲你是個不錯的人,沒想到竟卑劣至此!”
“等等,有這麼嚴重?”
“多說無益!”隨着一聲輕叱,她閃身朝夏凡衝來,手中的劍影猶如一道驚鴻,直指他的頸脖。
夏凡只得揮劍招架,試圖用力量壓倒對方。
但兩劍並沒有相交,洛輕輕的劍尖只是稍點了一下劍身,便自然滑開,彷彿借力一般刺向他送上來的碗口。
他頓時變色,直接鬆開劍柄避開這一擊,同時換手抓住劍身,把木劍當錘子朝對方砸去。
而這出其不意的一招並未給她造成任何麻煩,只是簡單一晃,她便閃身躲開了他的反擊。
僅僅一個回合,夏凡已落了下風。
畢竟換成真劍的話,他不可能換手去握劍刃,一招就被打落武器,結果可想而知。
這就是洛家天才的實力?
接下來的幾次交手更讓他確認了一點——眼前的這名女子和之前贏過的那些人都不同,在用劍方面,她已趨近於收放自若,技巧上的嫺熟彌補了力量的不足,是個真正接受過系統訓練的好手。
而他光是應付這連綿不絕的攻擊,就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嘶——”
又是一次虛晃後的斜刺,洛輕輕舉劍前衝,插向了招架不及的夏凡胸口。
在他竭力側身之下,木劍貼着皮膚劃過,竟將衣服扯開了一個大破口,藏在內兜裏的藥包和雜物頓時灑了出來。
他心道不妙,儘管對方拿的是木劍,但被捅中的話下場絕不會好到哪裏去,若是邭獠缓茫瑪嗌弦粌筛穷^都正常。
這麼打下去落敗是早晚的事!
問題是要如何反擊?
雖然受到師父的耳濡目染,他對江湖伎倆頗爲精通,但不代表他只會這些。作爲少數能感知到氣的人,方術纔是他真正的底牌。
只不過那個術……屬於「震」法,威力難以控制,並且經過他改良後,哪怕二重施展也有可能致命,不到萬不得已,夏凡不想把它用在同期考生身上。
爲了一瓶靈火而拼上性命,這也太荒謬了。
還有這傢伙也是,不就是拿了她一瓶靈火之源嗎?連無恥和卑劣都扣上來了,真是不可理喻——
等等……夏凡忽然一怔,他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某些重點。
「你的觀察力比我預想的更敏銳,可惜你把它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偷盜者正是通過窗戶進入屋內,並在師姐牀邊——」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起了兩人之前的話。
難道當時那間臥室是給洛輕輕住的?
喂喂,不是吧……這豈不意味着自己在迷暈腥酸幔氉詽撊肓艘幻拥拈|房?
“停、停一下!”夏凡堪堪避開對方的攻擊後喊道,“你該不會以爲我對你做了什麼無禮之事吧?”
洛輕輕腳下猛地一踉蹌,凌厲的招式頓時亂了套。
“不然呢,”洛悠兒嚷道,“師姐早上醒來時,發現被子都掉地上了。味道也能表明,你在牀前待的時間最長——”
“你給我閉嘴!”洛輕輕投去一個足以殺人的眼神。
後者連忙捂住了嘴巴。
夏凡驚了,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二位不要壞我清白好不好?”他一邊躲劍一邊爲自己辯護道,“我進去時根本沒注意牀上躺着人,又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何況瓶子就藏在牀底下,在牀邊待最長時間不是理所當然嗎!至於被子掉了這種事……就不能是你睡相不好,自己踢掉的麼。”
“哇……師姐,他臉皮好厚啊。”洛悠兒感慨道。
“你當然不會承認,我也沒指望你承認。”洛輕輕咬牙切齒的重新舉起劍,“士考規定不得趾忌涯愦騻�半死我還是能做到的!”
“若我能提供證據呢?”
這句話讓她的腳步停頓下來。
“什麼證據?”
“味道。”夏凡一手指向她的師妹,“你有用香囊吧?如果我要對你做什麼,必定會和你貼得非常近,如此一來,身上肯定會殘留下一些相似的氣味。讓你師妹好好聞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可店家還說,你晚上要了一盆熱水。”洛悠兒嘟嘴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把自己洗乾淨了。”
幹,這店小二怎麼只要給錢什麼都說啊……還能不能讓客人有點隱私感了。
“你覺得我現在這模樣,像洗過的樣子嗎?”
“……”洛輕輕沉默片刻後開口道,“他是不是洗了,你聞一下就知道。”
“呃,可是師姐——”
“去,我要聽最詳實的回答,”她微微眯起雙眼,“師—妹。”
大概是感受到了這其中蘊含的殺意,洛悠兒打了個哆嗦,只得無奈的走向夏凡。
靠近後,她掏出一片薄荷葉放在面前,隨後輕聲道,“巽術歸戌,尋風!”
葉子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洛悠兒將煙吸入,圍着夏凡嗅了半天,神情逐漸複雜。
“答案呢?”洛輕輕的聲音也愈發冰冷,彷彿只要師妹一點頭,她就會立刻動手。
“那個……師姐,他身上沒有你的味道。”
“啥?”她已經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你可確定?”
“這麼近聞,不會有錯的。”洛悠兒嫌棄的擺擺手,“而且他不止沒洗澡,只怕後半夜都沒有消停過。”
“怎麼說?”洛輕輕追問道。
“有腐敗的臭味,泥巴和青草味,還有……血味。”她跑回師姐身邊,“之後你到底去哪了?”
“原路返回時不小心摔了跤而已,還好當時離地面比較近。”夏凡故作輕鬆說,“現在你能相信了嗎?老實說,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找瓶子上,連牀上躺着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你還是進去了。”洛輕輕低聲道。
“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我對此深表歉意。”夏凡此刻完全能理解對方的羞惱與憤怒,在這個時代,未婚少女的清譽絕不是件開玩笑的事,一個處理不當就是一輩子的悲劇。“我絕不會把此事說出去,只要你的同門——”他這時才注意到來者都是洛家女弟子,“她們不說,今後就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沉默良久後,洛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看得出來,她也鬆了口氣。
“那瓶靈火之源……”
“是守夜弟子的失職,分配名額也會從她們之中扣除。”洛輕輕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樣,“至於她們會不會來找你的麻煩,我個人不作干涉。”
“還有這酒館的東西……”夏凡掃了眼一地狼藉的大堂——剛纔對方明顯動了真火,自然不會顧及到兩人身旁的桌椅。
“只要照價賠付,就不算違反規則,洛家會處理妥善的。”
果然……她注意到了這個漏洞,或者說規則中的「陷阱」。
“另外你的衣服,我會讓店家送一件新的來。”洛輕輕咳嗽兩聲,“這件事……我也有……”說到一半時,她聲音已低到微不可聞。
“你是說,你也有做得過火之處嗎?”洛悠兒歪頭道,“聲音太小的話,別人聽不到的啦。”
理所當然的,師妹換回了重重一記手刀。
“那麼,我先告辭了。”洛輕輕收起木劍。
“不送。”
夏凡沒法學對方那般乾脆利落,他還得撿回自己灑落的藥材。
就在這時,已經朝樓道口邁開半步的洛輕輕又停了下來,她驚訝的望向夏凡,“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已經蹲在他面前,從零散的雜物中捏出了一片金屬造物。
“這東西……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洛輕輕的神情,竟似乎比之前問責時還凝重了幾分。
第十七章 歷史
她拿在手中的,正是那枚在後山發現的青銅片。
夏凡微微一愣,“你認識這玩意?”
“你沒聽說幽州洛家,萬物天識嗎?”仍捂着腦門的洛悠兒嘟囔道,“全國的書館有一半都是洛家開設,幽州本府更是珍品藏書過萬,論世間學識,沒人比得過洛家了。看你長得也像模像樣,沒想到是個土包子……”
感情她們家是開圖書館的?
“這是一枚鑄錢,又因爲形如刀刃,也有人稱它爲刀幣。”洛輕輕說道,“據我所知,只有永國才使用這樣的錢幣。”
“永國?”夏凡想了想,並未在記憶中檢索到相關信息。
這下連洛輕輕的神情也變得古怪起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王朝,因爲永王暴虐無道,終被新的六王取代,永國也一分爲六。而大啓,正是其中之一。”
夏然突然意識到了對方凝重表情的由來——
那豈不是說,這是前朝的“遺物”?
“之後六國都對永國餘孽大肆清剿,任何留存永朝物件的行爲,皆是重罪,錢幣當然也不例外。若是被告發,舉報人賞錢百兩,而後者輕則流放,重則——”
“等、等等……”夏凡連忙打斷了她的話,“我根本就不知道這東西跟永國有關,只是覺得造型獨特才撿回來的,你可別亂說啊!”
“真的?”
“就在青山的盤山道上,離岔路口差不多七八百米……呃,我是說約莫兩里路。那裏除了有青銅幣撿以外,還有木製的軌道……”
說着說着,夏凡的聲音慢了下來。
他捕捉到了對方臉上一絲隱約的笑意。
“喂……莫非你在忽悠我?”
“忽悠?奇怪的構詞。”洛輕輕聳聳肩,“我說的並非謊言,只不過沒說是現在。事實上,清剿之事也就最初二十年比較頻繁而已,到現在哪還有什麼永朝潛藏者。雖然它被冠以永之名,但這世上並沒有東西可以永遠存在。如今你就算收藏刀幣,也不會有人來管你,所以不用那麼緊張。只是考慮到我們進來時攜帶的東西都被監考官搜查過,因此這玩意很大幾率應當是青山鎮裏發現的。”
夏凡半晌沒能接上話來。
她這絕對是……報復。
沒有什麼比見識上的壓制更令人堵心的了,想要反擊都無從下手。
“後山兩里路的地方麼……”洛輕輕思索了下,“看來有必要去證實下。”
“那兒連條小路都沒有,想要上去至少得好幾個人一起,大師兄知道了肯定會有意見。”洛悠兒勸阻道,“我們現在既要分人協助方家,還要提防像他這樣的人——”說到這裏她看了夏凡一眼,“留在旅店的人手恐怕不夠。”
“我會去和他解釋的。”洛輕輕執意道,“畢竟這地方實在有些古怪。”
“你也覺得不對勁?”夏凡問。
“告訴你也無妨,”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採集靈火的地方……那些墳堆都埋得很湥坪跏桥R時挖掘出來的。還有,我們找到了兩個被廢棄的巖洞,就開在山壁之中,規模還不小。”
夏凡心頭一跳。又來了,大型人工建造物的遺蹟,就和盤山道上的木軌一樣。“裏面有存放什麼東西嗎?”
“我們只找到了幾架木鳶。”
“木鳶?那是什麼?”
“喂,你到底有沒有常識啊。”洛悠兒嚷嚷道,“就是大號風箏啊,最大的比人還大,蒙上獸皮便能帶人飛上百步距離。難道你連《巧工述》都沒讀過?”
呃……還真沒,他跟着便宜師父流浪江湖的時候,連肚子都不一定能填飽,哪還顧得上看書。不過夏凡也清楚重點不在於此,而在於一個用來埋人的地方,爲何會存放着這些玩意。青山鎮的居民對此事又知道多少?
他正準備再問幾句時,另一名洛家女弟子匆匆走進了大堂,“師姐,外面快要攔不住了。”
“是我超時了,放他們進來吧。”洛輕輕吩咐完後望向夏凡,“你還想再去一次後山嗎?”
和你們一起?“不了。”夏凡頗有自知之明,在旅店大堂對方還會束手束腳,在野外那就真不好說了,“我已經拿到了靈火之源,接下來幾天只要守好它就行。”
洛輕輕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大堂。
洛家弟子也依次散去,當其他考生一窩蜂湧進來時,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大堂。
從封鎖到離去,前後也不過一刻鐘時間。考慮到她們的反應時間僅爲早上發現房屋被入侵後的這一個多小時內,夏凡對洛家的協調性與組織度有了新的認識。
回到房間,躺在牀上的黎已經進入了不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