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不過,藤原先生,今天抓捕的秦樂池,他的情況有些不同!”丁墨的表情有些爲難,猶豫了片刻接着說道,“他是土原機關長特意交代抓捕的人,目的……”
“這件事情的原委我知道!”寧志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聽到他們搬出土原敬二,寧志恆的語氣略有不悅,看着二人的目光突然變的凌厲迫人,頓時讓丁李二人心中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我會親自向土原機關長解釋的,我和蘇市長是朋友,其中的事情我和土原機關長會協調好,不會讓你們爲難。”
丁墨和李志羣相視一眼,只好點頭稱是,寧志恆接着說道:“我聽說你們還拿走了蘇市長的一批貨物。”
“我們馬上送回去!”丁墨趕緊恭聲回答道。
看到他們兩個人還識相,寧志恆的臉色才緩和了下來,笑着說道:“很好,中國有句話,叫作識時務者爲俊傑,兩位都是人才,很多話不用我多說。”
看着寧志恆態度溫和,談笑自若,丁李二人卻是不敢心生半點怠慢之意,他們很清楚日本人的一些做派,看着文質彬彬,斯文有禮,但是實際手段狠辣,根本沒有信用可言。
這個時候,易華安敲門而入。
“會長,土原將軍的電話!”
寧志恆一聽是正主找來了,便站起身來,極有禮貌的向丁墨和李志羣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讓兩位辛苦了。”
說完他對易華安說道:“用我的車送兩位主任回去。”
“不敢,不敢!”
看着寧志恆出了門,丁墨和李志羣都是心神一鬆,看來今天這一關是過去了。
“兩位請跟我來!”
他們在易華安的陪同下,終於走出了藤原會社,兩個人回身看了看藤原會社的辦公樓,都是長出了一口氣,因爲緊張而滲出的一身冷汗已經浸溼了衣襟,這個時候感覺格外的不舒服。
“快走,這裏以後都不要再來了!”
寧志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了電話,和聲說道:“我是智仁,讓將軍久等了!”
“藤原君,你的動作太快了,竟然還派憲兵部隊去特工總部搶奪人犯,這麼做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電話那頭傳來了土原敬二不悅的聲音。
儘管他知道如今藤原智仁的身份不同了,可是直接調動憲兵部隊搶奪自己下令抓捕的人犯,還是讓他這個久掌權柄的人很不痛快。
要不是他對上原純平中將頗爲忌憚,對藤原家更是顧忌,尤其是藤原家的嫡系子弟早晚都會掌握實權,他不想與之交惡,否則絕不會這麼客氣。
寧志恆卻是哈哈一笑,開口說道:“請將軍息怒,我動手之前確實不知秦樂池是將軍下令抓捕的人,否則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會如此魯莽,我只是想把我的幾個合作伙伴解救出來,老實說,特工部到處抓人,讓我的藤原會社郀I出現了困難,我是迫不得已,這纔出手的。
後來聽到丁墨兩人的敘述,才知道這竟然是將軍您的命令,真是太失禮了!”
土原敬二聽到寧志恆滿嘴胡話,不由得暗罵一聲小狐狸,自己接到的彙報裏,李志羣明明已經表明了,抓捕秦樂池是自己下的命令,可是憲兵隊根本沒有理睬,如果不是藤原智仁特意交代,就憑憲兵隊又怎麼敢硬下手搶人。
不過寧志恆這麼說,也給了土原敬二一個的臺階下,土原敬二語氣放緩,和氣的說道:“藤原君,我想我的真實意圖你是清楚的,土原機關負責籌建新政府,蘇越這個上海市長位置我已經答應交給新政府的要員擔任,可是他一直眷戀不去,所以才敲打一下,現在你既然把人帶走了,那麼這件事情就請你解決一下,讓蘇越識相一些,大家都好看。”
“這一點放心,蘇越也是聰明人,他已經答應主動請辭上海市市長的職位,一切聽從將軍的安排,還望將軍不要追究。”
土原敬二聽到這裏,心裏這纔好受了一些,他到底還是要給藤原智仁這個面子,難道真的撕破臉,他也不敢這麼做,何況他還想着要借藤原家這個牌子呢。
“那好,事情就這樣吧,藤原君,本來有些事情你只要給我打個電話來,大家都好商量嗎,沒有必要直接派人打上門去,畢竟特工部還是我的下屬機構,臉面上也不好看,其實只要藤原君願意屈就這個機關長,一切不都解決了!”
土原敬二還是不死心,準備拉寧志恆下水,尤其是藤原智仁如今身份大爲不同,以藤原家嫡系子弟的身份擔任機關長,那意義絕對不同了。
寧志恆一聽,趕緊打了個哈哈,笑道:“將軍說笑了,此事我們不要再提了,今天的事情是我魯莽了,以後有機會當面向將軍賠禮!”
土原敬二看寧志恆滑不溜手,也是無奈,只好不鹹不淡的交談了幾句,這才悻悻地放下了電話。
寧志恆應付完了土原敬二,也是暗自鬆了口氣,這個老特務就像一條毒蛇,只要一有機會就纏棍而上,難以擺脫,真是個棘手的傢伙。
這個時候石川武志敲門而入,來到寧志恆的面前,輕聲問道:“智仁,就這麼輕易的把那兩個人給放了,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給他們喫些苦頭,土原敬二也說不出話來!”
寧志恆當然知道這一點,可是這樣做於事無補,他做事向來就是一擊必中,如果一次不能致人於死地,就不多做無謂的舉動,反而引起的對方警覺。
“不要小看這兩個人,據我所知,大本營的意思是將我們掌握的中國人都劃歸到新建立的國民政府裏,這兩個人會有很重要的位置,敲打一下就可以了!”
石川武志聳聳肩,不以爲意,在他的眼中,所有的漢奸都不過是些走狗鷹犬,如果不順眼,直接動手清除就是了。
寧志恆接着問道:“他們對秦樂池進行了刑訊?”
石川武志點頭回答道:“是,拷打的很重,人已經送到醫院救護了。”
寧志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接到蘇越的求援,爲了抓緊時間營救,特意沒有和土原敬二糾纏,直接下令憲兵部隊出動救人,可到底還是遲了。
“有沒有生命危險?”
石川武志猶豫了一下,不確定的說道:“我看應該沒有,都是外傷。”
“送到哪個醫院了?”
“就是附近的康濟醫院。”
寧志恆把易華安喊了進來,吩咐道:“你馬上帶上兩支多息磺胺,去康濟醫院給秦樂池使用,吩咐醫院小心看護,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易華安領命而去。
“我答應了蘇市長,保他的表弟平安,可還是有些遲了,真是有負所託,但願他不會有事。”寧志恆這才轉頭對石川武志解釋說道,“對了,審訊記錄帶回來了嗎?”
石川武志搖頭說道:“沒有審訊記錄,蘇越這個表弟口很嚴,一口咬定是他自己從藤原會社進的貨,沒有牽扯到蘇越的身上。”
“你確定就說了這些?”寧志恆追問道。
他擔心的當然不是蘇越的事情,而是關於地下黨組織的情況,他不確定特工部的大牢裏,特務們對秦樂池都審訊了哪些問題,但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
“就是這些,我特意搜了一遍,還詢問了其他的審訊人員,肯定沒有別的口供了。”
聽到石川武志的保證,寧志恆這才放下心來,兩個人又說了會話,石川武志這才起身告辭。
丁墨和李志羣灰溜溜的回到特工部,對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把吳世財喊過去交代了幾句,告誡他以後不可再針對和藤原會社有生意關聯的商人,不然下一次再被請進藤原會社,可就沒有這麼容易出來了。
吳世財以前不過是個青幫小頭目,敢如此膽大妄爲,不過就是倚仗日本人撐腰,現在被教訓了一頓,哪裏還敢多事,只能認命。
這場市區大搜查因爲寧志恆的突然插手,而提前收場,啞然而止。
憲兵隊直闖特工部帶走大批商家巨賈,讓特工部的所有人心頭一團熱火被潑了一盆涼水,原以爲日本人是靠山,可沒有想到日本人根本不把他們當回事。
尤其是警衛大隊的隊長吳世財被日本憲兵中佐連扇了好幾個耳光,這就足以說明特工部在日本人眼中不過是個笑話。
原本這一次大搜查可以撈到大筆的油水,現在也只好停止了,上上下下都沒有了繼續搜查的心思。
第六百七十六章 精彩花道
土原敬二把丁墨和李志羣叫到辦公室裏,仔細詢問了他們和寧志恆見面的情況,以確定寧志恆的態度。
“藤原智仁只是說不讓你們抓捕他的生意夥伴,別的沒有說嗎?”土原敬二冷聲問道。
丁墨點了點頭,彙報道:“是的,藤原先生本人還是很客氣的,並沒有多說別的。”
“至於樂和貿易公司的經理秦樂池,他說會向您解釋,讓我們不要再插手,您知道,我們確實很爲難!”李志羣也在一旁解釋道。
秦樂池的口供沒有拿到,人就被放走了,也就沒有了針對蘇越的口供和人證,事情沒有辦好,他們生怕土原敬二會怪罪到他們身上。
土原敬二倒是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藤原會社和憲兵司令部強行插手,一個小小的特工部又怎麼敢攔阻,只是藤原智仁就因爲個人的一點私利就直接上場和自己打擂臺,這讓土原敬二很是不快。
這說明藤原智仁並不是很尊重自己的想法,看來他成爲藤原家嫡系子弟之後,做起事情來少了很多顧忌。
不過這件事情的結果還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蘇越識相自動辭職,土原敬二也就不再糾結此事了,他擺了擺手,無奈地說道:“算了,你們以後躲着藤原會社遠點,藤原智仁這個人年輕,不知輕重,仗着身後的背景,有時候考慮事情不全面,容易衝動,如果再讓他打上門去,特工總部就成了笑話了,以後的工作就難開展了。”
丁墨和李志羣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也不敢多說。
“不過這一次你們做的很好,效果還是不錯的,聽說抓到了一條大魚。”土原敬二接着問道。
丁墨和李志羣眼皮子一跳,他們抓捕孫向德的事情並沒有上報,可是土原敬二卻先點了出來。
他們隨即就明白過來了,一定是有人暗中向土原敬二彙報了,想想也是,特工部畢竟是情報部門,日本人怎麼可能一點防備措施都沒有,自己身邊有日本人的內線這並不奇怪,最起碼那位情報科長駱興朝就肯定是其中一個,至於暗中的一定還有,自己必須要小心應對了。
丁墨趕緊上前一步,開口解釋道:“是抓了一箇中統特工,這個人叫孫向德,是中統局的老人,在中統局蘇滬區職位不低,他現在已經投靠了我們,我們正在準備以他爲誘餌,抓捕他手下的一隊中統特工。”
李志羣還是隱藏了蝙蝠的存在,這個蝙蝠的價值太大,他必須要親手抓住此人,不然日本人插手進來,可就太虧了。
看着敲打的目的達到,土原敬二不再多說,他就是讓這兩個人知道,他們的舉動都在自己的眼中,抓捕了這麼重要的人物,這兩天裏卻不彙報,這兩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畢竟還是中國人,其心必異,土原敬二是不可能完全相信他們的。
土原敬二淡淡地一笑,溫言鼓勵說道:“你們不用多想,這件事情全權交給你們去做,特工部剛剛建立,就有這樣的收穫,我還是很滿意你們的工作。”
兩個人看着土原敬二並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這才放心下來,不過心中暗自警惕,以後做事還是要小心。
現在他們兩個人身邊實在無人可用,就現階段只能依靠吳世財手下的青幫弟子,至於從偵緝處過來的特工們他們都不信任,誰知道這些人裏面,哪個是聞浩的眼線?
可是青幫弟子也就佔了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便宜,最多就是打探消息靈通些,在整體素質上遠遠低於經過訓練的專業特工。
這些人身上的毛病太多,喫喝嫖賭,坑蒙拐騙樣樣俱全,頭腦簡單,處理事情毫無保密意識,身手差,忠斩雀睿皇菍嵲谌比耸郑∧屠钪玖t這樣的老特工怎麼可能用這些人?
現在剛剛開始就出現了問題,兩個人都是頗爲頭痛,不用說,消息一定是從吳世財手下的警衛大隊泄露出去的,這些青幫弟子只認錢財,什麼事情都敢幹,多是貪婪之徒。
這也是他們急於招兵買馬,想多收攏一些中統局人員的原因,所以孫向德一投降,馬上就給一個二處處長的位置,還是缺專業的人才啊!
寧志恆等了三天,重慶總部仍然沒有把確認信息傳回來,他不由得有些着急,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孫姓男子不是自己情報科的手下,也不是地下黨的成員,那麼就很有可能是上海站和刺殺隊的成員。
畢竟現在以他們的動作最大,在市區裏出事的可能性也就最大。
寧志恆嘴裏說是不管上海站的死活,可是真出了事,自己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首先王漢民就絕不能出事,不說他一出事,上海站就會徹底覆滅,就是他見過自己的這一條,一旦投敵,就會對自己造成致命的威脅。
至於刺殺隊,這些人和王漢民的上海站人員不同,裏面可都是南京總部的舊人,認識自己的人一定有,也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自己要儘量保證他們不出意外。
最後寧志恆終於忍耐不住,下令易華安通知木魚,儘量查清楚這位孫姓男子的具體情況,不然他實在放心不下。
五月中旬,上原純平也終於離開了上海,他的工作繁重,不可能久留大後方,寧志恆和上海的各界高層又爲上原純平中將舉行了隆重的送行儀式,將他送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車。
上原純平對寧志恆再三囑咐,讓他注意自身的安全,並讓他儘快把書稿刊印出來,送往武漢前線指揮部。
寧志恆一一答應,這才揮手告別,目送火車遠去。
至此寧志恆在日本高層的兩大靠山都離開了上海,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接觸,寧志恆的地位已經今非昔比。
以前還只不過是藤原家的旁系子弟,上原純平將軍的忘年交。
現在的身份已經發生巨大的變化,已經是備受藤原家重視的嫡系子弟,上原將軍中將的侄子,可以說目前在上海的日本高層中,就社會階層而言,無人能比他更高。
寧志恆自從上原純平走後,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習慣,轉天就來到了幕蘭社院,這幾天書畫家伊藤弘樹完成了一副畫作,便邀請社院的好友們前來鑑賞品評,這也是社院的一種良好的風氣。
無論是誰完成了一件滿意的作品,都要請大家欣賞一番,以爲風雅之事,同時也可以在圈子裏打響自己的名氣,這對於這些藝術家們都是一件好事。
寧志恆就曾經以自己的一副書法之作,換了雕刻家高野隆之的一枚印章,同時也表示認同對方的作品,以拉近雙方的關係。
可是今天他進入書畫廳的時候,卻是有些意外,原來大家正坐在一個白衣女子周圍觀看着。
寧志恆緩步上前,仔細一看,不由得一愣,這位身穿潔白和服的日本女子,正背對着自己,全神貫注地製作插花作品,表演日本花道技藝。
只見一尊窄口高腳的藍色琉璃花瓶裏,九條青色草枝條各安排在上、中、下段,形成特異的格調,三朵綻放鮮豔的風鈴花插按照一定的順序和位置插入其間。
總體成垂直並稍成圓柱型,插花結構線條優美,仔細觀之,儼然有超凡脫俗、嚴肅華貴的氣質,極富韻律之美。
寧志恆暗自點頭,此女子的花道技藝不俗,在一個花瓶裏把許多互相對立而又相輔相成的材料配置到位,表現出了一道自然景色之美。
片刻以後,這位女子才完成了手中的作品,轉過身來,恭敬地向身邊的腥耸┝艘欢Y。
寧志恆頓時大喫一驚,這位青年女子竟然是北岡良子,只見她身穿潔白的和服,如墨一般的秀髮紮在腦後,極顯美麗動人之態。
一時間掌聲四起,伊藤弘樹撫掌說道:“良子小姐的立華之道真是精彩絕倫,集和諧優雅爲一體,完美的表現出來自然之道,我很久沒有看到這麼精彩的作品了!”
其他的人也是紛紛讚歎,寧志恆隨着大家一起鼓掌,心中卻是詫異,北岡良子怎麼會跑到幕蘭社院來表演花道技藝?
北岡良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身負軍職的正式軍官,如今卻是如此打扮,如果說她沒有目的,寧志恆怎麼可能相信,不過他不着急,靜靜地看着對方表演就是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淡然拒絕
寧志恆的出現也在北岡良子的意料之中,北岡良子一直在找機會接近這位藤原會長,她也早就打聽好了寧志恆的行動習慣。
這位藤原會長平時除了處理會社的事務,其他大半時間都是在幕蘭社院度過的,其人極喜歡文學和書法,本人也是非常出色的書法大家,在藝術界頗有些名氣。
於是北岡良子便通過一位幕蘭社院藝術家的關係,經過介紹進入了社院,並顯露出一手出色的花道技藝,效果出奇的好,一下子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北岡良子接受過極爲嚴格的訓練,這些訓練可不只是射擊和搏擊等特工手段,女子需要學習的一些技藝她都學習的很出色,花道也是如此。
面對大家的誇獎,北岡良子嫣然一笑,略微躬身的說道:“良子粗略小技,真是獻醜了。”
書法家寺內彥笑着說道:“初次見良子小姐的時候,我們誰能夠想到良子小姐竟然是如此的蘭心慧手,以前真是失敬了!”
“是啊,那時候良子小姐一身戎裝,真是頗有風采啊,哈哈!”
大家都是談笑打趣,當初在海關碼頭迎接神田玉山大師的時候,與北岡良子是見過一面的,也就是在那一次,北岡良子頭一次見到了寧志恆,記憶猶新。
“藤原君也來了!”北岡良子佯裝驚喜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