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藍色粉筆
“這、這……” 張大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圈反倒慢慢紅了。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覺得賣果子能這麼容易過，容易得像做夢一樣。
樹蔭下，死一般的寂靜。
王組長剛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聽見江楓那句輕飄飄的 “賣完了”，當場就僵住了，含著水忘了咽，鼓著腮幫子愣在原地。
翟主任更是沒忍住，失聲喊了出來：“賣、賣完了？！這才多久？一秒鐘？！”
他往前湊了兩大步，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小黃車，果然明明白白標著 “已售罄”，連個補貨的灰色按鈕都沒有。
“一萬八千斤…… 就這麼沒了？” 翟主任喃喃自語，一臉的難以置信，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這也太邪乎了吧？我剛才還說得一兩個小時，結果連十秒鐘都不到？這購買力也太恐怖了！”
王組長好不容易把水嚥下去，放下保溫杯，臉色也變了。
他不是沒見過直播帶貨，也知道頭部主播銷量高，可那都是賣化妝品、日用品，單價高，佣金也高。他從沒見過助農直播能賣這麼快的，近兩萬斤蘋果，一秒售罄，說出去誰信？
樹蔭下，周明遠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就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衝王組長道：
“王組長，這是不是有點太玄乎了？一萬八千斤蘋果，一秒鐘賣完？說出去誰信啊？我瞅著別是為了撐場面，後臺改了資料、提前刷了單吧？現在這些網紅，最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說得煞有介事，眼神里滿是篤定：
“真金白銀的銷量哪有這麼快的？去年商務局那場直播，三千斤賣了三個小時，他這倒好，一秒鐘一萬八千斤，不是刷的是什麼？我看啊，咱們得去後臺查查，別被表面功夫騙了。”
王組長皺了皺眉，沒立刻接話。他心裡其實也犯嘀咕，秒售罄聽著就邪乎，別說助農直播，就是城裡那些頭部帶貨主播，也少見這麼誇張的速度。翟主任也跟著點頭：“老王，要不咱們過去看看？實事求是嘛，真賣完了最好，要是有水分，咱們也得心裡有數。”
“行，去看看。” 王組長微微頷首，幾個人便朝著臨時後臺的方向走過去。
唐寅跟在後面，心裡也咯噔一下，腳步慢了半拍，悄悄拽了拽江楓的袖子，拉到邊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急：
“江楓，你跟我交個底，是不是為了撐場面找人刷單了？我跟你說，督導組就在這兒，可不能搞這些歪門邪道！真查出來，不光你麻煩，連帶著整個專案都得受影響！”
他知道江楓人氣高，可一秒鐘賣空一萬八千斤，實在超出認知了。他就怕這小子年輕氣盛，為了爭口氣搞小動作，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江楓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攤了攤手：“唐哥，你想哪兒去了。我至於嗎？真就是賣完了，都是粉絲實打實下的單，半點兒水分沒有。不信咱們一起去看後臺，訂單、地址、付款記錄都在，一查就清楚。”
他語氣坦然，半點不慌。唐寅看著他的眼神，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可沒親眼看見資料，終究還是不踏實。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臨時後臺，趙曉燕正盯著電腦錄訂單，見一群人過來，連忙站起身。
“小趙，把剛才張大爺家那批蘋果的後臺資料調出來，給各位領導看看。” 江楓隨口吩咐道。
“好的楓哥。” 趙曉燕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幾下就調出了銷售明細頁面，把電腦螢幕轉向眾人。
螢幕上清清楚楚 ——
商品庫存：0
已售數量：18000 斤
訂單條數：1723 條
下拉選單裡，密密麻麻全是收貨地址，天南海北哪兒的都有，廣東、浙江、四川、東北…… 遍佈全國各個省份，下單時間高度集中在那一秒鐘，付款狀態全是 “已支付”，連個待付款的都沒幾個。
趙曉燕又翻出後臺的訪客記錄和即時監控：“王組長您看，這些都是真實使用者賬號，有消費記錄，不是殭屍號。咱們也沒搞預售，都是現貨，付了款明天就能發。”
王組長俯身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半分鐘，從訂單量看到收貨地址，又看到支付時間，越看眼神越複雜。
是真的。
全是實打實的真實訂單，沒有半點兒刷單造假的痕跡。
一秒鐘，一千七百多單，一萬八千斤蘋果，賣得乾乾淨淨。
翟主任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喃喃道：“我的天…… 還真是賣完了？這購買力也太嚇人了！一千七百多單，一秒鐘搶完，這比搶春呋疖嚻边�瘋啊！”
王組長直起身，長長撥出一口氣，看向江楓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是讚許，現在是實打實的震撼。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連著說了兩遍，語氣裡全是歎服，“我搞了半輩子經濟工作，還是第一次見助農產品賣得這麼快。小江，你這直播間的號召力，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
唐寅懸著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江楓一下：
“你小子，藏得夠深的，我都被你嚇一跳。”
江楓聳聳肩：“我都說了沒事，是你們太緊張了。”
只有周明遠站在最後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訂單資料，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
居然是真的？
怎麼可能是真的？！
他本來以為抓著了把柄，能當場戳穿江楓 “造假” 的面目，讓他在督導組面前顏面掃地。結果倒好，人家不僅沒造假，還真就一秒鐘賣空了一萬八千斤。
第802章 這哪裡是直播賣貨，這壓根就是搶貨現場啊！
【我靠？沒了？我剛點進小黃車就售罄了？手慢無啊！】
【大爺家的也太快了吧！我就猶豫了一秒，尋思買五斤還是十斤，結果就沒了？！】
【楓哥你也太摳了！就不能多上點嗎？這還不夠塞牙縫的！】
【下一位下一位！我還沒搶到呢！趕緊的！】
【笑死，根本搶不到，比巔峰賽搶紅包還難！】
彈幕刷得鋪天蓋地，全是喊沒搶到、催下一戶的，熱度非但沒降，反倒又往上竄了一截，線上人數穩穩停在了十七萬，還在慢悠悠往上漲。
直播間鬧趑的。
這下眾人不信也信了！
後臺裡靜了幾秒，王組長直起身，臉上的震撼慢慢收了起來，轉而沉了臉色，轉頭看向站在最後的周明遠，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子官場上特有的嚴肅勁兒：
“明遠同志，我得說你兩句。做工作，講究的是實事求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人家小江帶著團隊紮在山裡，實打實幫老百姓銷果子、找出路，你上來就扣個‘刷單刷資料、搞虛頭巴腦’的帽子，這不是基層幹部該有的工作態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真實訂單，語氣又沉了幾分：
“之前你跟督導組反映，說唐寅同志搞形式主義、鋪張浪費，說助農專案中看不中用。”
“現在我們親眼所見，人家場地規範、思路清晰、銷量實打實，每一步都踩在老百姓的需求上。你的這些判斷，依據在哪裡？”
周明遠額頭 “唰” 地就冒了一層冷汗，後背瞬間就溼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可事實就擺在眼前，訂單、地址、付款記錄樣樣俱全，他之前的那些說辭，此刻全成了空口白牙的誣告。
“王組長，我…… 我也是擔心專案出問題，怕老百姓吃虧，所以才……” 他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擔心不是隨口質疑的理由。”
王組長打斷他，語氣沒留多少情面。
“督導組下來，就是看實情、辨真假。今天的情況我都看在眼裡，回去之後，報告裡會如實記錄今天的所見所聞，也包括你對專案的不實判斷和無端質疑。是幹實事還是搞形式，組織上自有定論。”
這話一齣，周明遠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如實上報？
那他之前在督導組跟前添油加醋說的那些壞話，不就全成了惡意誣告？別說局長位置保不保得住，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兩說！
他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兩句求情的話，可王組長已經轉過了頭，壓根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顯然是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旁邊的唐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上前半步打了個圓場，話卻說得綿裡藏針：
“王組長您也別太較真，周局長也是對縣裡的農業專案上心，就是平時機關事務忙，下基層少了點，對一線情況不太瞭解。”
他笑著看向周明遠，眼神里卻沒多少溫度：
“周局長，等這陣子直播忙完了，我好好跟你彙報彙報整個助農專案的細節。到時候也請你多下來走走，多看看老百姓的真實日子，省得以後再鬧這種誤會，對吧？”
“是是是，唐部長說得是。”
周明遠硬著頭皮應著，心裡卻涼了半截。
他哪能聽不出來，這哪裡是彙報，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 —— 等忙完這茬，賬再慢慢算。
何淵站在唐寅身後，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什麼叫打臉？這就叫打臉。
任你周明遠在背後耍再多陰招、上再多眼藥，都不如親眼所見的實績來得管用。真金白銀的銷量擺在這兒，老百姓的笑臉擺在這兒，孰是孰非，一目瞭然。
不遠處的簡易棚子裡，這會兒早已經炸開了鍋。
“啥？老張頭家的果子真賣完了？”
圍著藍頭巾的李嬸拽了拽身邊人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
“那還有假？你沒聽見後臺那邊都吵起來了？領導都去查資料了，真真切切賣光了！”
旁邊的老漢吧嗒著菸袋，語氣裡全是驚歎，“俺的娘哎，這才多大功夫？俺剛低頭繫了個鞋帶，抽了半袋煙的功夫，一萬八千斤就沒了？”
“真的假的？俺剛才瞅著老張頭站那兒沒說兩句話啊！這也太快了，比趕大集搶便宜菜還瘋！”
“可不是咋的！以前果商來收，磨磨唧唧挑半天，還得壓價。這倒好，對著手機說兩句話，沒了！”
幾個大爺大媽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的震驚還沒褪下去，緊跟著就湧上了壓不住的欣喜。
張大爺家的能賣這麼快，那他們家的肯定也差不了！
本來懸了好幾天的心，瞬間就穩穩當當落回了肚子裡。
大夥再看向鏡頭前的江楓，眼神里全是感激，亮得跟見了活菩薩似的。之前還有幾個老人犯嘀咕，覺得年輕人不靠譜，現在全服了，恨不得立刻就輪到自己家。
江楓笑著對著鏡頭安撫了兩句沒搶到的粉絲，轉頭就衝棚子裡招了招手，嗓門清亮：“李嬸，該您家了，您過來吧！”
“哎！來了來了！”
李嬸連忙應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土，腳步輕快地就往鏡頭前走，臉上笑開了花，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侷促不安。有張大爺的例子在前，她心裡踏實得很，連走路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大夥好，俺姓李，家裡四畝半果園，今年收了一萬六千多斤果子……”
李嬸對著鏡頭，話雖說得還有點樸實，可半點不怯場了，拿著蘋果給大家看果皮、看果形，說得有模有樣。
江楓在旁邊搭了兩句話，見火候差不多了，抬手倒數：
“行，李嬸家這一萬六千斤紅富士，準備上架！3，2，1，上鍊接！”
話音落下又是短短一秒。
“好了李嬸，賣完了，下一位。” 江楓笑著轉頭。
李嬸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哎哎！好！好啊！”
她都做好了說半天的準備，結果還是這麼快。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輪到自己，還是忍不住心裡發燙，眼眶都熱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刷得更瘋了。
滿屏都是 “又沒了？”“手速根本跟不上”“楓哥你能不能多上點庫存”，熱鬧得一塌糊塗。線上人數不知不覺衝破了十八萬，熱度還在一路往上漲，連平臺官方都悄悄給了個首頁推薦位。
王組長和翟主任站在後臺邊上，看著一戶接一戶的果子光速售罄，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總銷量數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歎服。
六十萬斤蘋果，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半天，就能賣得乾乾淨淨。
這哪裡是助農直播，這簡直就是搶貨現場啊。
周明遠站在角落裡，看著一戶又一戶的果子秒空，聽著身邊督導組領導一句接一句的誇讚，心裡像被針扎一樣難受。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第803章 提前認領，現場結錢？！竟然還能這麼玩？？？
時間一晃，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隨著最後一戶王大叔家的一萬兩千斤蘋果掛上連結，又是短短幾秒鐘就被搶了個精光。
趙曉燕盯著後臺的總銷量數字，深吸一口氣，抬頭衝著江楓比了個 OK 的手勢，聲音裡都帶著顫音：“楓哥！全賣完了！六十萬斤，一斤不剩！”
這話一齣，旁邊的簡易棚子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幾個大媽激動得拍起了手，老漢們也咧著嘴笑，菸袋鍋子都忘了往嘴裡送。
六十萬斤啊！
堆起來能堆滿半個曬穀場的蘋果，就這麼兩個小時，賣光了？
擱以前，全村人忙活一個月都未必能銷完，還得看果商臉色，被壓價被挑揀。今天倒好，對著手機說說話，輕輕鬆鬆就賣完了，收購價還比往年果商給的高了兩毛多。
這說出去，誰信啊！
王組長站在後臺邊上，看著螢幕上清清楚楚的 “總銷量：600000 斤”，久久沒說話。
過了好半晌，他才轉過頭，對著唐寅重重地點了點頭：
“唐寅同志，你們幹得漂亮。六十萬斤蘋果，兩個小時售罄，這不僅是幫陳家村解決了燃眉之急，更是給全縣的農產品銷售蹚出了一條新路子啊。”
“是啊。” 翟主任在旁邊連連附和，“以前總說助農難、銷貨難，今天才知道，找對了路子，一點都不難。小江這孩子，是真有本事，把流量用在了刀刃上。”
周明遠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面如死灰，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