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藍色粉筆
兩個小時，六十萬斤。
他之前賭咒發誓說賣不動、說中看不中用，現在每一個數字都像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抽得他臉頰生疼。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王組長的臉色，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可他沒想到，這還遠遠不是結束。
鏡頭前，江楓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笑著衝鏡頭擺了擺手：
“好了兄弟們，六十萬斤現貨蘋果，咱們全部售罄了。沒搶到的也彆著急，後面還有預售補單通道，今天先給大家上重頭戲 —— 就是之前跟大夥提過的果樹認領。”
他側身讓開半步，指著身後成片掛滿紅果的果園，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果樹認領，說白了就是大家花一份錢，認養一棵屬於你自己的蘋果樹。一年之內，這棵樹上結的所有蘋果全是你的，我們村裡負責管護、負責採摘、負責包郵到家。”
“每棵樹都釘專屬的編號牌，牌上可以刻你的名字，也可以留你想寫的話。”
“春剪、套袋、施肥、採摘，全程我們都會在粉絲群裡發影片、開直播，你隨時能看到自己果樹的長勢。平時想帶著家人朋友過來採摘、體驗田園生活，隨時來，村裡管飯，住宿我們也能幫忙安排。”
“檔位分兩種：基礎款 399 一年，保底一百斤蘋果，分三批寄，春夏秋各發一次，保證你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鮮果子；精品款 599 一年，全程施用農家有機肥，果徑更大、糖度更高，保底一百二十斤，還送定製禮盒包裝，過年走親戚、送客戶都倍兒有面。”
江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格外鄭重：
“認養費用，扣除必要的農藥、肥料和快遞成本，剩下的全歸對應的農戶所有。相當於大家提前給農戶訂了一年的訂單，讓老鄉們不用再看果商臉色，不用再擔心果子爛在地裡，踏踏實實種果子就行。”
這番話說完，直播間裡安靜了兩秒，隨即徹底炸了。
【我靠這模式絕了！相當於提前包年了？比每次蹲點搶方便多了！】
【399 一百斤？合下來三塊多一斤？比超市便宜一半還多，關鍵是新鮮無打蠟！衝了衝了！】
【給我爸媽認一棵精品款！讓他們沒事過去玩，就當有個專屬小果園了！】
【我們公司認 30 棵！年底給員工發福利，比發米麵油有意思多了，還能順便做公益！】
【樓上的企業大哥慢點搶！給我們普通粉絲留點啊！】
【楓哥果然沒騙人，真的是長期助農，不是賣一波就走。這模式太穩了，必須支援！】
彈幕刷得鋪天蓋地，認領後臺的數字開始飛速跳動。
10 棵！
50 棵！
120 棵！
短短五分鐘時間，直接衝到了327棵，而且還在一個勁地往上漲。
不光個人粉絲搶著認，直播間裡的幾位企業大哥更是大手筆。
做建材的張總一口氣認了 50 棵，說給員工當年終福利。
開貿易公司的李總認了 30 棵，打算當成客戶伴手禮。
就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王哥，都一口氣認了 20 棵，說給老家的親戚每家送一棵，比送菸酒實在多了。
趙曉燕盯著後臺重新整理的資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江楓看著後臺資料，也笑了。他轉頭衝棚子那邊喊了一聲：“曉燕，把已經確認的認養名單打出來，現場給老鄉們結錢！”
“好嘞楓哥！”
趙曉燕應了一聲，很快就抱著一沓列印好的名單，還有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箱子走了過來。
曬穀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村民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個牛皮紙箱子，眼睛都直了。
賣果子的錢是早就說好的保底價，大家心裡有數。可這認養果樹的錢，可是憑空多出來的收入啊！以前想都不敢想，果子還掛在樹上、明年才成熟，就能先拿到錢？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
“張大爺！” 江楓拿起名單，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張大爺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見江楓笑著點頭，連忙慌慌張張地搓了搓手，快步走了過來，站在鏡頭跟前都有些手足無措。
“您家五畝地，一共 120 棵盛果樹，剛才第一批被認走了 32 棵，其中 8 棵是精品款。扣除管護物料和快遞成本，一共是一萬三千兩百六十塊。您點點數。”
江楓說著，從箱子裡數出一沓紅彤彤的百元大鈔，雙手遞到了張大爺手裡。
厚厚的一沓票子，帶著嶄新的油墨味，實打實的分量壓在粗糙的掌心裡。
張大爺捧著錢，枯瘦的手指哆嗦著，數了一遍又一遍，數到第三遍的時候，渾濁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第804章 助農果樹認領直播，圓滿結束！
張大爺種了一輩子果樹，從來沒這麼早就拿到過賣果錢。往年得等到深秋果子全摘下來，果商上門挑三揀四，壓完價還得賒賬，有時候拖到臘月都結不清，為了要賬，他不知道陪了多少笑臉、遞了多少煙。
可今天呢？
果子還好好掛在樹上呢，一萬多塊錢就實打實揣兜裡了？
“這、這就給俺了？” 老人聲音發顫，還有點不敢相信，像是怕自己一鬆手，這錢就沒了似的。
“給您了大爺，這是您應得的。” 江楓笑著點頭，“後面還有人陸續認養，到時候再給您補。您就踏踏實實管護果樹就行，銷路的事，不用您操心。”
張大爺攥著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嚇得江楓連忙伸手一把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大爺！您這是幹啥！”
“好孩子啊！你們真是俺們陳家村的大恩人啊！” 張大爺抹了把眼角的淚，聲音哽咽，“往年果商壓價壓得俺們連肥料本錢都快回不來，今年倒好，賣果子賺了一大筆，這還沒到明年呢，又拿了這麼多錢…… 俺、俺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大爺您太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江楓連忙把老人扶穩，“果子種得好的是您，我們就是搭個橋。”
周圍的村民看著張大爺手裡厚厚的一沓錢，眼睛都亮了，有幾個心軟的大媽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淚。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誰沒受過果商的氣？誰沒為賣果子熬過半宿？如今看著真金白銀拿到同村人手裡，心裡又暖又酸，說不出的滋味。
“李嬸！您家 45 棵樹，第一批認走了 24 棵，一共九千八百四十塊！”
“王叔！您家 60 棵樹，認走了 18 棵，一共七千零二十塊！”
“趙奶奶！您家 20 棵老樹，認走了 11 棵，一共四千兩百九十塊！”
江楓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念，趙曉燕在旁邊數錢，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連幾毛的零頭都給湊整了。
每唸到一個名字，就有一個村民滿臉通紅地走上來，捧著錢千恩萬謝地下去。曬穀場上，歡笑聲和哽咽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比大年三十吃年夜飯還喜慶。
不遠處，王組長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動容。
他搞了半輩子扶貧工作，見過太多送錢送物的 “輸血式” 幫扶，也見過不少轟轟烈烈搞一陣就沒下文的樣板專案。
可像這樣，把農戶和消費者直接繫結在一起，提前鎖定全年訂單，讓農戶踏踏實實種果、穩穩當當賺錢的 “造血” 模式，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好啊…… 真是太好了。”
王組長輕聲感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
“這才是真正的長效幫扶啊。不是給一筆錢就完事了，是給老百姓找了一條能一直走下去的路子。唐寅，小江，你們這個模式要是能複製推廣開，能造福多少果農、多少貧困村啊。”
翟主任也連連點頭，語氣裡全是歎服：
“我之前還擔心是行銷噱頭，是一錘子買賣。”
“現在看來，是我格局小了。人家這是從根上解決問題，把‘靠天吃飯、等商上門’變成‘按需種植、訂單農業’，太了不起了。就衝這個，回去我就打報告，建議全縣推廣這個模式。”
唐寅和何淵站在一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欣慰。
他們之前就知道果樹認領是步好棋，也預判過會有不錯的反響，可萬萬沒想到，才短短十幾分鍾，就認出去三百多棵，現場直接給農戶結了幾十萬的現金。
這哪裡是達到預期，這是遠遠超出預期了。
“這小子，總能給人整出點驚喜來。” 唐寅低聲說了一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何淵笑著點頭：“何止是驚喜。就這一手，別說周明遠了，換誰來挑刺都站不住腳。實打實的錢揣進老百姓兜裡，比多少紙面彙報都管用。”
而此刻的周明遠，已經徹底傻了。
他靠在樹幹上，看著村民手裡一沓沓的現金，看著江楓從容不迫的樣子，看著督導組領導滿臉讚許的神情，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賣完六十萬斤現貨也就算了，居然還能提前賣明年的果子？
當場結錢？
就這麼輕輕鬆鬆十幾分鍾，讓農戶每戶多賺了幾千甚至上萬？
他之前口口聲聲說這是噱頭、是一錘子買賣、長久不了，可人家不僅長久，還直接把真金白銀送到了農戶手裡，真真切切幫老百姓增收了。
沒有一句辯解，沒有一句反駁，就用實打實的結果，把他之前所有的汙衊和質疑，碾得粉碎。
周明遠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都麻了。
他處心積慮佈局了這麼久，偷偷踩點、向上告狀、找水軍帶節奏，用盡了陰招損招，結果在人家絕對的實力和實績面前，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
他不僅輸了，還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顏面掃地。
等督導組的正式報告遞上去，別說農業局局長的位置了，他能不能在體制內安穩待下去，都不好說了。
周明遠雙腿一軟，順著樹幹慢慢滑下去，差點癱坐在地上。
兩個小時後。
江楓對著鏡頭伸了個懶腰，笑著衝螢幕揮了揮手：
“行了兄弟們，今天就到這兒了。現貨蘋果六十萬斤全部售罄，第一批果樹認領也登記得差不多了，後面還想參與的，等我們整理好第二批果樹名單再上架，到時候粉絲群裡提前通知。”
“所有訂單明天開始陸續發貨，順豐包郵，收到貨有任何碰傷、壞果，直接拍照片找客服，秒賠，不用跟大家客氣。時間不早了，大夥早點休息，咱們下次直播再見。”
彈幕裡瞬間刷起滿屏的不捨，“楓哥辛苦了”“坐等第二批認領”“記得常開播” 滾得密密麻麻。
江楓又跟大家嘮了兩句家常，笑著揮了揮手，才指尖一點，正式結束了這場持續了大半天的直播。
“呼！”
“終於結束了！！”
第805章 貧困助農瘋狂開展中……充實的日子！
直播間畫面暗下去的瞬間，身後的簡易棚子裡 “轟” 地一下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幾個大媽激動地圍過來，手裡攥著還帶著溫度的現金，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連眼角的紋路里都透著鬆快。
王組長帶著督導組的人緩步走過來，伸手握住江楓的手，力道很重，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讚許：
“小江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你不僅幫陳家村解決了眼下的銷貨難題，更是給全縣乃至全市的助農工作蹚出了一條實打實的新路子。我代表督導組，也代表山裡的老百姓，謝謝你。”
“王組長您太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楓笑著擺手。
“主要還是果子品質過硬，鄉親們管護得用心，我就是搭個平臺，牽個線而已。”
唐寅站在旁邊，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場面，心裡懸了好幾天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遠處的樹蔭，那裡早已沒了周明遠的影子。
沒人注意到，直播還沒完全結束的時候，周明遠就趁著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的功夫，低著頭灰溜溜地溜回了住處。
土坯房裡，昏黃的燈泡晃晃悠悠，把人影拉得老長。
周明遠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坐立不安地在屋裡來回踱步，鞋底蹭著土地面，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完了。
他心裡反反覆覆就盤旋著這兩個字。
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場鈍刀子割肉的噩夢。
六十萬斤蘋果光速售罄、果樹認養當場爆單、農戶捧著現金千恩萬謝、督導組領導連聲誇讚…… 每一幕都像結結實實的耳光，抽得他臉頰發燙，頭暈目眩。
他知道王組長說的 “如實上報” 絕不是場面話。今天這陣勢，報告遞到燕京，他之前添油加醋的誣告、背地裡耍的那些陰招，全會被翻得底朝天。
曹部長能不能保他？
周明遠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心裡只剩一片冰涼。
這事鬧到了燕京督導組跟前，誰也不敢輕易替他擔這個責任。搞不好，曹部長為了自保，都會第一個跟他撇清關係。
他就這麼坐一會兒、走一會兒，折騰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從墨黑慢慢泛出魚肚白，雞叫頭遍的時候，他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得透溼。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 “嗡嗡” 地震動起來，突兀的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響，像一道驚雷劈在耳邊。
周明遠渾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