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443章

作者:咬火

  “哎,其實這事也不復雜,所以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當年的事,我們知道得也並不多,也是小時候從父輩的口口相傳那裡聽來的…當年黑雨國國主帶領大軍進入沙漠深處尋找不死神國,一路過姑遲國聖山、姑遲國,就在前往無耳氏的路上遇上了一場大難,死了不少人。”

  “…具體是什麼大難,先人們沒說,只是說著一些小心隔牆有耳、禍從口出、不想牽連子孫的胡言亂語……”

  “每次多問幾嘴,還會惹來一頓責罵,所以後來這事就成了絕口不提的禁忌……”

  胖老頭繼續往下講著當年的事:“自從那次大難,傷亡了不少人後,軍中士氣一落千丈,大家不肯再為黑雨國國主的個人私心,遠離家鄉,冒著生命危險進入無雨無水的沙漠深處,尋找根本就不存在的不死神國……”

  “……黑雨國國主為了重振士氣,重新唤j人心,後來就打造了一個寨子用來存放戰死的將士,取名‘笑屍莊’…國主承諾他不會捨棄每一個將士,一定會帶每一個將士重回故鄉,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國主他都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所以就有了這座笑屍莊,還留下一些傷員和女奴隸,看護遺體。”

  “沙漠很大,也很枯燥,軍隊在沙漠裡行軍也會隨軍帶一些女奴隸,客人們來自外面的世界,隨軍軍妓的事肯定比我們這些人更清楚…我們的祖先是當年留在笑屍莊裡的傷兵,一直在等國主找到不死神國後帶人回來,然後接他們回家,可這一等就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終不見國主帶人回來,我們的祖先和那些女奴隸生下孩子,孩子長大又生下孩子……”

  “可隨著土地貧瘠,養活不了那麼多人,這笑屍莊的人從當年的幾百人,慢慢減少,直到再也生不出女娃,到了我們這一輩死得就只剩十三個坐吃等死的老頭子…等我們一死,這笑屍莊也就徹底亡了。”

  似乎說到傷感處,胖老頭和瘦高個老頭眼泛淚水,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眼眶紅通通。

  晉安若有所思。

  恐怕這笑屍莊人口銳減的原因,除了這裡土地貧瘠外,還有一個更大原因,缺少外來者融入新鮮血液,這裡發展到最後肯定變成近親通婚。當一個村子裡都是近親通婚,幼兒先天殘疾率大增,離死也就不遠了。

  等情緒穩定些後,瘦高個老頭帕沙那張飽經風沙侵蝕的深深皺褶老臉,帶著滄桑,輕嘆一口氣,這次換他接著說:“其實不用幾位客人說,我們幾個老頭子也知道,當年進沙漠深處尋找傳說不死神國的國主還有其他人,肯定也都遇難在沙漠更深處了…不然國主他們肯定會回來帶走笑屍莊裡的活人還有死人,沒了國主和軍隊,黑雨國肯定也早就不存在了…但我們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忍不住向客人們打聽有關黑雨國訊息,當看到客人們臉上反應,知不知道答案的意義已經不再重要。”

  似乎是釋懷,似乎是終於放下幾代人的執念,當說到這裡,瘦高個老頭重重嘆了口氣,說他們已經老了,折騰不動了,哪也不想去了,這輩子只想平平靜靜老死在笑屍莊,陪著先人們走完人生最後一程,也算是不離不棄守住當年誓言。

  假如對方說得都是真的,那還真是與子同袍的感人肺腑故事。

  但這事沒有假如。

  只要不是眼瞎的。

  都能看出這笑屍莊有問題。

  晉安再次看了眼自殘得滿地屍血,遠離駱駝肉的人面不死鳥,假裝悲傷道:“這還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我們這一路走來,這片沙漠裡無雨無水,一片荒涼並不適合草木生長,連棵胡楊木、梭梭草、白刺都沒見到,笑屍莊裡的人和駱駝是怎麼養活?”

  面對晉安的好奇心,瘦高個老頭直接丟擲個驚人訊息:“因為我們已經找到無耳氏遺址!”

  “這事嚴大人他們也知道,他們比你們早到幾天,已經跟我們去過無耳氏!”

  “為了尋找活路,按照祖先們留下的一些模稜兩可線索,祖祖輩輩們一直在不斷向四周尋找活路。這麼多年,這沙漠裡有什麼,不說摸清楚周圍地形,經過祖祖輩輩的慢慢探索,對附近了解有七八成還是有自信的。”

  “先人們也曾找到了姑遲國聖山,但姑遲國聖山太危險,先人們出不去,只能跟隨著祖先足跡往沙漠深處尋找別的活路無意中找到了無耳氏遺址。”

  “現在想想,能在無邊無際的沙漠裡,單靠先輩們那點人數就能幸哒业綗o耳氏,感謝沙漠神靈沒有拋棄我們這些子民。”

  當說到感恩時,瘦高個老頭露出慶幸笑容,嘴裡是一口黑黑黃黃的牙齒。

  而他口中的嚴大人,正是坐在對面的那位大漢將領。

  見瘦高個老頭扯到自己等人這邊,那大漢將領再次摸了摸手指上的精鐵指環,眸子輕掃一眼前者,臉上無怒無喜的點點頭:“不錯,我們的確去過無耳氏。”

  這個世上,要想講好一個謊言,必須七分真三分假。

  那樣才最叫人真假難辨。

  想不到這些疑點重重的老兵,為了誘使他們上鉤,勾動人性最深處的貪婪,連無耳氏這麼重要的線索都拋了出來。

  這還真是不惜下血本吶。

  不過仔細一想,也只有如此,才能釣他們這些大魚上鉤,也不知這些老兵這麼大費周章佈局,究竟所圖什麼?

  晉安並未急著打聽無耳氏的訊息,反而看向對面那位嚴大人:“我在來的路上,曾遇到一個被白天沙塵暴捲上天然後摔死的西域人,不知可是嚴大人的人?”

  他大致描述了下那西域人的樣貌。

  嚴大人無喜無怒的搖頭:“不是我隊裡的人。”

  晉安笑笑:“我只是隨口一問,嚴大人不必多想。”

  也不知他這話裡又是幾分真幾分假。

  “能講講無耳氏那邊的情況嗎?”晉安這次是轉頭看向胖老頭和瘦高個老頭。

  這倆老頭此時的站位有點意思。

  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當給每人酒碗裡倒滿酒水後,倆人一左一右的分立在門口位置,恰好堵住門,像是在防備他們會逃走似的。

  此時屋內的肉香熱氣依舊在升騰,那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人,依舊在大口大口撕咬著肉食,吃得有滋有味,滿嘴流油。

  他們已經說了有段時間,少說每人也吃了五斤六斤肉,按理來說人早該吃撐。

  除非是胃口特別大之人。

  但這些人卻還在一刻不停的大口吃肉,一點都沒有吃撐的那種痛苦。

  桌上,地上,丟了不少粗大肋骨和腿骨,那些骨頭被啃得乾淨,連骨髓都被嘬了出來。

  在這種略顯詭譎的氛圍中,瘦高個老頭開始神秘講起有關無耳氏的事。

  “在沙漠裡,有一個神秘傳說,有兩隻神明之耳,誰找到了這神明之耳,就能聽到神明的聲音,成為最接近神的人…這個神秘傳說吸引著無數人嚮往。”

  “很久很久前,這裡還不是完全沙漠,這裡有河流,有綠洲,有野獸還有禿鷹…來自崑崙山和天山的雪山融雪,匯聚成一條浩瀚大河,從沙漠盆地流向外面,在古河的必經之路上有著兩隻神明的耳朵。”

  “後來某一天,有人找到了神明之耳,稱為神蹟,然後在神蹟上建起一個國家,起初的名字已經沒人知道,後來的人都習慣稱他們無耳氏。他們自稱貼近神明耳朵,能聽到來自天山以北的聲音,能聽到天山以南的聲音,能聽到整個沙漠的所有聲音,甚至還能聽到來自不死神國的神秘人耳語聲…為了能聽到更多的神明聲音,他們創造了割耳禮,割下自己的耳朵獻祭給神明,就能從神明之耳那聽到更多的神明聲音……”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後來改名叫‘無耳氏’。”

  瘦高個老頭說得神神秘秘,卻始終不說這神明之耳到底長什麼樣子。

  晉安:“這神明之耳究竟長什麼樣?”

  門外的夜空黑沉,站在門口的瘦高個老頭神秘一笑:“那是一個生長在沙漠上的巨大人耳,一直通向地下深處,不管往洞裡扔多少石頭,永遠聽不到石頭落地的聲音,深不見底。”

  天坑?

  長得像人耳輪廓的深淵天坑?

  這是晉安的第一反應。

  晉安沉思點點頭:“那這沙漠神明的耳道還挺深的,像個無底洞。”

  坐在晉安旁邊的倚雲公子,殷紅小嘴微微一揚,臉蛋精美如雪白瓷器,皮膚細膩,雪白,讓清冷氣質稍淡了許多。

  見晉安轉頭看來,她故意板起臉,把晉安看得莫名其妙,他看了眼死得粉身碎骨的酒碗兄,不再亂瞄,繼續看向門口的兩個滿臉皺紋的糟老頭子。

  晉安:“既然你們找到了無耳氏遺址,應該也找到了那個天坑…呃,神明之耳吧?”

  帕沙和西開爾提點頭。

  晉安:“那可有聽到神明的聲音?或是來自不死神國的神秘人耳語聲?”

  兩人苦惱搖頭。

  答應已顯而易見了。

  按照瘦高個老頭接下來所說,在沙漠之耳那個天坑深處,有一處連太陽都照不到的水源,他們這麼多年就是靠著那處水源生存的。

  這一桌的駱駝肉,若是單靠嚴大人那邊的人,肯定吃不完,有了後來加入的那七八名西域人,這才解決完一桌的駱駝肉。

  當駱駝肉都吃完,那股子濃香無比的肉香味消失後,那些失去理智,一直在饕餮進食的人,這才清醒過來,一個個捧著肚子說吃得好撐。

  也不知那兩個老頭打的什麼鬼心思,當桌上的駱駝肉都吃完後,也不再繼續繼續上肉了,兩人看了眼外頭的夜色,再對視一眼後,朝屋裡的人笑臉說道:“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幾位遠客應該也都累了,我們已經讓人整理出幾間睡覺的房間。”

  “不過,沙漠裡貧瘠,夜裡寒冷,床被可能不夠,就連房間數量也不夠,大家要擠一擠…雖然笑屍莊地方大,但許多房間不住人多年,落滿厚厚灰塵不適合住人,嚴大人他們已經有睡的地方,所以要委屈晉安道長、倚雲公子,還有其他幾位遠客擠一擠了。”

  趴著裝醉的奇伯:“!!!”

第437章 薩迪克,薩哈甫:師孃翻譯過來就是阿帕的意思

  這笑屍莊很大。

  但能住人的地方並不多。

  畢竟十三個人也住不了太大地方。

  過去用來住人的地方,現在基本都是空置落滿灰塵,即便連夜收拾房間,因為物資匱乏的關係,也只收拾出兩間房間。

  前堂。

  瘦高個老頭和胖老頭在說明了情況後,接著說道:“我們收拾出來的兩間房間都是大通鋪,雖然房間不多,好在擠一擠能睡下所有人。”

  “幾位客人不介意擠一擠吧?”

  “如果幾位客人有熟悉的朋友,也可以現在提出來,我們可以安排睡一間大通鋪。”

  聞言,晉安和倚雲公子下意識看一眼彼此。

  兩人絕對是下意識看一眼身邊熟人。

  什麼都沒多想。

  結果他們還沒開口說話,瘦高個老頭和胖老頭已經自作主張的點頭:“明白了,倚雲公子想和晉安道長擠一間房睡覺。”

  倚雲公子:“?”

  晉安:“?”

  不過兩人都是直率性格,沒啥糾結的,都點頭同意了這事。

  跟熟人擠一擠總好過跟陌生人擠大通鋪。

  只是擠大通鋪又不是睡一張床蓋同一床被子。

  所以這事倒是沒太糾結的。

  但有人不這麼想啊!

  一直趴著裝醉的奇伯,適時醉醺醺醒來:“公子要歇息了嗎?老奴送公子回房歇息。”

  “公子放心,老奴我剛睡了一覺已經酒醒大半,今晚就由老奴為公子守夜,保護公子安全。”

  瘦高個老頭和胖老頭並不理解奇伯話中的真正意思,還以為奇伯是怕這笑屍莊不安,對笑屍莊產生誤解,於是趕忙解釋道:“這位先生你不用擔心,我們這笑屍莊雖然名字聽著嚇人,也停放許多屍體,但這裡的屍體都是我們的先人,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太平,先人一直都在保護笑屍莊安全。”

  接下來,大家走出前堂,開始朝房間走去,在離開前,大家主動幫忙收拾了下桌上殘骸,這才走出前堂。

  “嗝。”艾伊買買提、阿合奇這些西域人痛苦撐著脹脹的肚子,打著飽嗝走出屋子前,還不忘了抓起奄奄一息,一身血的人面鳥。

  不過在出前堂時,發生了一段小插曲,當晉安去牽來一羊三駱駝時,倚雲公子和奇伯都是一怔。

  “晉安道長果然非同凡人,別人進沙漠是帶駱駝馱物,晉安道長反行其道居然帶頭羊進沙漠。”

  倚雲公子說話溫文儒雅,並沒有那種酸書生的秀氣,反而帶著眸若清泉的英氣。

  晉安還沒回答,瘦高個老頭、胖老頭、嚴大人一行人、還有那些後來的西域人,全都一臉震驚:“這長得像羊的牛,是羊?”

  大家下意識看一眼被阿合奇抓在手裡,因為被繞口令逼瘋變得奄奄一息的人面鳥,這果然不愧是晉安道長的行事風格!

  只有腦子不正常的人,才會帶著這麼個長得像牛的羊進入沙漠深處!

  自打認識晉安道長起,對方就沒有幹過一件人事!

  看著大家一副震驚模樣看著晉安,倚雲公子笑得捧腹肚子疼。

  晉安無語看了眼再次笑得像個二百斤大傻子的倚雲公子,他倒是臉皮厚,面對被幾十號人震驚圍觀,依舊能做到面不改色:“倚雲公子沒有說錯,確實是羊。”

  像這樣的場景。

  他早已不知經歷多少回。

  所以早就磨練出萬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咦,晉安道長你的聲音怎麼變了……”阿合奇那夥西域人又雙一臉震驚看著晉安,看看晉安,再看看手裡的奄奄一息人面鳥,再看看晉安。

  原來晉安道長你就是那個教瘟喪鳥繞口令的瘋子!

  呃。

  “咳,剛才嗓子啞了,現在才是我的本來聲音,我從小聲音就少年老成,顯得特別成熟,穩重,我晉安怎麼可能是那種浮誇之人。”晉安再次假裝聲音沉厚,穩重。

  艾伊買買提、阿合奇他們,無語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厚臉皮晉安,這漢人道士的臉皮比康定國陽關的城牆還厚。

  自從認識晉安以來,從來都是晉安嗆她,都是她吃虧她,次次都氣得她咬牙切齒,今天難得大仇得報,看著晉安出糗模樣,倚雲公子又怎麼會放過這麼難得的機會,她揶揄笑說道:“晉安!道長!我們至今都很好奇,你到底教姑遲國人面鳥什麼繞口令,能把這種學舌鳥都逼瘋了?”

  晉安:“……”

  看著眼裡藏著狡黠,不停朝他落井下石,笑得很得意的倚雲公子,晉安彷彿是在看三百斤的大傻子:

  “真想知道?”

  在場的人都齊點頭。

  他們都想見識見識這神奇繞口令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