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丁峰心中暗道一聲。
此物雖好,但終究沒有奇寶來得方便,他自認養不起一頭異種,縱能孵它出來,仰仗它逞一時威風,到底不得長久之功。
他不死心的在池底摸了又摸,一直摸到日頭下沉,滿頭大汗這才罷休,正當他揉腰抹汗時,瞧見西沉日頭,再看那突突直冒的泉水,腦子有些發暈。
“不好,已是酉時,為何不見那小童來取日落之時的一口泉水。”
丁峰一時只覺耳鳴心跳的,站在池中的雙腿發軟,他大概知道自己剛才忘神翻池,醜態或許已被那小童看去而不自知,如今怕已被小童告發。
他沒多猶豫,從納袋裡翻出條肥寬的袍子往身上一罩,接著將赤蛋夾在腿間,在身上拍了一道甲馬靈飛符,縱飛起來,直接往那峰外遁去。
一路遇到幾個峰外巡查的師兄弟,均無阻攔之意,他料定自己丑事還不曾為人所盡知。
沿途過林,見自己昔日邼{劈木之處,心頭一痛,不由大悔,但是事已至此,他只得咬牙堅持,盼望這枚赤蛋異靈可以讓自己時來咿D。
飛出不老峰外,草木稀疏起來,這不老峰盡鎖得一山之靈機,再往外景色更荒一些,而且是連綿萬里的荒蕪,這也是道土之外的西南二荒有窮荒之名的由來。
不過窮境才出奇人,不老峰上的祖師爺便是這樣一位,可惜他丁峰一念之差,盜走祖師爺的仙蛋。
正出神之際,峰外一朵飛雲飄來,丁峰猛得回神,往那荒林裡一鑽,藉著林子的遮掩,掩跡低飛,他身上的甲馬靈飛符還能撐些時候。
再看頭上,往後掠去的枝葉縫隙處,竟仍可見那朵飛雲。
“丁峰,那靈胞麻煩你辛苦送下來。”
說著那飛雲衝下,約有十畝之大,其中亮著兩盞紅燈唬l出咯咯笑聲,道:“你個蠢物,還不安心受劫了去,我金二孃娘免你個魂飛魄散。”
在被丁峰夾在腿間的靈胞裡,季明意識甦醒其中,嘆道:“本是將計就計拜在「鉤鐮二老」之下,後來順其自然拜那什麼老祖,如今這沒甚來頭的小修也想擄我,我這標準可降不到這份上。”
第492章 出世,蜃龍怪
丁峰在林中游竄,上頭數畝大的飛雲壓下,兩點紅燈婚W爍,心知此為妖物雙目,又聽聞自稱金二孃娘,且對仙蛋瞭如指掌的樣子,便知自己中了計。
眼看飛雲似被,馬上鋪罩下來,丁峰心中發狠,將袖裡的一個搭包兒,往林上一拋。
那包裡飛出兩道烏光,兩兩如磁石相吸,往雲中繞絞,絞得飛雲片片散開,並掉落大塊鱗甲和血肉,尖嘯透出殘雲一角。
丁峰暗自得意,自清德寶池內洗骨伐髓之後,催咚@幽明雙靈袋內的一道幽明二光,已是更顯從容,輕易不遭反噬,便是他從前的便宜師傅,也做不到這樣輕鬆。
“妖魔就是妖魔,空有蠻力,不知器物之便。”
丁峰一擊得手,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噴了口真炁在甲馬靈飛符上,令自己的飛遁更快一分。
“這妖魔早早在此伏擊,或有同黨接應,我萬不可戀戰逗留,中了她的奸計。”
就在他衝出林外,眼看著要往茫茫荒溝裡逃去之時,夾在腿間的仙蛋動了一下,一股暖流湧了上來,他恍惚中似沉到了江河裡,下意識手足亂蹬起來。
“咔”的一聲,丁峰只覺身上劇痛,清醒過來,周遭哪有江河,只是一片凸巖荒草,自己墜在其中,一足已然折斷,半條手臂擦沒了筋肉。
不遠處飛雲重聚,其中妖魔金二孃娘雖見他驟然墜空,受傷不湥耘率枪蕘岩申嚕桓医啊�
雲上,一條金蟒拱起身子,翻滾起來,舞弄長身,漸漸有迷音幻彩從雲頭發出,丁峰知道這是金二孃孃的妖法,但此刻他重傷難行,更別說對付此妖。
“倌В �
他大喊一聲,托起身邊完好無損的那顆蛋。
雲上金二孃娘投鼠忌器,數丈的蟒身不再扭動,降下於雲頭,幻變作體態豐腴的婦人,道:“丁兄弟,不必如此魚死網破,咱們可以商量。”
“原來是你。”
丁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妖婦。
他在不老峰上見過此婦,那時這妖婦就在大師兄的身邊,當時就覺得此婦媚骨天成,缺少人氣。
他舉著手中仙蛋,一副準備毀去的架勢,忽然醒悟的道:“我能駐守清德寶池,原來是你在其中施為,從頭到尾都是你欲謯Z此物,不過假借我手而已。”
說到最後,悲泣湧上,涕泗橫流,吼道:“妖婦,你毀了我悔過新生。”
“丁兄弟說甚胡話,你心中若守住正念,縱使法寶擺在你面前,亦不會動心半點。”
妖婦搖著腰肢上前,指著丁峰手裡的那仙蛋說道:“這靈胞內孕有蜃龍一頭,只待孕養出來,叻ㄕJ主一番,就可憑它入那「三十六氣寶蜃樓」內,可謂天下最有名的避劫之法。”
“蜃龍?”
丁峰怔怔的看著手裡赤蛋,心中既喜且疑,那蛋中異種之形實不具備龍相,反倒像個長蟲,一時間疑心壓過喜意。
妖婦捏起一粒丹藥,輕移蓮步,儀態萬方。
“丁兄弟,你以為不老峰真是個神仙居處嗎?!不過還是個旁門窩子。
你這等人在峰上只算個糊塗蟲,連曉得門內真實的資格都沒有,自以為洗心革面一番便能得老祖授法,不知那裡只拿你當個肉蟲來養。”
丁峰聽得心顫,自覺通體發寒,一時心懼之下竟連肉身創痛都小了一下,看著妖婦遞到眼前的靈丹,噴香如麝,不知是丹香,還是手上殘香。
“快快服下,你那大師兄奉了師命,有守池護胞之職。
不過他當下才在外採了一爐元精,正在煉為玉液金晶,還丹補腦,無暇分顧,只是遣了童子在日落時分取突泉之水時順便查探靈胞情況。
眼下我們還有時間,往後還請丁兄弟照顧則個。”
妖婦捧丹盈盈一拜,盡顯風情萬種。
丁峰聽了妖婦所言,心中略安,正要猶豫是否接丹之時,不老峰上已有如象鳴一般的嘯聲,震得天際雲氣舒散,此刻他同妖婦的面色俱是一般的慘白。
“老祖常在道土行走,此時怎在山上?”
金二孃娘驚了一聲,眼神一動,見丁峰還未回神,將口一張噴出口腥邪之氣,直往丁峰臉上一衝,頓時迷住了丁峰。
“孽障,盜取老祖寶蛋,還不伏法受誅。”
她裝模作樣的狂喝一聲,將頭猛的一晃,三千青絲一下揚起,將丁峰周身纏住,青絲死死的收緊,眨眼的功夫便將其勒成了碎肉爛渣。
不老峰上,兩道身影先是停頓了一下,而後風馳電掣的落將下來。
一道身影滿頭蒼髮,兩撇叢眉,不怒自威,另外一道青年身影雖穿了件道服,面上一片陰鬱,眼底浮著冷意,加之腮唇無肉,更顯刻薄之色。
“二孃,好在有你。”
那青年道人落地之後,忙近前上去,將金二孃娘扶在身邊,一通噓寒問暖,關心的道:“吩咐師弟們過來索拿此俦愫茫阌秩绾蝸碛H身犯險。”
金二孃娘雙手虛抱在胸,托起兩團軟膩,扮作一副柔弱之相,餘光瞥過蒼髮的老祖,見其面上有笑,以為自己瞞混了過去,不料老祖將手一抬,嚇得她差點現形出來。
再一看,原來老祖將那靈胞攝了過去。
“好,好,好。”
老祖兩眼放光,眉飛色舞一般,將那赤蛋小心託在手,口中一叱,道:“靈胞孕成,還不出世,更待何時?”
話音剛落,便見靈胞外殼散成滾滾雲氣騰空,雲內有細影遊動,一束強光自雲內上照,紅光燭天,暗沉沉的天際瞬間換了色彩一般,其中數顆明星閃爍。
老祖仰天頷首,指著那團團簇簇的雲氣道:“你自初降人世,便能引得翼火星宿有感,他日裡得了宿慧,老祖會幫你全取劫念,使你能得翼宿全部遺法。”
季明第二元神之身在雲氣中翻騰,還在熟悉新軀,這軀體同蜃龍似有不同。
在聽到外面聲音後,季明曉得這人早覺察自己在胞中靈慧已成,非是懵懂初生之靈,當即在雲氣之中回道:“多...謝!”
“嗯!”
老祖輕道一聲,面色一時晦暗,心道:“這蜃龍口語雖不利索,似橫骨未化之狀,但甫一出世便藏身於迷雲幻氣內,防著老祖我似的,日後怕又是個白眼狼。”
這般想著,不忘冷眼瞥了自己大弟子一眼,見他同金二孃娘耳鬢廝磨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欲發作之際,那迷雲竟是自個散開。
“這...”
老祖一時心驚,實是眼前蜃龍模樣太奇太怪。
只見那蜃龍其形如蛟,頸生珊瑚狀逆骨,通體琉璃花鱗,半透之狀,如浸了月色一般。
其脊中一線隱隱浮凸起三十六節玉髓骨,每節藏一孔竅,孔竅之上吞吐雲霧幻化,變成微縮至巴掌大小的城闕帆影。其頷下懸一枚古貝,開合間洩出七彩蜃氣。
如此模樣,倒也稱得上龍相具備,偏偏在腹甲兩側生有一十八對纖細而長的肢足,雖有細鱗點綴,三趾蜷曲,可細細一看,末端鋸齒,分明是個蟲肢。
第493章 丹坑,千花洞
季明第二元神自蜃龍靈胞內降生,具備如此異蟲之形,季明倒是能推測其因。
他煉成這第二元神,乃是借了毒鉤大王千年元丹所化的「靈蠍元胎」,合以《三三盤王經》上的蠻法所煉,因而在這第二元神內蟲性堅固,投胎後便在蜃龍真身上顯出部分蟲豸特徵。
剛才他以迷雲幻氣掩身,覺察外面那老祖神色有異,心知這等修為高絕之輩,心思如鬼,性情殊異,必然起有疑心,只得顯露此等真身。
“老爺爺!”
季明裝出涉世不深,童心未消之情狀,硬從龍睛內擠出幾滴苦淚,“我這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那老祖被這一聲老爺爺喊得一愣,原地沉吟稍許,疑慮略消,換上了笑臉道:“沒問題,你老祖...老爺爺我神通廣大,再大的問題在我這裡也能解決。”
“徒兒。”
老祖將一旁的大徒弟喊上前來,“你去丹爐峰上,將我那爐煉好的「紫極蜜丸」取來一粒。”
此話一出,不待那大徒弟黃躁子說話,金二孃娘已露驚容。
她忍不住出言勸道:“那一爐丹藥可是您在神柱州中,辛苦深入天山之墟內採藥所煉,耗費百年之功才得了三粒而已,怎能如此輕授。”
金二孃娘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已是面色陰鬱的黃躁子,道:“這三粒能煉身易軀,補全根基,還復陽純之體,您曾說是留給下任教主所用。”
“來!”
老祖沒理會金二孃娘,還有大弟子,朝著蜃龍招手笑道:“你可願拜我這老爺爺為師,承我不老峰上的法統?”
即便聽聞有稀罕靈丹可服,但季明還是決定拒絕,一來他剛剛出世,不可表現急功近利,二來老怪疑心未有全消,他不可貪得此丹,需作赤子之態。
於是他童言無忌似的道:“老爺爺,你不是個好人,我說不拜,你會殺我嗎?”
老祖聽聞此言,倒也不怒,反而甚覺新奇,道:“你怎知我不是個好人,呸!奶奶的,老祖仙風道骨,哪裡像個壞人。”
“我雖剛剛孕成,可已有智慧。
早前是個年輕道人將我從渾噩中化出,由死轉活,於元神之內教導文字,妙演道法。
後來我智慧漸長,他說我為異類入道,同他沒有師徒之緣,還囑咐我日後孕成,不可誤入邪道,定要小心擇師,可免許多禍害云云。”
季明說的搖頭晃腦,舒肢擺尾,這也算自然而然解釋自己能吐人言的原因。
老祖神色不變,知道這蜃龍到底剛剛出世,聽其言語似在胞中已被養了許久,但是仍未脫得赤子本性,未泯先天靈光,才這般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話。
不過他到底心細如髮,已在不老峰千花洞裡備了一面法器。
那法器只能用上一次,乃是一面用黃泉苦水洗磨出來的石鏡,能照見生靈前塵,可查元神過往。
這一種法鏡喚作「宿光」,本是為尋找那蒙閉了宿慧,一直困於胎中之謎的轉劫之人所用,而如今用在這蜃龍身上,也是為求一個心安。
老祖還想細問,見大弟子和金二孃娘杵在一邊,煞是礙眼,於是將袖一拂,裹著這剛出世的小蜃龍飛到不老峰千花洞。
不老峰千花洞不在峰上,反而是在峰下的一處地方,那裡挨著一座四方匣子似的高山,兩者的中間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水峽繞過。
待季明被老祖裹帶了下來,才見峰下長有千畝菜花田,金黃黃的,像是一片金箔貼在群山這一處褶皺裡,獨美於此處。
在入了洞內,季明被老祖丟在一面磨得反光的石桌上,季明一對對足肢撥動,騰架幻雲,對石上照影,彷彿不知道這石上的異常一般。
老祖雙手撐在石上,眼睛往上一看,叢眉一挑,露出笑意來。
“好孩子,好孩子。”
“老爺爺你又不懷好意了。”
季明的話讓老祖笑容一滯,話在肚子一轉,說道:“哈哈,爺爺可是善人,還是有功德的善人,不信你去峰上問問,去山外訪訪,事實勝於萬言嘛!”
季明正裝著思考之時,老祖雲抓揪住他的脖子,拿離了那石鏡,道:“老祖我用此物照你,也是為了咱爺倆日後好,等你開悟後自會明白這番苦心。
你現在有這赤子心性很是不錯,日後也要如此,有什麼說什麼。
這世上天賦再好的人和妖,只將這心裡話一悶,道途立馬給你悶壞嘍!”
說著,帶著季明往洞深處而去,洞內幽深,曲折之處更甚於密雲山鬼母洞,不同的是這裡沒什麼人為鑿打的痕跡,好似天然造就一般。
這一路老祖特意放慢速度,問及那位幫蜃龍開啟智慧之人,季明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報出靈虛子的道號,但沒有再說其他,如此也引得老祖一路沉思。
有劫念託世這張牌,這老祖大概會傾力培養他,但也有機率被強行種下禁制,這一點不可不防。
一路談話,季明基本上沒什麼顧忌,有什麼說什麼,在這樣的老怪面前最好的說話方式是九真一假,而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無所顧忌。
當然,其中的分寸須是季明拿捏到位。
少頃,來到一處流水潺潺之處,頂上的明珠多如繁星,照得此間一片光亮,季明能見到這當中有個深坑,裡面俱是浮沉的丹氣,交織如網,光華奪目。
“這處丹坑,老祖我養了許多,丹氣內靈機濃厚。
你先在這裡修行些時日,並且熟悉新生,待你有了些許道行,再傳你本門真功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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