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換作散人左道,便是煉成中上品之金丹,怕是也難有大進,不在於其它,只在於看不見前人之路,只如同盲人在後續修行上亂闖亂撞。
旁門大宗還算好些,有些前人留下的底子。
但其中多是正雜參半,哪些道理是好的,哪些道理是歪的,哪些道理是無用的,怕是請祖師下來,也難以正確辨清,這就是修行上的法障。
當然,季明認為這也是修行的魅力之一,有些歪理,它也能走通而得道,有些魔法,也可以借鑑而創新。
“肘後金晶透三關,玉液還丹養胎仙,
若得五行無滯礙,嬰孩脫殼在眼前。”
隨著金丹四境之中的一道丹訣念出,季明開始緩緩調伏五行—金、木、水、火、土。
初掌五行,這是金丹煉成後所擁有的能力,就像鳥兒善馭風,魚兒善潛水一樣,天生自通的一種本領,也是跳出五行,不在三界的最初狀態。
不過這個本領自然不能同法術一般強大,它需要適應、熟悉,再到提升和挖掘的這一個個階段。
金丹初期之中,這水火既濟,陰神開化,其實還是築基三境的延續,算是夯實根基的一個功課,真正的功課在於後面「抽鉛添汞,孕養胎仙」,也就是金丹中期。
雖說是夯實根基,但季明不敢大意。
他開始沉入修行中,肉身內的腎、肝、心、脾、肺代表身中五行,而陽龍陰虎在其中升降做功,在初掌五行之後,季明基本可以遣調龍虎之真意,從而引入丹內。
慢慢的,循序漸進的,腎中陽龍,肺中陰虎,其中之真意被一點點導引,化成龍虎顯象,走於金丹之中,一聲聲的龍吟虎嘯在丹中傳出。
金丹中,如薄霧虛影的氣漸漸成形,這就是顯化而出的陰神,於龍吟虎嘯之中更加清晰,更具人形。
第490章 岔子,新真君
夯實根基的日子總是清苦的,日復一日的功課只是在重複而已,只有在雷雨天裡,季明才能飛上雷雲之中,透過那陣陣雷音來輔以修行,順便透透氣。
在這樣的修行中,對於時間的流逝已經不再敏感,只偶爾記些門中大事,坐看世間沉浮。
在這些大事之中,季明首先注意的是黎嶺之內,那所謂新盤岵大山的成立,這事似乎一直拖拖拉拉的。
那盤岵舊黨的幾大仙老,他們不想太平山深入這個新道統的建立事務中,想保證自身純潔性,二戰鬥法的情報洩露讓他們心中仍有餘悸。
不過太平山作為二戰中的贏家,自然不允許新盤岵脫離掌控,於是雙方一邊拉扯著,一邊建立新的旁門之宗,可笑的是連名字都未定下。
太平山不許再用【盤岵】這個名號,有一點聯絡也不行,而仙老非要整個新盤岵、後盤岵、第二盤岵等等宗門名號,試圖延續宗門過往。
這第二件大事便是甲峰釣龍翁一脈下,那位泰禾真人弟子之一的楊乾被逐出山門,好在泰禾真人極力求情,上府最終將楊乾發配到北方二州之中。
這件事情在山上引發不小的波瀾,愈發襯出釣龍翁一脈的勢微。
自泰禾真人在朝勾山被伏背公勾斷一足後,雖被杏林一脈治好,但行走之間總有微障,似足絡未能貫通,不知不覺在山上多了個跛足道人的稱號。
因此之故,泰禾真人愈發離群索居,遊戲紅塵,逐漸的淡出三峰一府之內。
這一次泰禾真人在楊乾事發之前便趕了回來,不料正準備找靈虛子商榷一二,摩崖子已是率先告發楊乾,令泰禾真人極為被動,只能於其中斡旋,好歹讓楊乾減罪一等。
在楊乾之事中,漸漸牽扯另外一事,便是曾擱置的關於張霄元逐出山門的大事。
當年季明還在雷文山澤內閉關,陸道君親自提出此議,不過其中的阻力極大,連老真君,還有神祝乙峰的二僧都來出面勸阻。
這一次舊事重提,一則楊乾之事勾出了往事,二則是老真君業已坐化,如今這樁事被翻了出來,可想而知那道君之心已堅,無人能阻。
說起來,老真君坐化之言已傳了許久,直到現在上府才有明確的說法。
在這不久之後,關於張霄元一事,上府在祖堂召集諸真決議,季明自然也受到符召,決議時間在兩年後,這是照顧一些閉關之中的真人。
像是一般的事情,較重要的事情,都不會有定下決議時間這一說法,畢竟上府也要考慮辦事效率,然而這次定下時間,可見其中仍有阻力。
在熟悉金丹功課的第三年,山鼓響動九下,後有祖師敕令傳下,陸道君準備正式繼任「太平真君」之位。
這一年中,黃庭宮、真靈派,北方二州中的大純陽宮,均有真人前來太平山準備觀禮,這基本就是天下道門的一個勢力縮影了。
隨後太平山在天南的各大分壇,包括南海、西邊平陽州、東部寶光州,還有中央赤縣州,乃至北方二州中開闢的大小分壇,皆有壇主開攜領分壇精銳前來朝賀。
其中在谷禾一州內,陸續被鶴觀整合的合山、蘭蔭,還有鶴鳴三方之中的分壇,其中頭頭腦腦在抵山之後,均往福地靈虛真人處參拜。
要說這谷禾一州,雖也佔了一州之名,但州內土蠻和國人混雜,道法也才盛行這幾百年。
此等的邊陲之州,相較於赭熊州這種太平山核心州土內幾個老方的底蘊,那還是差了許多。
不過也因為谷禾州的底蘊不深,倒也讓鶴觀整合此州頗為順利,但也勢必要讓鶴觀多耗心力,花費時間和資源來昌大州中道法,此間利弊難以言說。
在福地洞府,季明只見了鶴觀的新觀主朱溫。
多年不見,這位曾經的二師兄鬢髮斑白,已是顯有衰容,從他口中季明有知宣景卸下觀主之位,已是在穸山定居,習練陰景伏屍功,潛修屍道之法。
如今鶴觀之中,朱溫雖為一觀之主,但實際全靠溫道玉和黃玲這對賢伉儷撐著裡子,這些年裡兢兢業業,全為報答季明當年庇護攬責的大恩。
說到此處,朱溫也是唏噓不已。
見了朱溫,小敘一番後,季明本不打算再見外客,實在是有許多觀禮的別派修士希望得過來見他一面,結個善緣,俱被季明一概推去。
不過日前一位德高望重,在西南立下一教基業的老怪特意過來拜訪,又有興化真人從中引薦,季明自然樂意出來一見。
這老怪名喚「德禽」,在大巴開朝年間於西南之地便創立了【七晴連環奧】,曾收許多異派中人,因疏於教化,攪得西南一團邪氣,並同南荒天騰山一度勢同水火。
後來痛定思痛,在立教之地召集門徒,立下一條條森嚴規矩,勒令一眾教徒百年內隨他同修性功,不準出世。
他深知教徒惡根深種,在他威能之下只會假意服從,於是早早從佛門求來至寶一件,凡百年內性功未到火候,私自出世者,必遭此寶劫力噬身。
果然,百年之後教派之風已是大轉,卻也只有兩三門人活下,這老怪倒沒心灰意冷,反而開宴慶祝,不料開宴之日,那兩三門人便齊齊叛教而出。
而弟子門人叛教,這老怪竟也沒去追,反而放任一般。
此後這老怪隱守在西南一地,畫地成牢似的,天南便少見他蹤跡,不少人以為他已經舉霞飛昇。
起初季明被這樣一位前輩主動拜訪,還以為有什麼特別之事。
不料這位德禽老怪就真只是見了他一面,敢情是來看一看他這煉成蒼品金丹是何許人也,圖個新鮮事。
在這事之後,季明便開始拒見外客,如此一直到了陸道君的受任大典,這才到了上府之中,幫著協調內外,實在是山上觀禮朝賀之人甚多。
那一層層深閣瓊樓,一進進珠宮貝闕,說不盡的靜室幽居,其中皆是人影攢動。
不提各大分罈子弟,還有同為正道的黃庭宮、真靈派,以及大純陽宮前來觀禮的人,便是旁門散數中過來朝賀者,那已是不下於數百人。
這是季明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即使是上府的一些弟子,也是頭一次見他。
“真人!”
季明才來沒多久,處理了些閒雜瑣事,摩崖子已是帶著一小童過來問候,摩崖子對身邊小童說道:“雪童兒,還不見過真人。”
那童子眉發皆白,扎著丫髻,怯怯的躲在摩崖子的身後,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道人,季明隨手送了這小童幾道符,對摩崖子道:“不成想你也動了收徒之念。”
“哈哈,難得清閒,便教個徒弟,也算不負所學。”
摩崖子笑著說道。
摩崖子收徒之事,這讓季明想起了如意童。
鶴觀那邊說雁虛山中沒有如意童的蹤跡,不過有人見到他跟隨在一位只有半個身子的高人身邊,曾經在赭熊州中的一些名山大川中出沒。
半個身子的描述,季明意識到如意童應是跟隨在半截仙娥的身邊。
那仙娥乃天上蠶娘墜凡,品性不算惡劣,季明倒不擔心如意童被其引上邪途,所以只對赭熊州中各大分壇傳下敕令,只關注如意童蹤跡便可。
仙家清淨,少有熱鬧之時。
在這大典之上雖然熱鬧,但也僅限於下面剛入道的修士,如龍虎高功一眾,都在靜室內論道談玄,而真人更高坐玉臺之上。
些許雜事處理完了,季明稍稍厭了些,便也坐在一處玉臺上,求個清淨。
正端坐中,忽然金丹內陰神一動,季明下意識的看向了泰禾真人,還以為自己陰神是受惡意所激,但很快明白這是他的第二元神即將出世。
“好!”
心喜之間,不覺引來興化真人責備目光。
“師弟,莊嚴大典,當有寶相示與諸派子弟,何故喜形於色?!”
“師弟謹記。”
季明渾不在意,擺手笑著說道。
興化真人無奈,暗自搖了搖頭,頗有無奈之色,畢竟金童已是太平山的門面之一,他自然得多多包容了。
他知道在這下面觀禮的,包括正道同仁們,多少有來探探太平山下一代虛實的意思,而繼離朱法師之後,這又一位蒼品金丹,無疑是極大震懾了宵小之輩。
有金童這位將來的“定海真龍”,太平山的改革就有試錯的成本。
在玉臺瓊室之下,陸道君端坐在臺上。
在其兩邊,有數個小童侍立於臺下,祖師堂中香火煙氣團簇,漸成雲景,漫漫而來,將陸道君和諸侍童一一托起。
季明的足下生有祥雲一朵,將他徐徐而託,同玄壇、興化、泰禾、離朱、福鼎、丹玲、寶曲、寶相等,一道分立在陸道君的兩旁,也是在龍虎二翁、乙峰二僧、玄盈上人,以及三官將之下。
“祖師賜法,大典...開始!”
興化真人朗聲道。
季明正在隨諸真一同禮讚新一代太平真君,忽然陰神異感更重一分,這是第二元神那裡出了些岔子。
第491章 小修,不老峰
西荒,禿龍大嶺。
禿龍大嶺位於西地平陽州的更西處,由多條西北-東南走向的平行山脈和寬谷組成,乃是個千里少人煙之所在。
這裡自北向南有連綿之高山,山峰多在六七千米之上,最高萬米也有,便是仙家之士亦少有從這裡飛渡,許多的左道魔頭在此躲避仇家,老死在此處。
在這裡有山名「百寶」,乃是嶺中有數的靈山。
此山故老相傳,雲深林茂之處有個求仙的去處,那裡有座不老峰,峰上的仙人們結廬而居,自在逍遙。
每年在百寶山外,不單單是村野凡人,便是在此的一些散人左道之修,也都會深入不老峰上,希冀於拜入仙人的門下,得享不老仙福。
於峰就是其中一位被收入仙門的,他在不老峰上已經六年,俱是在掃地鋤園,養花修樹,尋柴燃火,挑水邼{,都快以為自己被成當個雜役使喚。
不過這一年時來咿D,一位師兄將他安排在了峰上寶地—清德寶池邊。
那清德寶池乃是門中祖師清修之地,有洗骨伐髓之效。
傳聞祖師爺常在池中同親傳們圍坐傳法,共參仙經神功,同享靈丹妙藥,真個是惹人豔羨,這丁峰恨不得以身相替,享受親傳的待遇。
不過丁峰只是想想,他自幼被一位左道收錄,自覺學了些邪法,淫玩了些村女民婦,久而久之也沒甚意思。
他的頭腦還算清醒,知道自己本領低微,術法不精,不敢闖入道土之內的花花世界,所以才千辛萬苦的拜在不老峰上的仙人門下,為此還編造了個經得住詳查的清白身世。
在峰上六年,不料遇到許多熟人,往日都是在嶺中淫惡之徒。
開始他還惴惴不安,生怕被指認往日惡行。
但那些熟人不僅沒有告發他,還幫助他熟悉此處,細心提攜,並言明祖師爺早年便立下規矩,上了峰便斷了前塵,過往罪孽全消,自此能一心向道。
六年裡,丁峰也算是洗心革面,深惡過往,頗有浪子回頭之態。
即便在做些繁瑣雜役,偶有抱怨之外,大多都是甘之如飴,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了新的人生和方向。
新到清德寶池,發現只他一人駐守在此,開始還能守得清修,後來發現手頭沒個雜活,整個人胡思亂想,久而久之覬覦起寶池功效來了。
丁峰在寶池外很是經歷一番天人交戰,一日偶見池中赤華浮浮,其中現有靈臺樓閣,仙娥神寶,驚得炫目迷神,事後赤華熄去猶然未覺。
自此之後,當即把心一橫,決心探一探這清德寶池。
池中靈水到底非凡,他只泡了小半時辰,肉身之中,精氣神三花之內,許多穢質都被洗去,催叻ㄆ鞫家呀浧教砹巳滞Α�
不過丁峰並不滿足,在池中一陣尋摸著,剛才赤光幻景必有源頭,定是祖師爺放在池中的奇寶,他若是能得手,未來必是有一番精彩,強過在此苦熬精神。
丁峰心頭火熱,他的根基湵。谶@不老峰上又非親傳,不知幾時能得祖師爺傳授,沒有一番奇遇,註定埋沒下去。
清德寶池有數畝之大,無波無瀾,只中間有個突泉,咕嚕嚕的噴著清澈泉水,飛飛揚揚,如滾玉晶珠般砸在池上,悄悄的化在池水內。
據說此泉乃是祖師爺從嶺中移來,日落的第一口泉水必被門中大師兄收集起來,用來洗煉祖師爺的寶物。
他在池邊有些日子,知道日落時會有大師兄貼身童子過來取泉。
丁峰一開始就沒往突泉那裡摸索,那裡的泉水太陰太冷,他在那周圍摸索一會兒便受不了,後來一想不對,這不正說明了奇寶的所在。
拼著凍僵的風險,他深入突泉之中,竟發現那裡由陰轉暖,只一會兒身體暖洋洋,洗骨伐髓的功效更強了些許。
慢慢的,一個圓潤的,寒瓜似的東西被摸了上來,這似乎是個蛋,但是它的外殼並不算硬,往上一舉,透過陽光可見殼內的“小東西”。
透過透照的身影,依稀像條蛇,但爪子很多,倒像個怪爬蟲,一對對的在兩邊排列。
“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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