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35瓶
車子平穩地駛上高速,方萍坐在副駕駛,陳靈則在後座安靜地睡著了。車內一時沉默,方萍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揚:"小壞蛋,在想什麼呢?"
我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綿延的高速公路上:"姐,你說我以後能不能成為像陳正那樣的人?事業有成,身邊有一群靠得住的兄弟願意跟著他。"
方萍輕輕搖頭,語氣溫柔:"傻瓜,做好我們自己就好,幹嘛要去成為別人?"她頓了頓,目光柔和,"你看陳正雖然風光,但他這一路走來肯定碰到過很多危險的事情。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說著,她回頭看了看熟睡中的陳靈,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真希望日子能這樣一直下去。"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堅定地說:"一定可以的。"
回到莞城後,我先送陳靈和方萍回家。
"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棋牌室一趟。"我關上車門,朝她們揮了揮手。
到了棋牌室,我打電話給張姐。沒過多久,她和李哥就趕了過來。李哥手裡提著一個鼓鼓的塑膠袋,笑著遞給我:"阿辰,老家的臘肉,拿回去凍冰箱裡,炒辣椒一絕。"
我接過特產,囑咐了他們把衛生搞好,便轉身去了隔壁大姐計程車多店。
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幾個小年輕窩在角落玩水果機,機器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大姐坐在櫃檯後面,正拿著電話和人聊天,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容,連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輕手輕腳地湊過去偷聽,只聽見她用老家方言說著:"好吧,等你過來我帶你去吃莞城的特產燒鵝瀨......"
大姐忽然回頭,發現我站在身後偷笑,臉"唰"地紅了:"死阿辰,走路沒聲音的!"她慌忙對著電話說:"我弟過來了,我晚點再打給你。"
"是哪個相親物件?相中了?"我笑著問道。
大姐臉一紅:"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年初二來的那個,張傑。"
我回想了一下:"挺有印象的,長得普普通通,人挺老實,在羊城打工那個?"
大姐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
"找個時間約他過來玩,"我說,"要是合適的話,讓他過來這邊發展唄。"
大姐搖搖頭:"人家要工作呢。"
"他要是想做生意我給他拿錢,"我聳聳肩,"要不我再給你們開個店?"
大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考慮,最後擺擺手:"以後再說啦。"
忙完之後,我回到小區樓下,掏出手機撥通了方萍的電話。
"下樓,出去外面吃飯。"
沒過多久,方萍和陳靈一起坐進車裡。方萍繫好安全帶,側頭看我:"要去哪裡吃飯?"
我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
車子停在"陳家飯店"門口,陳靈好奇地打量著招牌:"這就是陳正以前開的飯店呀?"
時間還早,店裡只有一桌客人。老闆娘見我們進門,熱情地迎上來招呼:"幾位吃飯嗎?"
"有沒有包廂?"我問。
"有,請跟我來。"老闆娘領著我們穿過大堂,推開一間小包廂的門。
入座後,老闆娘遞上選單:"客人吃什麼?"
"你上拿手菜就行,我們就三人。"
"好咧,馬上好,你們稍等。"老闆娘笑著退了出去。
不多時,幾道菜陸續上桌——豆豉排骨、禾蟲蒸蛋、白切雞、炒時蔬,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紫菜蛋花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卻透著地道的粵式風味。
"怎麼不請人幫忙?"我隨口問道。
老闆娘一邊擺碗筷一邊回答:"這會還不忙,員工都在後廚幫忙呢。"
我夾了塊排骨,狀似不經意地問:"這店是以前陳正跟陳東興開的?"
老闆娘的手突然頓住,眼神變得警惕:"誰告訴你的?"
"我跟陳董算是朋友吧,"我笑了笑,"他跟我提過,我正好在莞城,就過來看一眼。"
"原來這樣子啊。"老闆娘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老闆你好,我叫阿娟,以前是這裡的員工。陳老闆他們跑路後,我就接著把這飯店幹下去了。"
她擦了擦手,眼神有些懷念:"話說,94年他們回來過一次,把這個店送給我,一晃又六七年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他們現在過的怎樣?陳正老闆跟東興老闆還好吧?"
我頓了頓,低頭喝了口湯:"挺好的。"
阿娟笑了笑:"那就好,他們都是好人。"
她的手藝確實不錯,我們三個把桌上的菜吃得乾乾淨淨。陳靈靠在椅背上,拍了拍鼓鼓的肚皮:"好飽。"
我去前臺買單,阿娟連忙擺手:"你是他們的朋友,你來吃飯不要錢。"
我掏出五張百元大鈔,"啪"地拍在前臺上:"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說完,頭也不回地帶著方萍和陳靈出門上車。
晚上香港彩恢復開獎,剛吃過晚飯回到家,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鍾晴的、楊佳琪的,還有其他老客戶的。這些賭棍憋了半個月沒下注,一個個下得比平時還大。
鍾晴買了五十萬的特碼雙,楊佳琪更狠,直接包了特碼三十到四十,十一個號碼一個十萬,如果中了要賠她四百一十萬。其他客戶下的也不小,加起來今晚的投注額居然超過三百萬。
陳靈把注單整理好遞給我,我掃了一眼,拿起電話打給老王,但只報了一半,一百五十萬的注單。楊佳琪和鍾晴的一百六十萬,我全留了下來。
陳靈疑惑地看著我:"你怎麼才下一半?"
第74章 老王的苦惱
"現在有點兒本錢,"我放下電話,"我想試試坐莊的感覺。"
"萬一他們中了呢?"陳靈有些擔憂,"那得賠好幾百萬。"
我笑了笑:"萬一他們沒中呢?我們是不是白賺一百多萬?"
這時方萍洗完澡出來,聽到我們爭論,湊過來看了一眼注單:"這誰下的?"
"有一半是楊佳琪跟鍾晴的。"我指了指那幾行數字。
方萍撇撇嘴,嘴裡嘟囔:"這幫女人,瘋了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阿辰,她們倆的數大膽吃,我還不相信咱兩邭獗炔贿^她們。"
九點半,我們三個坐在客廳盯著電視。搖獎直播畫面閃爍,綵球在機器裡嘩啦啦滾動。
陳靈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在大腿上擦拭。我卻內心毫無波瀾,我、陳靈還有大姐的銀行卡上,還趴著冰冷的四千二百萬。這點賭注,根本不值得慌張。
號碼一個接一個滾出來,直到最後一個綵球落下——49。
"龍年開年第一期,開49龍!"
陳靈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我笑著摟過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小靈兒,你看,這不就掙了一百六十萬嗎?"
今晚讓老王投注的一百五十萬也全部吃光光。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出神。難怪劉新選擇坐莊,像我這樣子的下線,他全省不知道有多少個。賭徒的心水,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有時候莊家真的能一面倒的贏。
我開著車,挨家挨戶地找客戶收錢。後備箱裡的黑色旅行袋越來越沉,到十一點半時,已經分兩袋裝了三百一十萬現金。
我來到老王的店裡。推門進去時,劉新的兩個艇仔已經在櫃檯邊等著了。我把裝著那一百五十萬的袋子丟給他們,兩人二話不說,熟練地開始點錢。
老王站在一旁,我順手從他櫃檯裡拿出兩條中華煙,遞給那兩個小弟:"辛苦了。"
兩人雖然年紀比我大,但還是恭敬地接過煙:"謝謝辰哥。"
錢點完了,他們拎起袋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這時我才注意到老王表情麻木,眼神發直地盯著櫃檯。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跟嫂子吵架了?"
老王擠出個難看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櫃檯上的劃痕:"阿辰啊,哥...可能又得跑路了。"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皺巴巴的香菸,"正在想,下一站該跑鵬城好還是去外省。"
"到底是怎麼了?"我皺眉問道。
老王狠狠吸了口煙,菸灰簌簌掉在櫃檯上:"特麼的,今晚有個神經病來我這下注,說要買1、2、3,三中三。他丟下錢就走了,那時都快九點半了。"
他搓了把臉,聲音發苦:"我想著反正下注也下不了,就沒給他下,自己吃起來了。1、2、3能全開出來?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我愣了下,:"三中三是什麼鬼?"......今晚好像1、2、3全開了啊。"
老王一拍大腿:"就是全開了啊!特麼的,兩千塊錢,要賠他650倍啊!"他抓了抓頭髮,"真是天要亡我老王。"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阿辰,不跟你說了,我得打電話讓你嫂子趕緊收拾東西。"
"站住!"我突然喝道。
老王回頭看我:"幹嘛?"
我掰著手指頭算:"兩千塊650倍......"
老王苦笑一聲:"不用算了,一百三十萬。"他攤開雙手,"把我骨頭拆了拿去熬湯都熬不出那麼多錢來。"
"你在這等著。"
我轉身出去,從後備箱拎出那個死沉死沉的袋子,裡面裝著一百六十萬現金。走回店裡,我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打電話,讓那個神經病來拿錢。"
老王瞪大了眼睛:"阿辰你......?"
"我服了你老王,"我揉了揉太陽穴,"我今晚鼓起勇氣吃一波數賺了一百六,你倒好,吃兩千塊要賠人一百三十萬,我看了都怕。"
我點了根菸,吐出一口煙霧:"本來今晚開完獎,我吃數的決心越發強烈,你這老王,壞我道心。"
我敲了敲櫃檯:"趕緊叫人家來拿錢。"
老王搓了搓手,猶豫道:"阿辰,你其實不用......"
我直接打斷他:"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我玩老虎機輸光所有錢,你對我說的話嗎?"
他愣了一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我這麼年輕,在這邊如果你不幫我,就沒人幫我了。記不記得?"
老王乾咳兩聲,避開我的視線:"早就不記得了。"
"別廢話了,"我拍了拍裝錢的袋子,"趕緊打電話。"
老王嘆了口氣,撥通了號碼。不到半小時,那人就推門進來了。
那人一推門進來,我就被他的氣場震了一下,五十歲上下,手裡提著把西瓜刀,地中海髮型,幾根稀疏的頭髮可憐巴巴地搭在額頭上,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眼鏡。
我強忍著笑,數了一百三十萬推給他。剩下的三十萬,我直接放在櫃檯上。
那人二話不說,拎起錢袋子轉身就走。
"老兄,"我喊住他,"你叫什麼名字?"
他頭也不回,淡淡丟下一句:"文西。"說完就推門消失在夜色裡。
等他走遠,我終於憋不住,彎著腰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老王,你連他的數都敢吃?不怕他輸了錢拿刀上門砍你嗎?這人一看就有殺人許可證的!"
老王擦了擦額頭的汗:"誰知道那麼邪門,這樣都能中......"
我笑得直拍櫃檯:"這人走夜路都能辟邪!"
緩過勁來,我指了指櫃檯上那三十萬:"好啦,這錢你也拿著。"
老王連忙擺手:"這怎麼可以?"
"算我先放你這的。"還有,我那一百三十萬,你別多想。等以後有錢再還。你別想太多了,如果不是你老王,我也不會有今天。"
第75章 老王頭
接下來的日子裡,棋牌室又開始熱鬧起來。
以周廠長為首的港資廠、臺資廠高管們陸續回來捧場,炸金花、三公、百家樂......各種玩法輪番上陣。每天的水錢穩定地抽著,賬本上的數字一天天增長。
方萍自從搬來一起住後,也不賭錢了。每天閒著沒事,要麼拉著陳靈去逛街,大包小包地拎回來;要麼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看到動情處還會抹眼淚。
從二月份開始,劉新和黃金城也經常往棋牌室跑。
他們倆每次來都搶著坐莊,後來實在沒辦法,乾脆商量著合夥坐莊。那些賭客也樂得讓他們合莊,這樣賭注可以下得更大,玩得更盡興。
前半個月還算平穩,賭客們有輸有贏,氣氛還算和諧。可從三月份開始,風向突然變了。兩人做莊配合得天衣無縫,殺得賭客們節節敗退,苦不堪言。
不少人開始在貴利強那裡籤借條借高利貸。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這種事沒法開口,畢竟我還靠著他們吃飯。
這天回到家,方萍罕見地沒在追劇。她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地問我:"最近去棋牌室的人裡,有沒有一個叫張海川的?"
"有,"我放下車鑰匙,"怎麼了?"
方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張海川是蔣天武的人,負責蔣天武在莞城所有工廠的原材料採購。"
"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問道。
方萍深吸一口氣:"公司的賬目一直都是我管著的,張海川採購的原材料都是經過我的手匯款給供應商。"她咬了咬下唇,"我最近發現,張海川這個月採購的幾次原材料,全部都是劣質的,連市場價的三分之一都不用。"
她揉了揉太陽穴:"這次我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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