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56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在廣西這十幾年,你見他打過硬仗嗎?

  遇上土匪,他不是剿,他是買。拿著朝廷的銀子去招安,把土匪頭子買成把總、千總。一來二去,廣西地面上看著太平了,他的腰包也鼓了,官帽子也紅了,看起來兵強馬壯,實則呢?他那支萃軍,竟是土匪窩。這就是個只進不出的貔貅,也是個只會花錢買平安的富家翁。”

  “這回可不一樣了。”

  “法國人不是廣西的土匪,做夢都想當官吃皇糧。黃桂蘭那一套招安買成自己人的把戲,在洋人面前行不通。他想躲在後面抽大煙?做夢!”

  “大人的意思是?”劉三勝湊近了些。

  趙沃猛地一揮馬鞭,指向前方霧氣濛濛的叢林深處——那是北寧的方向:

  “徐撫臺雖然書生氣重,但有一點他是明白的——黃桂蘭靠不住。所以才把這幾門好炮給了咱們,才許了我臨機專斷之權。

  三勝,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把那股子湖南騾子的蠻勁兒都給我使出來!”

  趙沃挺直了腰桿,

  “這一仗,咱們不光是打給洋人看的,更是打給朝廷看的。只要咱們在北寧頂住了,立了頭功,越過他黃桂蘭直接向徐撫臺捷報,到時候……這廣西提督的大印,難道還要留給那個只會抽大煙的合肥老鬼嗎?”

  劉三勝當即抱拳:“標下明白了!咱們這就去北寧,讓那幫淮軍看看,什麼是咱們湘軍的硬骨頭!”

  “走!”

  趙沃一聲大喝,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衝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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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雲南,蒙自。

  臨安開廣道署的校場上,

  雲貴總督岑毓英佇立在點將臺之上。

  他今年五十四歲,身著御賜黃馬褂,內穿緊身行裝,腰掛佩刀。頂戴上的紅寶石在烈日下分外耀眼。

  這身朝廷賜予的極品榮華,穿在他身上卻並不顯得雍容,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肅殺。

  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僂,這是在雲南回亂、杜文秀起義的十年血海中,在無數次馬背上的廝殺裡留下的陳疾。

  這雙手,曾親筆寫下過安撫百姓的告示,也曾毫不留情地簽下過屠滅全城的軍令。

  在朝廷大員眼中,他是“幹才”;在雲南百姓和回民眼中,他也是“岑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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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下集結的三千人,與當時駐紮在直隸、由德國教官訓練的練軍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整齊劃一的方陣,沒有油光鋥亮的皮靴,更沒有那套從普魯士學來的踢正步。

  這是一支野戰軍,一支屬於岑毓英的私人武裝——滇軍。

  如果說李鴻章的淮軍是靠洋槍洋炮堆出來的火力網,那麼滇軍就是靠雲南的崇山峻嶺和殘酷內戰磨礪出來的短兵相接之王。

  士兵們的裝束在正統的兵部官員看來簡直是不成體統。

  頭纏青布或黑布包頭,為了防止叢林中的毒蟲落入髮辮,也帶有濃厚的西南少數民族色彩。

  最顯眼的是他們的下盤——褲腳高高捲起到膝蓋以上,露出滿是傷疤、青筋暴起的小腿,腳下踩的不是官發的布靴,而是特製的多耳麻鞋。

  這種鞋極其抓地,最適合在溼滑的紅河河谷和安南的爛泥地裡奔襲。

  隊伍看著有些散漫。

  但岑毓英並不在意這些,能打就夠了。

  他知道,就是這群看起來像土匪多過像士兵的人,在攻打大理城的血戰中,能夠頂著槍林彈雨徒手攀爬城牆;在紅河的激流中,能夠負重五十斤泅渡。

  他們是真正的“老勇”,是見過血、殺過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亡命徒。

  約有三成的精銳老兵,背上揹著的是後膛槍。這其中,既有岑毓英透過紅河航道,用雲土和箇舊的錫礦,從在越南活動的法國、英國軍火商手中高價換來的槍。

  還有更少量的美製步槍,是岑毓英的心頭肉,只配發給最親信的戈什哈。

  剩下的,整體就比較老舊了。

  更有甚者,隊伍末端還有幾百名手持長矛和雲南特製砍刀的刀牌手。

  在安南那種草深林密的近距離遭遇戰中,有時候一把鋒利的砍刀比打一發就要裝填半天的洋槍更管用。

  “馬維騏。”

  “末將在!”

  一個身材精瘦、面色黝黑如鐵的將領大步出列。

  馬維騏,時任開化鎮總兵,滇軍中赫赫有名的“撲天雕”。

  不同於一般清軍將領的滿腦肥腸,他渾身沒有多少肥肉,全是精赤的腱子肉,顯得格外精壯。

  岑毓英緩緩走下點將臺,來到馬維騏面前,

  “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昨夜剛到。”

  岑毓英表情有些玩味,語氣中透著對遠在幾千裡外北京城內那些清流言官的不屑,

  “那八個字,你要聽得懂——相機進剿,力保藩籬。”

  馬維騏微微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岑毓英無奈之下搖了搖頭,給他解釋,

  “安南悍然宣戰,朝中震怒,若不是我等極力上書,恐怕朝廷震怒之下真舍了這逆子不要。”

  “所以,這相機進剿是個活釦。朝廷現在不想跟法蘭西人徹底撕破臉正式宣戰,北洋的水師還沒練好,怕法國人的鐵甲艦打到大沽口,甚至炮擊沿海港口。但是——”

  “如果讓法蘭西人佔了北寧和山西,大清的南大門就真的塌了。那時候,咱們雲南就是下一個安南!這唇亡齒寒的道理,你要懂。”

  “大帥放心!”

  “我帶三千弟兄先走,只要我馬維騏有一口氣,法兵就過不了紅河!”

  岑毓英微微頷首,但沒有絲毫放鬆。

  現在的法國,茹費理內閣極其激進,他們要的是土地,是殖民地,是整個印度支那。

  “光有血氣之勇是不夠的。”

  “記住,此去安南,你不僅要防法國人,更要看死劉永福。”

  “紙橋一戰,他確實打出了威風,現在名聲大噪,甚至蓋過了咱們大清的正規軍。

  但他畢竟是遊勇出身,根子上是天地會、反清復明的那套底子。雖然現在受了朝廷的招安,領了三宣提督的銜,但他心裡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朝廷現在用他,是沒辦法,是以毒攻毒。你去了之後,這戲要演好。明面上,你是天朝上邦的大將,他是藩屬國的義勇,你要給他撐腰,給錢、給糧、給彈藥,讓他去頂法國人最猛的炮火。但是在背地裡……”

  “你要防著他尾大不掉,更要防著他和法國人私下勾兌。如果法軍勢大,不可硬拼,讓黑旗軍先上,咱們滇軍在側翼尋找戰機;如果法軍露怯,退敗了,你就要像餓狼一樣立刻撲上去,把戰功搶在大清的旗號下,絕不能讓黑旗軍獨吞了大捷的名頭。懂了嗎?”

  馬維騏深吸一口氣,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比打仗本身還要兇險。

  “末將明白。既是盟友,也是棋子。用其力,防其心。”

  “去吧。”

  岑毓英拍了拍馬維騏的肩膀,“路線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不走陸路大路,那是給法國探子看的。你們沿紅河水路而下。”

  “水路?”馬維騏有些驚訝,

  岑毓英指了指校場角落裡那些正在餵食的滇馬,“這些滇馬不僅僅是馱馬,到了湠┚褪蔷让母颉5搅吮伲瑒⒂栏谀茄e接應你。”

  說到這裡,岑毓英的語氣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身為統帥的悲涼:“安南不比雲南,那裡溼熱更甚,蚊蟲如雲。還沒見到法國人,可能就要先倒下一批弟兄。但只要出了關,便是國戰,沒有退路。”

  “喏!”馬維騏抱拳,

  隨著一聲蒼涼、低沉的牛角號聲響徹蒙自城上空,

  三千滇軍開始拔營起寨。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百姓送行,

  士兵們沉默地整理著行裝。每十個士兵配備一匹矮小卻耐力極佳的滇馬,馬背上馱著沉重的子藥箱、黑鐵行軍鍋,以及用油布包裹嚴實的鴉片膏——在軍中,這不僅是可以換錢換糧食硬通貨,也是傷兵最後的止痛藥。

  隊伍的最前列,幾個嚮導正在祭拜路邊的土地廟。

  馬維騏翻身上馬,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點將臺。岑毓英依然站在那裡,他還要在雲南籌備糧餉,徵發增援。

  他遠遠拱手。

  “此去不知歸期,唯以此身許國,不負大帥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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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883年,六月流火,七月未央。

  紅河兩岸,風雷激盪。

  北面,大清的兩條巨龍終於跨越邊關。

  滇軍出蒙自,桂軍出鎮南,旌旗蔽日,踏碎了邊境的沉寂,帶著天朝最後的威嚴與暮氣,湧入安南腹地。

  而在山西前線,黑旗軍整軍備戰,劉永福橫刀立馬,那面令洋人膽寒的七星黑旗,在熱帶的風中獵獵作響,死死楔在紅河咽喉。

  一介書生唐景頌,雖頂戴花翎、翰林出身,卻出京入越,投筆從戎。

  他在安南邊境振臂一呼,以朝廷名義招募抗法義勇,“景字軍”大旗初立,引得四方地痞流氓帶刀來投,爭相效仿黑旗軍,渴望洗去一身的叛逆。

  與此同時,紅河水道與順化外海,

  來自廣東、香港、南洋的走私商船,千帆競發,如過江之鯽。

  他們無視禁令,拼命趁著這個視窗期大發橫財,船艙裡裝滿了用來殺人的洋槍火藥,也裝滿了救命的西藥糧米。

  貪婪的商賈與焦慮的軍頭在碼頭討價還價,碼頭苦力號子聲震天。

  順化城,大批不願意做亡國奴的民眾、軍人,正拖著輜重,撤離繁華的皇都,向著廣治省深山的新所轉移。

  那裡,數以萬計的民夫赤膊上陣,揮汗如雨。

  他們揮舞鋤頭,墾荒種地。

  漫山遍野的紅薯苗與玉米種下,

  在這一切喧囂與掙扎的盡頭,在遙遠的南中國海海平線上,一片深藍色的鋼鐵陰影正逼近海岸。

  法蘭西共和國的遠征艦隊,鐵甲艦以駭人之姿,劈波斬浪,巨大的煙囪噴吐著遮天蔽日的黑煙。

  那冰冷的炮口,正緩緩指向東方的海岸線。

  大雨將至,眾生皆在局中。

第67章 愚蠢的買家

  “米蘭、都靈新絲已經上市,豐收的訊息已經再次確認。產量較去年激增30%。里昂市場報價已經暴跌,中國七里絲詢價歸零。”

  “該死的義大利人……”滙豐的大班卡梅隆低聲咒罵。

  這不僅是一份農業報告,這是給上海金融界下達的死亡通知書。

  當胡雪巖像一頭瘋狂的吞金獸一樣,以每包450兩甚至500兩白銀的高價,橫掃江浙兩省,囤積了近15,000包生絲時,滙豐銀行是默許甚至支援的。

  那時,到處都有桑蠶絕收的假訊息,這批絲被視為他最成功的一筆投資——是滙豐金庫裡最優質的抵押品。

  但現在,不只是胡雪巖,他自己也被逼得沒辦法。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桌上堆滿了各路買辦呈遞上來的報告。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流動性枯竭。”

  這是任何銀行家最害怕的詞彙。

  “大班,”滙豐的華籍買辦王槐山推門進來,

  卡梅隆冷冷地看著他:“胡雪巖訊息呢?”

  “死硬。”

  王槐山嚥了口唾沫,“怡和、太古聯合了幾家洋行,昨天又去逼了一次宮,要求胡雪巖降價出貨。但胡雪巖那個老頑固,坐在家裡抽水煙,堅持說洋人離不開中國的絲,就像離不開中國的茶。他還說,他還能再挺兩年。”

  “蠢貨!傲慢的蠢貨!”

  “只會放狠話的蠢貨!”

  卡梅隆終於爆發了,他把手裡的筆狠狠摔在地上,

  “他根本不懂現代金融!他以為這是在大清的官場上博弈嗎?這是全球市場!是供需法則!”

  “聽著,槐山。義大利豐收意味著歐洲對中國絲的需求量大大減少。現在不是誰求誰的問題,是這批貨根本沒人要!這就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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