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不錯，繼續。”見火肺龜繼續前進，隱藏在斑駁陰影中的陸遠示意修煉繼續，“昊庚你不要這麼僵硬，先不要想着能學到什麼，你就當自己是一頭火肺龜。”
揹着沉重石塊在地上爬行的，正是少華大族長昊庚。他本想回應“弟子知曉”，但又很快想到自己就是一頭火肺龜，不應該說話，這便縮回脖子繼續爬行。
他正在修煉的，正是玄法三基石之一的形意法。
形意法，通過模仿自然萬物獲得萬千法門。
這同樣是一個超級龐大的修煉分支，譬如模仿妖怪的戰鬥動作，這是武法的源起。模仿靈物的靈氣流動，這是心法的源起。模仿自然萬物對靈氣的哂茫@又是神通的源起。
老陸傳授昊庚的，是最簡單的“百步形意法”。這一法門相對笨拙，通過亦步亦趨的仿照妖怪的生活習性，有機會學到妖怪的一招半式。
“百步”是一個約數，不是指正正好好一百步的距離，而是保持在妖怪的警戒範圍之外。這樣做的好處是安全，壞處是距離太遠很多東西看不清，很多細節無法感知，只能學到一點皮毛。
百步形意法之上叫十步形意法，通過這個法門基本可以習得妖怪的所有招式。但現在不行，必須先點出“青蘿麻衣”這個核心技術，才能接近到妖怪的近身施展形意法。
十步形意法之上是半步形意法，但一般不這麼叫，修煉文明一般將半步形意法稱之爲——御獸法
這些高位法門是以後的事情，昊庚現在只能揹着負重，學着王八一步一步向前爬。
這一路上也不太平，鹽山一帶受靈脈影響，到處都有化形的石精。而且和洪荒時代的石精還不一樣，這個年代靈氣復甦不久，任何一塊山岩隨時都有可能被妖化，可能昨天還正常今天就忽然成精跳出來給一個大逼兜。
這是一個不穩定的年代，可能持續數千年，直到靈力和原本的世界達到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那就到了洪荒時代。
石精沒頭沒腦，它們會攻擊一切貿然接近的存在，比如這頭正在覓食的火肺龜。
火肺龜當然也不慣着石精，三兩下將其碾壓成碎石，戰鬥的動靜傳出好遠。
昊庚在後面跟着爬，當火肺龜戰鬥的時候，他也有模有樣的模仿火肺龜的動作。
幾次三番下來，倒還真的摸到了一點門道。昊庚發現，火肺龜在戰鬥中只有兩個動作。第一個動作，以龜甲擋下石精的錘擊。第二個動作，短距離忽然爆發速度，以棱角崢嶸的堅硬頭部撞擊石精。
作爲少華的大族長，昊庚在戰鬥技巧方面當然有一些眼力，他明白火肺龜的這兩個動作，分別代表着攻和守。
就像族人用盾牌護住身體，用長矛攻擊敵人。
好像是很簡單的事情，但今天真的以形意法模仿這兩個動作的時候，昊庚這才發現其中大有門道。
火肺龜每次接下石精的錘擊時，並不僅僅是龜甲在起作用，它的四肢每次都會有一套特別的應對動作。
而且火肺龜的攻守兩式並非獨立，中間又有着玄妙的銜接。
以前昊庚並不是沒見過火肺龜，但直到以形意法親身經歷，這才注意到短暫的戰鬥中，竟然藏了這麼多細節。
他就在原地努力的琢磨，不斷重複着剛剛看到的那兩招。以至於火肺龜走遠消失在山麓那邊昊庚都沒有停下。
陸先師當然不會打斷他。在昊庚笨拙的模仿火肺龜動作的同時，他的雙眼無神陷入到某種觀想的狀態。他的呼吸綿長有力，吐納法也在同時改造着他的身體。玄法的三大基石並非獨立，它們彼此交融影響共同促進。
就這樣從日出修煉到日落，在某個瞬間昊庚忽然兩眼回神停下動作。
“師父，我好像懂了！”
“哦。”老陸淡淡回應，“那我試試。”
說着便一掌拍下。
昊庚無師自通的馬步沉下，雙臂曲肘護在身前。老陸以2品力量的一掌拍上，意外感覺到一絲絲卸力的痕跡。
昊庚擋下一掌還不算完，他在招架的同時完成蓄勢，反過來一掌拍向師父。
老陸同樣馬步沉下，雙臂屈肘護在身前，卸力蓄勢再還回去一掌。
這下昊庚可沒轍了，被師父一掌震退數步遠，不過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不錯！”陸遠點頭讚許，“學得很快，這就是武法。雖然招式簡單，但已經包含了樁架、卸力、蓄勢和發力多個武學技巧。你現在也並非完全掌握，以後多模仿多琢磨，還會有更多的收穫。”
昊庚喜不自禁，老陸笑道：“這是你自己領悟出來的招式，按照江湖規矩，你可以給招式取一個名字。”
昊庚想了一會：“就叫老龜曬背和老龜撞山吧。”
果然是樸實無華的名字。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按照修行日課應當返回草廬，簡單喫些食物後爲下半夜的吐納修習做準備。
但昊庚猶豫片刻，問道：“師父，我能把這些帶回去嗎？”
他指的是火肺龜爬行經過時滴落的岩漿，這些熾熱的岩漿有一些是融化的金屬，凝固後撿起來就能用。
這是少華一族重要的金屬來源。鴆人有金屬冶煉技術，少華在戰鬥中喫虧很大。所以昊庚經常組織戰士進入鹽山一帶蒐集火肺龜遺留的金屬，爲此死過不少人。
現在雖然跟着先師修行，但昊庚從未忘記自己是少華大族長，看到寶貴的金屬，他首先想到的是族人需要。
老陸沉默不語，命叩酿佡浽缫寻抵袠撕脙r格，這就是玄法必然阻礙技術進步的原因。
當昊庚等少華族人掌握到玄法的力量後，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獲得各種金屬，其中某些種類的性能甚至遠超現代鋼鐵。
在這個前提下，青銅冶煉就變成一種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的技術，少華不再會有技術進步的動力。
最初，修煉者爲平民提供保護和各種產品，一切皆大歡喜。
很快，隨着平民越來越依賴修煉者提供的產品，經濟結構發生逆轉，平民淪爲修煉者的附庸，直至奴隸。
修道者坐而論道紅塵瀟灑，底層平民如草芥般生滅。這便是飄渺時代，壁壘森嚴的修煉秩序。
直到某一天，玄法停滯，這條路再也走不通時，也許會有人重拾被拋棄在今天的青銅冶煉。
從諸天的經驗來看，這一過程平均時長27萬年。
但面對昊庚的期盼，陸先師最終一言不發，只是點頭默許。
說了也沒用，這就是歷史的規律，不以個別人的意志爲轉移。
第1720章 玉衡證道·採集
在陸先師的系統指導下，昊庚經過數週修煉，已經初步掌握觀想、形意和吐納的基本原理。
玉衡世界的玄法剛剛萌芽，哪怕陸先師傳授的都是些粗湹姆ㄩT，由於法權位階的提升，這些粗湻ㄩT照樣發揮出不下絕頂神功的效果。
隨着修煉者的羣體不斷壯大，這些粗湻ㄩT的效果也會不斷降低。
在這個過程中，修道者們會不斷開發出新的更強的法門。昊庚今天修煉的內容，也會逐漸被修煉者羣體拋棄遺忘——更有可能是流落民間。
最初，繞樹吐納法被昊庚賞賜給親傳弟子，接着是真傳弟子，然後是外門弟子，最後被一位“留戀紅塵”的掛名弟子傳授給某位幸叩钠矫瘛＿@位平民依仗這一絲玄法的餘暉成爲戰場殺敵的將軍，行走江湖的鏢頭，乃至開宗立派的武學家。一切的一切最後的最後，成爲村夫老漢強身健體的把式，繞樹吐納法在田間地頭完成其玄法使命，成爲這個世界基石的一部分。
許多年後的某位雄心勃勃的少年，當他開始修煉繞樹吐納法時他不會相信，他所修煉的，正是昊天帝當年修煉的法門，他所修煉的，正是玉衡世界輝煌壯麗的三萬年修煉文明的起點。
理論上修煉者掌握雲耀三法後就能實現一切神通，就像掌握質能方程後就能造出核彈，都是理論上。
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術。除了理論方法，還要有具體的“術”。
在山門草創的第三週，陸遠開始傳授靈物採集。在這個年代，修煉者的生產力還非常低下，因爲缺乏必要的工具而無法製造器物。所以像部落時代的先民一樣，他們必須從自然界採集資源開始。
鹽山靈脈的規模一般，只能蘊養出一些低階靈材，不過用來教學可謂剛剛好。
採集的第一課，正是數日前火肺龜心心念唸的赤星草，這是一種生長在斷崖之上的紫紅色小草，因爲富集火元靈力，其葉片表面有細小的火星流動，這是赤星草的主要特徵。
師徒兩人徒手爬下一處斷崖，在距離地面四米多高的石臺上發現一叢四株赤星草。
“師傅，就是這個吧？”
哪怕不開啓觀想法，僅憑葉片表面的異狀，昊庚也能判斷這是靈草。
老陸淡淡點頭：“就是這個，我們後面要用到，你現在把收割靈草帶回去。”
昊庚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事情肯定不簡單，師父這是在考自己。他觀察思索片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燧石刀，小心的將赤星草邊緣的碎石剝去。作爲少華大族長，他深諳農業生產之法，很多作物的根系比葉子更重要。既然師父沒有明說，那麼連根帶走吧。
他就這麼跪在地上折騰了好一會，將一株赤星草全須全尾的扒拉出來。但靈草和莊稼畢竟不同，離開岩石地面後，這株赤星草在他的手中迅速枯萎。
此等變化，令昊庚齜牙咧嘴，他小心翼翼的問：“師父，這樣就沒用了是吧。”
老陸面無表情：“嗯，沒用了。”
昊庚做低頭認錯狀，老陸嘆了口氣問道：“你前面幾天都學過什麼？”
留下這句話讓昊庚慢慢體會，老陸離開山崖。他看到趙晚晴在不遠處的山谷中虐待徒弟，過去湊個熱鬧。
昊庚茫然無措的坐在石臺上，回以這些天師父的指教。他想到的第一句話是：
情況不明先觀想
於是便盤腿正對這叢赤星草，進入入定觀想的狀態。
另一邊，趙晚晴師徒拿着樹枝對練，弟子被她抽得皮開肉綻。
她的弟子名叫螢月，是人如其名的溫婉小姑娘。趙總挑中她，也是存了將魅魔道統傳承下去的打算。
當老陸趕來的時候，趙晚晴提溜着樹枝，洋洋得意的傳授經驗：
“螢月，你給我記住了，我們劍修根本不需要學那些沒用的本事，劍修只要會莽就可以了。”
“不要在法寶神兵上浪費時間，自然有大哥送上門。”
躺在地上的螢月哭唧唧的問：“師父，大哥不送怎麼辦？”
趙晚晴橫眉冷對：“那就搶過來！搶不到就是你學藝不精。”
這時老陸破空落下，趙晚晴敷衍的打了個哈欠代表打過招呼了。螢月倒是很有禮貌，躺在地上勉強支撐起身體問好，傷口汩汩噴血不止：
“師叔好！”
趙晚晴飛起一腳將她踹進一旁的清泉。
老陸點點頭，趙總也不是胡鬧。這汪清泉乃靈脈彙集之處，有強烈的療傷效果。反正只要沒被當場打死，泡一泡第二天還能繼續對練。對於“莽修”來說，這是再合適不過的教學方式。
看着在清泉中撲騰溺水的弟子，老陸讚歎：“螢月的資質不錯啊。”
“蠢笨如豬。”這是趙總的評價，“怎麼打都不長記性！”
“趙總你肯定不適合教小孩。”
“我就沒想過生小孩……我有這麼多大哥要負責，總不能讓一人得意其他人心碎吧，我可是很有責任心的呵呵呵！”
“哦哦哦，這就是魅魔的世界觀嗎，領教了。”
“某悶騷海王就不要在這裏裝聖賢了吧哈哈哈！”
在老陸和趙總高談闊論的時候，昊庚也有了一點收穫，他以觀想法切換多個視角，終於看到赤星草的靈力流動。
當然，並非靈力沿着術型移動的微觀視覺，僅僅是觀測到有靈力在赤星草周圍的岩石間凝聚，沿着赤星草的植株向上並最後發散在空氣中的情景。
這給了昊庚一些啓示，這是否也是一種吐納的方式呢？
於是他找來一些碎石，把自己的下半身埋起來。上半身向着太陽高舉雙手，一陣清風襲來，昊庚就和赤星草一起隨風招展。
場面上很滑稽，這當然也是形意法。
（有點卡文，新東西不好寫，欠的明天補上~）
第1721章 玉衡證道·拘陶
昊庚在山崖上迎風搖了兩個晝夜，終於琢磨出一些門道，他發現赤星草的靈力邉影凑諘円沟囊幝蓾q落。
白晝逸散，夜間歸藏。就如人類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理解到這個規律，採割的方式就簡單了。第二天日落時分，昊庚將三株赤星草帶回山門，當時老陸支起一個鍋子正在做飯。先師和弟子們的日常用度，都是鹽山附近的少華村民送上來的，他們知道王正在向先師學習戰勝鴆人的方法，因此把最好的東西都送上來。
看到三株赤星草並未枯萎，葉片上的火元靈力依舊醒目，老陸點頭說不錯，便招呼兩天滴水未進的弟子坐在吊鍋旁。
吊鍋是瓦罐，兩側有耳朵方便吊在營火上，這是少華一族常用的炊具。瓦罐中煮着粟米粥，混合着一些豆葉子，以及最珍貴的幾小塊羊肉。這個年代沒有什麼廚藝的說法，所有東西都是一鍋煮，這樣可以確保不會浪費一丁點營養。
“昊庚，你覺得這些靈草應該怎樣使用？”
“煮了？”昊庚很天真。
老陸失笑：“你很有當廚師的天賦，不過我們試試看吧。”
接過一株赤星草，扔進咕嘟嘟冒泡的鍋子裏，片刻之後這株靈草成爲湯羹的一部分。陸先師點頭表示火候差不多了，昊庚便盛粥，先給師父，再是自己。
老陸渿L一口撇撇嘴，一股魚腥草的味道瀰漫，他問：“昊庚，你覺得如何？”
昊庚不算笨到徹底，他搖搖頭：“剛纔我已經看到，靈力已經消散，不能煮。”
“正確。靈物不是農作物，採集保存和使用都有着自己的規律。”
“師父，那怎麼辦？”昊庚看着手上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赤星草，“天一亮就枯了。”
“所以你現在要開始學習保存靈物的方法。”老陸指了指碗，“快喫，喫完幹活。”
之後，師徒倆深更半夜來到山腳下的一處溼地，一條溪流從鹽山流淌下來至此隱沒，形成一大片灘塗。
此地水草豐茂，卻不見鳥獸不聞蟲鳴，想來是水裏隱藏着什麼妖怪。幾周下來，昊庚也不再是純萌新，師父一言不發，他便主動向前，小心翼翼的開啓觀想法。
即使妖怪藏在水中，它的靈力在觀想中無所遁形。妖怪的靈力特別明顯，在直觀視角中呈現淡黑色並有一些腥臭的感覺，越是強大的妖怪越是如此。
這一次昊庚還是失算，他左觀右觀，視角來回切換，就是找不到一絲妖怪靈氣的痕跡，這裏好像只是一處普通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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