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祂要臉,老陸還不給呢。老陸也看出來神思對旅者似有忌憚,今天恐怕打不起來。那麼膨脹一點也無所謂。
“哎呦喂,還端起來了!”老陸怪叫着嚷嚷,“祖靈大佬是你能碰瓷的?也不瞅瞅自己什麼德性!”
老陸兩次見證螺湮的迴響,雖然螺湮對待生命相當殘酷,動輒滅世令人畏懼。但這是類似於大自然的殘酷,大自然唯有殘酷才能包容萬物。任何人也不能否認,螺湮離開時,留下的是欣欣向榮的世界。
祖靈大佬神威無敵,創世如揉麪,星系級調試信手拈來。祖靈大佬要滅世,還用得着組織艦隊?
反觀神思者這邊,格調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儘管這傢伙一直在裝神弄鬼賣深沉,但本質的東西無法改變。祂處理問題的方式依舊是“人”的方式,而非祖靈的方式。
所以神思者號稱自己是螺湮本尊,並沒有唬住老陸,反而慘遭當面打臉。
唯有一點令人在意。
螺湮祖靈最強的神威是靈智賦予,祂就像創生母艦那樣點亮智慧之光。在神宮中,陸遠多次見證螺湮向着泥偶吹一口氣,泥偶立刻有了神識。這口氣可不簡單,諸天萬界都得脫帽致敬。
令人疑惑的是,目前看來神思者確實擁有靈智賦予的神通。祂曾將億萬棄族的屍身轉化爲真實生命,那些都是當初被螺湮親手廢棄的死物,搖光已經徹底逸散。所以這絕對不是重新把靈魂塞進身軀這麼簡單的操作。
“我聽說……”陸遠皺着眉頭自言自語,“超凡以上的絕強存在,即使死亡其屍身也擁有難以想象的力量。據說有的屍體上會長出名爲‘屍孽’的怪東西……”
這個聽說,是聽小白老師說的。
猜猜小白老師爲什麼要把自己的屍身大卸十八塊?她又不是變態!
當屍孽這個詞說出口時,陸遠面前的空間猛然晃動,激烈的環狀漣漪在兩人之間爆發,空間深處隱隱有玻璃渣互相碾壓的尖銳聲。這是神唸對衝時的特有現象,而且得是超高等級的神念,兩三萬的神念丟出去翻不出一點浪花。
神思者被屍孽這個詞徹底激怒,盛怒之下驟然出手。老陸半步不退神念全面爆發與之對抗,意外的不是很艱難。只到五千萬念就已平手,神唸的激波在兩人中心點處平分秋色。
眼前的神思者應該不是本體,祂的本體遠在仙女河系,老陸心裏還有空想點別的。
神思者收回神通,祂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很有趣的境界。”神思者淡淡評價,好像剛纔兇險一擊並未發生,“我猜你是在哪個小山洞裏自己領悟到觀想法的閃通境。”
神思者是在試探,凡人不可能自行領悟到閃通境。之前雙方在地盾星系有過一次正面交手,神思者當時就懷疑陸遠的神念可能和自己同出一源。現在第二次出手,果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老陸滴水不漏,他朝天拱拱手:“老師教的好。”
老陸的意思是,反正我有師承,你別管我哪來的閃通境。
這一次神思者沉默許久,燃燒的屍體火焰逐漸微弱。
“這大概就是宿命吧。”焦炭般的屍體聲音也如焦炭乾澀,“我一直無法突破到觀想法的雲耀境,原來是因爲你。”
雲耀觀想法是祖靈的觀想法,是真正的不二法門,所以不可能同時被兩個存在掌握,這一點和法權類似。
神思者在仙女黑洞中蟄伏漫長的歲月,一直未能突破雲耀境,祂懷疑有部分法權被祖靈藏在什麼地方,因此棄族熱衷於在各世界的祖靈神宮中翻箱倒櫃。直到今天,陸遠站在面前,祂意識命咭呀泚砼R。
這個認知讓祂對繼續談話失去興趣,索性直接拋出底牌。
“陸遠閣下,相信你也明白,我們之間只有一個有資格活下來,雲耀觀想法只能一人。”
“你來仙女系中心黑洞,我在那裏恭候。只有你我,決定未來。”
老陸搖搖手指表示拒絕:
“第一,我不是不突破會死星人,即使沒有觀想法,我也可以去開飯店賺大錢!”
“第二,你爲什麼認爲我會去找你單挑。”老陸無恥的笑笑,“你的主力艦隊現在沒了,我覺得是一個羣毆的大好時機哦。”
“地球。”神思者回答,“如果你赴約,我可以保證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摧毀那顆小小的藍色星球。”
老陸不吱聲了。
“那麼我在仙女系等着你。”
說完這句話,燒焦的屍體崩潰爲一地灰燼。
陸遠在依舊燃燒大火的月臺上沉默不語,旅者陪他站在一起同樣沉默。三人中只有程啓比較活躍,高中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的是多大的場面,但他問了一個靈魂問題:
“我們怎麼回去?”
神思者鎖定陸遠位置的時候,就已經切斷這方天地和外界的一切現實連接。現在的情況是艦橋通訊沒有恢復,老陸也無法感知到任何外界的信息。
神思者雖然說得客氣等待大駕光臨,實際上恨不得讓陸遠等人多喫點苦頭,黑洞中是祂的世界,祂當然有辦法困住三人。雖然根據傳說,無論任何禁制都困不住旅者,但凡事總得眼見爲實,祂同樣好奇旅者會怎樣從暗物質的領域中脫身。
旅者應該是看穿了神思者的小心思,他從列車的廢墟中撿起幾塊燃燒的殘骸,堆在月臺上堆成熊熊篝火。
他大大咧咧的進行說明,對陸遠和程啓,以及對依舊在偷聽的神思者說明:
“最原始的人類,用營火驅趕野獸,在危機四伏的大地上求得方寸安全。因此,營火照耀的範圍,拒絕一切危險。”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營火周圍的陸遠和程啓,忽然感到一種難言的心安。明明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但心態趨向於無限放鬆。
旅者見狀笑笑,問道:“是不是有回家的感覺?”
陸遠認同:“確實有。”
程啓羨慕:“是的,好神奇!”
旅者點頭:“好,跟我回家。”
“從現在開始,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絕對不能停下腳步。直到我說‘到家’爲止。”
(等這兩天工作交接完成,我就解放了,哦耶!)
第1673章 熒惑伏辰·營火
旅者舉着半截木板在前充當火把,陸遠和程啓緊隨其後。
最初,搖曳火光照亮月臺粗糲的地面,周遭依舊是燃燒的廢墟。幾步之後世界開始模糊,跳動的火焰逐漸遲滯,如同粘稠的液體。
再往前,定格的火光被拋在身後,前方只有純淨的黑,腳下的地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無的觸覺,連腳步聲也消失不見。三人依舊前進,只有火把微弱抖動的火焰照明。程啓害怕火把會忽然熄滅。
星星之火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逐漸失真,形如黑白膠捲的底片。陸遠伸手,看到手掌同樣失去真實,無機質的慘白。
程啓似乎打算開口詢問,一切都讓他感到焦慮,他想說些什麼,但幾次張嘴硬是發不出聲音。
旅者看出他的不適出聲安慰,他的聲音如同爐火溫暖,而屋外卻是冰雪嚴酷的冷冬,矛盾的特質,他說:
“最初,人類不說話。後來,有人說話了,於是有了語言。”
“你們可以說話了。”旅者宣佈,“不過小聲一點,不要引起黑暗的注意。”
他這麼一說,程啓真就不敢說話了。這陣勢,把中學生給驚呆。之前他單槍匹馬勇闖敵營,自以爲也算見過世面。這陣勢真沒見過!他疑神疑鬼的打量四周,火光之外的黑暗中似乎遊蕩着恐怖的怪物,只要發出一點聲音就會將它吸引猛撲過來。在這個神祕的時空中,開口說話需要很大的勇氣。
陸遠對此很感興趣,從一開始他就將神念外放試圖理解旅者的力量,反正旅者從不阻止他人對自己的窺探。陸遠在神念中發現周圍並非虛無,而是充斥着海量的“存在”。但這些“存在”曖昧不明,就像將手伸進一個袋子中摸索,分明摸到了一些棱角分明的物件,但無法確定是什麼。
“這裏的一切尚未被‘定義’。”旅者嘗試向陸遠解釋,“人類只能理解被‘定義’後的存在。”
老陸很茫然,他問:“但是現實需要意識定義嗎?一朵花在那裏,無論是否有人類存在它都會在那裏。”
旅者無奈笑笑:“不錯的唯物主義論調,我不能說唯物論有錯,那麼我按照你的世界觀來解釋吧。陸遠,你知道你爲什麼要用‘一朵花’舉例子嗎?”
老陸愣了一下:“我只是隨口一說。”
“你的隨口一說是因爲你的意識中出現了一朵花的意象,這個意象代表了很多,美好的,生命的,甚至是你身上展現出的奇蹟的最初啓蒙。所以在涉及到關於世界的重大討論時,你本能的將這個意象拿出來。”
“但這裏就出現了一個問題,你所說的,絕對不是哪一朵具體的花。任何一朵具體的花都有其固有物理屬性值,溫度、質量、反射波長等等。但你說的並非這些不變的所謂的‘唯物’的量,而是經由你的自我意識所定義的抽象的花。”
陸遠反駁:“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客觀唯心的論調。”
旅者還沒回答,程啓插嘴進來,之前他一直豎着耳朵聽:“政委,不是說好修仙的嗎?怎麼一直在說這個。”
老陸眼一瞪,中學生乖乖縮頭回去。
旅者回答:“那讓我說得更明白一些吧。物質客觀邉樱祟愒谶@種客觀邉影l生後進行‘補記’,稱之爲‘體驗’。這就是意識的本質,一種自洽的幻覺。”
“好了,扯遠了。”旅者呵呵一笑,他看向四周無窮的黑暗說道,“無論如何,文明之光總會亮起,這是宇宙的客觀規律。”
“當火光亮起,世界被定義,我們終於可以看到了。”
當他話音落下時,無盡的黑暗中,星星點點的營火次第亮起。它們的距離是那麼近,原本的寂靜中四處傳來竊竊低語。它們的距離又是那麼遠,無論陸遠怎麼看,營火邊只有虛影而不見其人。
“記住我剛纔說的話。”旅者第二次提醒,很嚴肅的提醒,“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停下腳步,更不能回頭。”
“否則,即使是我也沒法將你們拉回來。”
話說到這裏的時候,竊竊低語已經如在耳畔。聲音來自一行三人路過的營火,有的營火過於接近彷彿觸手可及,影影綽綽的虛影似乎察覺到三人經過,它們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有的像是警告,有的則像是尖叫。
老陸和程啓很像,都是聽人話喫飽飯的典範,旅者說不能回頭不能停,他們絕對不打折扣照做。在這個過程中,老陸甚至想起了以前聽過的一個相似的神話傳說,便說給程啓和旅者聽。
“據說某個文明有一位神話英雄,他爲了搶回妻子的靈魂而闖入冥界。最後冥王將他妻子的靈魂還給他,不過警告他在徹底離開冥界之前,千萬不能回頭。”
“這位英雄很得意,但他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冥王的詭計。就在即將離開冥界的大門時,冥王在他身後,模仿他妻子的聲音忽然喊了他一聲。這位英雄下意識的回頭,結果他的妻子當場變成流淚的石像,再也無法回來。”
程啓聽完後有點後怕:“謝謝政委提醒,我剛纔還真的好像聽到我媽在喊我。”
旅者聽完這個故事後,評價道:
“胡說八道!”
這個神話故事給緊張的氣氛帶來一點活潑的氣息,旅者忽然問:
“陸遠,如果是你的妻子在背後喊你,你會回頭嗎?”
老陸笑道:“我當然不會回頭。我會說,大飛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我現在不能回頭,要不然你就會變成石像。”
這時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阿遠?是你嗎?”
陸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在那一瞬間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的落魄廚子,在那一瞬間他幾乎已經停下腳步。
但最終,他並沒有停下。
接下來的旅途三人沉默不語,旅者若有所思,而程啓知道自己這時候絕對不能多嘴。身後的聲音不斷響起又遠去,只是陸遠已經聽不進去。
最後,在旅者的帶領下,他們走到一處營火的近前。
旅者將即將燃盡的火把隨手丟進篝火,說道:“好了,我們到家了,禁忌解除。”
第1674章 熒惑伏辰·蠻荒
陸遠打量四周,這是一處深夜的寂靜山谷,周圍盡是蠻荒的氣息,一輪新月相當眼熟。
“好像有野獸。”
程啓祭起真元站到前面防備,不遠處的灌木叢一陣晃動,從裏面鑽出來好大一隻遠坂凜大小姐。
“老師?!”她放下指尖的寶石,見了鬼一樣的欣喜,“你怎麼回來了?”
旅者將陸遠和程啓直接帶回了造化玉牒中的提豐世界,因爲老陸是神念外放,程啓乾脆就是數據流,兩人都無實體,所以似乎只有提豐世界最適合靠站。
真是意外的合理。
至於遇到凜醬也並非偶遇。上次一別,大小姐立志成爲廚神,現在正在雲遊天下增長廚藝蒐集食材的旅程中。今夜她露宿荒郊野嶺,在篝火邊回憶起當時和Daoist一起冒險做飯的時光。正追憶往昔,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凜醬也算是身經百戰的魔術師了,立刻躲進灌木叢觀望情況,沒想到是老陸一行。
“老師!”遠坂凜拉住老陸的袖子,“你怎麼來的?怎麼完全沒有聽到消息?”
勞魯迴歸可是大事,理論上提豐世界應該全球放煙花。
勞魯頭痛道:“這個事情我真的解釋不清楚,算了不說這個。凜,過來見見你的師弟。”
把程啓拉過來,讓兩人先認識一下。雖然老陸只傳了遠坂凜廚藝,但她本來就是很厲害的魔術師。當下擺出前輩的態度,對程啓小同學進行敲打。
不管自來熟的師姐弟兩人,陸遠和旅者走到篝火的另一邊。盯着噼啪燃燒的篝火半晌,陸遠問道:
“大師,剛纔那些聲音,都是幻覺對嗎?就像心魔一樣放大執念,從而引誘人走上錯誤的道路。”
旅者就這麼站在那裏,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說道:
“不是幻覺,一切都是真的,剛纔確實有人在喊你。我和程啓小朋友都聽到了。”
一隻手抓住旅者的胳膊,陸遠懇求:“送我過去。”
旅者的表情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陸遠,你確定嗎?那是從未有人回來的‘彼岸’,你確定現在,於此時此地放棄‘此岸’的一切嗎?”
陸遠沒有說話,旅者不着痕跡的抽出自己的胳膊。
“如果你真的可以領悟到觀想法的雲耀境,或許會有真正的奇蹟發生,但應該不是現在。當你沒有停下腳步時,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說完這句話,旅者稍微整了整自己的揹包,撿起一根柴禾當手杖。
“又到了說再見的時候,這一段偶遇相伴的旅途非常有趣,我想我會常常想起。”
說完便要踏上新的旅途。
“大師,我們還會有再見的時候嗎?”老陸有些不捨,他對這位神祕的旅者依舊算是一無所知,“能有幸知道您的名號嗎?”
旅者看向夜幕中的羣山,山巒遮蔽星幕留下漆黑起伏的輪廓。
“我的確很少出現在你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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