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如果夏芒詢問關於治國經世方面的問題，夜璃自信可以辯論一番，她從很久前就在爲此準備。
夏芒搖搖手指：“沒必要，殿下已經通過考覈。我們已經知曉您在鳴渦海岸和大地樹海的作爲。做永遠比說重要，事實勝於一萬次雄辯。我將會帶領你們前往先王陵墓。”
夜璃欣喜，不過血騎士敏銳把握到夏芒話中的不妥之處。
“你們？”血騎士皺起眉頭，“還有其他的人嗎？”
夏芒捏着手指，眼神不自然的避開血騎士的審視，這是一個重大祕密，不過好像確實沒有向公主隱瞞的必要。
“確實，我們有一個組織。”夏芒開諄压皬团d學派。”
復興學派是加文學者中的一個祕密組織，智慧宮的學術研究被以撒人把控，不滿現狀的學者往往被以撒的走狗聯合起來迫害打壓，乃至於被暗殺。
爲了團結起來對抗敵人，也爲了加爾斯文的學術研究能夠繼續，更爲了從艱難險阻的現狀中探索出一條解放精靈的道路，十五年前許多精靈學者團結起來，祕密成立復興學派。
這個學派的宗旨是加文精靈整體文明的復興，他們的做法是摒棄空談，只做有利於其宗旨的學術研究。比如農業技術，工業發展和科教文衛事業的建設。
爲了避免以撒人察覺到後被一鍋端，也爲了方便自身研究項目，復興學派沒有固定的集會地點，成員分散在加爾斯文各處，以無線電或者書信進行彼此交流。
“我們有一位很出名的成員，納林·銀月，相信你們都聽過他的大名。”
說起這個名字，夏芒驕傲抬起頭。有人污衊復興學派是一羣藏在陰暗中的老鼠，但復興學派中間出了一個天才，納林在特魯爾的工作卓有成效，精靈們獲得武器，成功刺殺星聯議長，這可是引起整個學術圈轟動的大事件。
“好！厲！害！”公主的反應是雙手捂住小心臟，星星眼各種閃。
其實做學術並沒有那麼高尚，不過是社會分工的不同，但在公知橫行的當下，夏芒等人的學術節操難能可貴。所謂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迹ㄓ锌嚯y中方可照亮人性的高貴。
復興學派的學術成果極多，夏芒挑選了幾條向公主介紹。不說不行嘛，公主連血騎士都不要了，硬拉着他不給走。
農業方面，復興學派經過十幾年的調研有重大發現。曾經的加爾斯文農業產量極高，養活全體精靈綽綽有餘。但從一百多年開始，農業連年減產，逐漸發生系統性的饑荒。危難時刻，以撒星聯聯繫加文王室表示可以支援糧食，當然他們的支援從來都不是無條件的。
正是通過糧食援助，星聯不斷蠶食精靈的財富和權力。同時，也因爲糧食大減產無法養活自己，大量精靈破產不得不向以撒的金融機構借貸，最後土地成了以撒人的財產，而自己成爲難民被趕進難民營。
直到今天，糧食也是以撒人控制精靈的最主要手段之一。無論難民營鬧成什麼樣子，只要以撒人威脅停止糧食援助，飢寒交迫的抵抗者只能被迫投降。
對於這一現象，公知們的解釋是以撒人的技術先進，同一片土地，由以撒人管理種植就能豐收，而由精靈種植卻無法養活自己。
這又是一個精靈不如以撒人的有利論據。
但復興學派有着不同看法，以撒人來之前精靈種田養活自己綽綽有餘，沒有理由現在做不到。
他們一開始懷疑是以撒人提供的種子和肥料被做了手腳，但在深入研究之後並非如此。種子和肥料都沒有問題，以撒人玩了一個相當高明的手段。
“價格。”夏芒給出結論，“以撒人通過操縱價格，達到破壞農業生產的目的。”
第1355章 訣別·銀月5
由於種子、化肥和成品糧交易市場全部被以撒人牢牢把持，他們可以通過價格調節，輕鬆讓一個地區的農民破產。
當一個地區連續幾年種子和化肥的價格持續上漲，生產成本超過生產效益，一無所有的農民只能破產成爲難民。
至於精靈爲什麼不按傳統方式種植，不用以撒人的種子和化肥……因爲提供這些服務的精靈傳統作坊，早已被以撒人的種子公司傾銷破產。
“我們的人民認爲我們的武器不如以撒人，所以打不過以撒人，實際上以撒強大的遠不止武器。”夏芒長嘆一聲感慨萬千，“經濟、軍事、政治、文化、司法……以撒星聯的領先是全維度的領先，差距真是大到讓人絕望啊哈哈哈。”
說着說着自己先笑起來，苦笑。
公主安慰道：“但你們也沒有放棄啊。”
夏芒撓撓頭，他談起學術老氣橫秋，實際上只是個很年輕的傢伙。
“我是想過放棄啊，但大家不都還在堅持嗎。雪原的牧師沒有放棄，森林的法師沒有放棄，高山的戰士沒有放棄，大海的工匠沒有放棄。現在殿下都站出來了，我們沙漠的學者又怎能放棄？”
夜璃有點開心，得意的瞧了血騎士一眼，好像在說，看吧，果然我留下來很重要。
復興學派的研究方向當然不止農業生產，他們中有人一心做學問，試圖建立現代自然科學體系。有人投身事業興辦工廠，試圖建立精靈自己的工業。有人勘探地質，有人研究橋樑。儘管很多都還處於起步階段，學者們因爲沒有經費而窮困潦倒，以至於像夏芒這樣的只剩一個破碗，還時常受到以撒人及其走狗的追殺迫害。但就在這麼極端困難的環境中，他們堅持至今。
公主聽聞這些，簡直兩眼放光，她就喜歡這樣。之前她試圖增加精靈的理工科學生數量，被宰相無情駁回，她不知道原來早就有這麼一批人，在腥瞬恢赖牡胤介_拓着這些事業。
“冒昧問一句，夏芒大師。”公主好奇問，“您從事的是哪方面的研究？”
說起自己的研究，夏芒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復興學派同伴們的研究，大多能在以撒人那邊找到類似的東西，或者說復興學派的大多數研究目前還處於模仿抄襲的階段。
但夏芒的研究，是獨一無二的。
“殿下，您知道的，我是禮儀學舍的傳人，我研究的是精靈禮儀方面的內容。”
禮儀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實際上不止日常舉止，還囊括道德價值觀等一系列的內容。
夏芒仔細思考着措辭：“我的研究，主要針對割耳者等精靈叛徒羣體，我發現他們有很多異於精靈的地方。”
公主滿頭問號，血騎士不可思議的抬起頭。前面夏芒說得這些都很正常，血騎士也知道那些研究的重大意義，但是夏芒本人的研究似乎另有所指，祝桓疑惑：
“等一下夏芒閣下，割耳者不就是被以撒人洗腦的那批叛徒嗎。我們神州有個專門的名詞，皈依者狂熱可以解釋他們的行爲。他們比以撒人更愛以撒，不能接受任何以撒的負面信息。難道除了背叛和被洗腦，還有不同的解釋？”
夏芒搖頭：“血騎士閣下，不是這麼簡單，我所說的異常，是生理上的異常。”
“我在研究中發現，割耳者背叛超過一定時間，他們的飲食結構出現重大變化。您知道的，精靈以素食爲主，聖燭精靈因爲條件艱苦，不得已只能以魚爲主食，實際上他們並不喜歡。”
“但是割耳者羣體，他們逐漸以肉食爲主，喜好葷腥油膩，味覺的變化並非洗腦可以達到的效果。”
“還有個更明顯的例子。”說到這裏的時候，夏芒的眼睛卻是盯着祝桓，“體臭。”
“精靈從沒有體臭這個概念，但是從割耳者羣體中，目前已經有相當數量的人攜帶體臭。當然，他們自己引以爲榮，認爲這是強者的標誌。”
祝桓悚然動容，他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夜璃就問過他關於體臭的問題。
夜璃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呼道：“不止是割耳者，我在銀冠城很多貴族身上也聞到過，我還以爲是我的鼻子出了問題。”
“這是因爲他們開始喫肉了嗎？”夜璃提出一個可能。
“恐怕沒那麼簡單。”夏芒舉得例子正是公主的心上人，“血騎士和他的族人都喫肉。”
公主只能閉嘴，呆呆大寶貝香香的，可沒有一點臭味。
夏芒從未公開他的研究，因爲他本能的知道該研究涉及到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祕密。他本人有些可怕的猜測，但還需要一塊至關重要的拼圖。
一番學術上的交流，時間過得很快，儘管是家徒四壁的環境，公主非常開心：
“真希望見到你們復興學派的每一個人。”
不過還是正事要緊，還得前往先王陵墓，接受歷代精靈王的智慧。至於怎麼接受智慧傳承，三人各有猜測。夏芒只是掌握開啓陵墓的方法，他當然沒有真的去過。從學者的身份出發認爲，先王陵墓中肯定收納有歷代重要書籍。夜璃則認爲可能是先王英靈之類的傳說場面，她爲即將見到歷代精靈英雄而感到緊張。
祝桓想到的則是薪火鼎，班長陸遠總是表現出令人側目的古代學知識，涉及到修士的祕密從沒有人問過他。但小夥伴們猜測，班長肯定在薪火鼎接受過什麼傳承。
先王陵墓的入口在銀月沙漠深處的一道大峽谷中。因爲強風的原因，銀月沙漠深處終年被沙塵暴徽郑斓匾黄：５教幎际强耧L怒吼的聲響，還有在狂風中不斷蠕動的沙丘，危險而壯美。
唯有這道沙漠中的峽谷中，空氣停止流動，孤獨的沙丘靜靜聳立，千萬年來沒有任何變化，如同時間凝滯。
死寂峽谷，銀月沙漠中的寂靜之地，如此顯眼的地區，當然少不了以撒探險隊的覬覦。
公主一行趕到的時候，死寂峽谷的地表到處遺落着以撒人的帳篷和生活垃圾。許多年前，以撒人認定埋藏驚天財富的先王陵墓就在死寂峽谷，他們帶着先進探測儀器過來，將峽谷周邊一百公里，包括天上和天下全部搜了個遍。
可是除了岩石和沙子，他們什麼都沒找到。
財富的夢想破碎，以撒人紛紛離開這裏，只留下滿地垃圾。死寂峽谷包括銀月沙漠都是加爾斯文的不毛之地，沒有財富他們才懶得多看一眼。
夏芒大師帶着公主在峽谷中走了一圈，他明顯按照某種特定的路線在行走而不是瞎逛。
公主沒有多說話，血騎士倒是樂了，他算是明白了爲什麼以撒人找了十幾年還是啥都沒發現。
夏芒帶着兩人行走的路線，明顯是一個玄法術型。
而且這個術型只是一個樞紐，它同周圍的峽谷地勢，以及更遠方的流動的沙丘和不斷變幻的狂風軌跡，共同形成一座規模龐大的陣法。
得了，又是祖靈大佬的手筆。以撒人不懂玄法，真是哪哪都被欺負。
不過血騎士終究沒有料到，所謂的先王陵墓，打開的究竟是什麼。
第1356章 訣別·銀月6
一個超級廣闊的空間，前後上下十幾公里，空氣中光粒晦明。在周圍視線一陣扭曲後，一行三人從炎熱乾燥的沙漠來到這麼一處奇怪的地方。
幾萬米高的天頂處可以看見崢嶸的岩石低垂而下，這裏好像是某個巨型山洞。不過身體中傳來的失重感，讓祝桓意識到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隨身攜帶的長璃個人終端居然亮起綠色的信號燈，意味着附近有神州的長璃光報總檯，祝桓還在奇怪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自己跳出來。
“小豬？”陳飛吟在飛將號通訊室驚叫，“我的天哪，你不是在加爾斯文嗎？”
新終端進入飛將號局域網範圍時，會向通訊樞紐發射握手信號，陳飛吟看到識別碼居然是祝桓的，立刻接過來詢問情況。
祝桓也是一頭霧水：“大飛，我們可能無意中經歷了一次折躍傳送，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通訊那一頭的陳飛吟拉出信號指標：“嗯嗯，你們現在的位置正處於南二星區的一個稠密小行星帶中，距離飛將號不到4個光時，距離加爾斯文大約2光年。”
南二星區飛航環境惡劣，引力潮汐和空間斷崖神出鬼沒，哪怕一艘巡洋艦撞上都很難倖存，再加上充斥其中的難以計數的小行星隕石，這一大片星域是太空航行的噩夢。
但反過來說，這種三不管地帶又是滋生罪惡的溫牀。南二星區是大名鼎鼎的海盜樂園，臭名昭著的惡棍，經驗豐富的星空探礦者，凶神惡煞的賞金獵人帶着一夜暴富的夢想，通過星門中轉匯聚此地。
南二星區是整個加爾斯文世界最熱鬧的星區，但就是沒人發現這裏某一顆不起眼的小行星中，竟然藏着一座祖靈神廟。歷代精靈王的靈柩停放此地，其中更是有一條直連加爾斯文母星的天然折躍通道。
“小豬，你需要支援嗎？”
問清緣由之後，陳飛吟詢問祝桓的意見。雖然神州很喜歡研究祖靈神廟，但畢竟那裏也是精靈的先王陵寢，亂翻人家祖墳可不道德。
“暫時保密吧，只和班長彙報此事……另外，公主也在我這裏。”
祝桓的意思是外人進入陵寢，得公主點頭同意纔行，不過陳飛吟的關注點不在此處。
“啊公主也在嗎？讓我看看公主！啊不行先等一下，我現在這樣子面見公主是不是很失禮？要不要換套衣服？我先去畫個妝！”
祝桓嘲諷：“你畫過妝嗎？”
大飛各種慌亂的樣子，出身並不好的她，對“公主”這個身份帶有很深的濾鏡。此時夜璃已經轉到投影屏幕的這邊，向陳飛吟揮揮手：
“你好飛吟上校，血騎士經常提起你。”
很得體，優雅的樣子。
陳飛吟捂住小心臟，一臉姨母笑，她用一個詞形容自己的感受：
既然是小豬和女朋友的蜜月…試煉之旅，陳飛吟也不好再摻和，一番注意安全隨時呼叫的囑託之後，她切斷通訊，全當無事發生。
這邊公主騎士和學者繼續向前探索，這地方挺大，在中心處有神殿模樣的建築，數百根石柱聳立很醒目。
在微重力環境中前進數公里，精靈先王的靈柩停放在神殿石階下。精靈的葬禮相對簡樸，沒有金銀財寶陪葬，即使貴爲精靈王，也只會帶走生前隨身的物品。一排簡樸的石棺整齊停靠在臺階下的石板地面上，前面立着碑文，記載着這位精靈王生前的事蹟。
“這是……傳說中的蒼穹神殿啊！”站在數百級的石階下仰望，學者夏芒喃喃道。
根據奈羅聖訓錄記載，生命之神奈羅在天空中有座神殿，只有被選中的最傑出的精靈纔有資格進入其中，覲見奈羅本尊。
好吧，果然是“天空中的神殿”。
“老師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每一位精靈王的靈柩，都是由當時的禮儀大師護送到此處，因此這個祕密只有每一代的禮儀大師知曉。夏芒不明白他的老師在臨終前爲什麼沒說過這些，他只拿到了進入這裏的方法。
“不過把靈柩安放在石階下是正確的。”他捏着下巴分析，“只有奈羅親自選中的人才能踏上石階，即使精靈王也沒有在神殿中安息的資格。”
公主沒有理會學者的自言自語，她跪在一組石棺前默默的祈叮灰粫䞍海瑴I珠從眼角滑落。
這裏安眠的是她的父母和四個哥哥，如果他們尚在人間，夜璃也不會這麼孤苦無依。她可以繼續當公主殿下，亂髮小姐脾氣，最後嫁到神州遠走高飛。
祝桓想了想，也跟着跪在靈柩前，和夜璃並排。
夜璃繼續閉眼祈稕]有看他，但過了一會，她一隻手拉住祝桓的手。她的嘴脣微動，大概在說：父王母后，女兒已經有了意中人，他對我很好，他很強大能夠保護我，請你們安息吧。
祭拜和祈冻掷m大約一個小時，公主收起傷感的心緒，開始進入正題。
銀月試煉的目的是進入先王陵墓，接受歷代精靈王智慧的傳承。可是傳承在哪呢，擺在三人面前的只有沉默無言的古老石棺。在某個瞬間，夜璃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彷彿歷代精靈王的目光穿越歷史凝視着她，但回過神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幻覺。
三人一路搜索過去，除了石棺和碑文，再無其他。碑文上記載的每一代精靈王的生平，夜璃和夏芒都很熟悉，那些都是加爾斯文的歷史。想要了解的話完全沒必要進入這裏。
只有第一座石棺略有不同，其上有精美的浮雕。浮雕中一位精靈英雄站在高處，他的手中舉着一團劍形的光芒，他的身邊環繞五位同伴，他的下方無數精靈追隨他的腳步殺向蟲羣。
“這應該是第一位勇者的靈柩。”夜璃沒有說話，開口的是夏芒，“一萬年前，奈羅正是將神劍訣別交到他手中，加爾斯文的歷史由此開端。”
“作爲一介凡夫，這真是莫大的榮耀。”夏芒口氣怪怪的補充，不知是諷刺還是羨慕。
“但是傳承在哪呢？”夜璃舉目四望，神殿下好像除了石棺也沒有別的什麼了。
“要不開館找找？”
夏芒出了個餿主意，學者一向對權威缺乏尊敬。夜璃狠狠搖頭，她永遠不會這麼打擾先王的安眠。血騎士淡淡道：
“不用開館，裏面只有遺骸，沒有特別的東西。”
“你能隔着石棺看到？”夏芒驚了。
“不是看。”祝桓糾正，“是直觀感知。”
忙活半天，一無所獲，夏芒指着神殿的百步臺階建議：“說好的智慧傳承毛線沒有，這銀月試煉又有什麼意義，害我白跑這麼老遠一趟！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吧？”
“不可以！”公主本能抗拒，“蒼穹神殿，只有神明選中的人才有資格進入，否則會遭受神罰！”
這是記載在聖訓中，每位精靈都知道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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