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第1325章 訣別·羔羊9
憲法號艦橋,十多名值班軍官昏昏欲睡,不得不一杯接着一杯的咖啡提神。
在行星大氣層內執勤可是苦差事,和遼闊的宇宙空間相比,大氣層內的軍事行動對於星艦來說太過狹窄,艦橋指揮班沒有偷懶摸魚的機會,他們必須解決各種突發情況,嚴格的說憲法號就不應該出現在距離地表這麼近的地方,引力和大氣摩擦會對艦體產生各種不良影響。
議長遇刺,加爾斯文局勢不穩,憲法號已經在此停留接近一個月。船員們怨聲載道,包括艦橋的部門指揮官們也是嘮叨不停。憲法號的主炮爲BKXX9重裝鐳射炮,其威力在行星內戰鬥已經嚴重溢出,45門主炮齊射一輪,可以毫無懸念的打穿地層,這麼做毫無意義,加爾斯文確實是精靈的母星,同樣也是以撒星聯的母星。
憲法號最正確的戰術位置應該是第二艦隊所在的同步軌道,無論加爾斯文發生怎樣的騷亂,派出空天戰機聯隊三十分鐘就能將火力投射到星球的任何一處(除了薩猶伽)。
可惜艦長拒絕任何建議,參謧円矝]轍,只能停泊在銀冠城上空二十公里處充當鐵血的吉祥物。
5時21分,消失多時的斯賓塞艦長忽然進入艦橋,他是一位憂鬱的中年,有着捲曲的短髮和絡腮鬍,灰藍色的眼珠深陷眼眶。
船員們因爲艦長到來強打起精神,火炮指揮官和他相熟,熱情的打了個招呼,卻被斯賓塞無視。
“拉響作戰警報,主炮預熱。”
艦長的腳步還沒停穩就下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命令,以至於船員們都以爲這是個惡劣的玩笑。艦長表情嚴肅,船員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玩笑,火炮指揮官傻了一般問道:
“什麼作戰,和誰作戰?”
斯賓塞艦長展開一張軍用文書,來自星聯議會的重要命令往往不是電子郵件,而是這樣加蓋簽章的紙質實體文書。
“議會做出的最新決定,命令憲法號即刻炮擊特魯爾精靈社區,將其徹底抹去夷爲平地。”
火炮指揮官似乎不敢相信,下意識的伸出手打算確認文書上的命令。斯賓塞艦長揮手收起文書,咆哮着:
“立即執行命令!這不是演習!”
由於艦長在艦船上的絕對權威,艦橋指揮官們沒有多想,立即拉響作戰警報,同時預熱鐳射主炮,將炮擊座標設定到直線距離五十公里外的特魯爾社區。
“艦長!”火炮長官最後一次提醒,“如果進行齊射炮擊,中央大平原的地層無法支撐,可能引發強烈地震,銀冠城會毀於一旦。”
謝天謝地,斯賓塞艦長採納了該建議:“以單發炮擊進行,炮擊間隔一分鐘。”
同一時間特魯爾社區,精靈們尚未意識到滅頂之災即將到來,伊文烈士旅的戰士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儘管戰事尚未結束,在東區球場附近的交火仍在持續,索姆特麾下還有四十多輛步兵戰車和兩架毀滅者,瓦格納武裝飛船依舊在天空投下炸彈。
但戰士們知道,戰略目標已經達成。他們不但挫敗了3K黨發動大規模屠殺的邪惡計劃,更是俘虜32名以撒人質。
好好利用這些人質,伊文烈士旅及特魯爾社區最起碼能贏得兩年的和平,而不是每天在星聯的炸彈下不斷死亡苟且偷生。
兩年的寶貴時間,足夠改變許多事情。
直到此時,指揮官加諾才意識到十萬元的學費,根本就是白送。這是要流多少血才能換來的鬥爭經驗。
在地下指揮部,加諾和一干戰鬥英雄集體向戰爭修士們表達感謝之情。
坐鎮指揮的黃本騏,一手摟着熟睡的女兒,一手還在終端上查看最新的戰術簡報,他輕笑着回應:
“你們儘量小聲點,小孩在睡覺。”
“不出所料,昆亞那邊的勢力已經開始動起來。加諾,不久之後會有以撒記者嘗試聯繫你們,答應他們的採訪要求。在採訪中表明停火纔會釋放人質。”
“爲了表示找猓銈儜摤F場釋放2名人質,讓他們和記者一同離開社區回家。”
加諾有些不解,謙虛請教:“可是戰修閣下,以撒人不可信,他們哪怕答應停火,最終也會撕毀合約。”
黃本騏耐心的解釋:“這只是權宜之計,你們的戰略形勢太惡劣了,暫時只能以拖待變。馬哈列和昆亞的派系惡鬥一時不會結束,南二星區的海盜逐漸做大,各殖民星和星聯貌合神離,這些都有可能是你們的機會。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在夾縫中努力生存下去,不斷積蓄力量。”
黃本騏等人努力爲伊文烈士旅指出一條生存之道,但他們如何走下去,他們解放加爾斯文的景願又該依據怎樣的路線圖推進,這些問題別說黃本騏不知道,就連血稅軍總參植恳彩且换I莫展。加文社會內憂外患千瘡百孔,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甚至能和神州匹敵的強大文明,以撒的艦隊可以在數小時內徹底滅絕加文精靈。
如果這是遊戲,那一定是十八層地獄級別的開局。
但即使這麼一點點指導,已經讓伊文烈士旅的戰士們受益良多。不止是他們,坑道外面歡呼的還有無數難民,他們在昨夜的戰鬥中受到很大波及,死傷無數。可就算如此,精靈贏了啊。
第一次,精靈在正面作戰中擊敗以撒人,難民們不知道抓獲以撒俘虜的意義,他們只知道殺害親人的兇手已經伏誅,完成這一壯舉的正是伊文烈士旅。現在大街小巷都在歡呼着伊文的名字,絕望比死亡可怕,渾渾噩噩的難民們第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能贏第一次,就能贏無數次!
驟變正是在一片歡騰中發生,當時黃本騏正在和加諾交待後續注意事項,猛然間黃本騏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天空的方向。
趙晚晴也同時感知到發生了什麼,她只來得及罵了句“瑪德畜生”,地下指揮部已經是地動山搖。
天空出現一道撕裂的明黃色灼痕,一發BKXX9重裝鐳射炮命中特魯爾社區南側,先是讓人失明的強光,光球擴散爲致命的衝擊波,炮擊命中點直徑三公里內所有建築頃刻化作飛灰,連同藏身其中的幾十萬精靈。(注1)
他們是幸叩模麄冎辽贈]有感受到痛苦,更遠處的難民被高溫灼傷,又是幾十萬人變成火人,在同樣化爲火海的世界中瘋狂掙扎。
衝擊波擴散開幾十秒,原地高高騰起一片蘑菇雲,被炮擊直接命中的地方,被炸出一個直徑六百多米,四十多米深的巨坑,滾燙的岩漿在巨坑中沸騰,高熱竟灼燒出一片岩漿湖。
(注1,以撒星聯的場技術發達,BKXX系列鐳射炮的原理是利用希格斯場賦予光子輕微質量,從而形成某種不穩定的輕子,這一機制被稱爲質量效應。所以這裏的鐳射炮除了高溫灼燒能量,還有強動能釋放。)
阿赫利醫院距離較遠,波及不是太嚴重,只有一些建築和坑道垮塌。但是看到監控畫面中外面的慘狀,加諾等烈士旅的戰士全都懵了。
他們拼死拼活的戰鬥,只爲了那麼一點點的希望,以撒人一炮就將希望之光徹底碾碎,這就是絕對力量的差距。
強烈的挫敗感擊潰戰士們的心理防線,加諾等人在懷疑,抵抗真的有意義嗎?真的能贏嗎?哪怕是理論上的可能性。
“馬哈列瘋了!”趙晚晴亮劍,“老孃現在剁了他!”
戰修團也很憤怒好不好,千辛萬苦的爲烈士旅制定計劃收集情報,以撒人居然直接掀桌子!
現在外交交涉根本來不及,黃本騏迅速意識到這是憲法號的一次獨走行動。
“晚晴不要衝動!幫我看好悠然,組織所有人撤離,炮擊還沒完!”
黃本騏把悠然塞到趙晚晴手上,也不管她樂不樂意。之後他長槍在手破土而出,飛身直指主炮亮起的憲法號。
在科爾瓦納大戰喫虧之後,憲法號早有針對高階戰修的戰術佈置。火控雷達發現高速接近的黃本騏,60具撒門等離子電漿副炮密集開火,在蒼穹中打出大片幽藍色炸裂彈幕。
黃本騏長槍如龍,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等離子電漿的殺傷帶,再有數秒,他就能突入憲法號內部,強行終止正在進行的殺戮。
憲法號最後一道防線,由一個大隊一千名4級幽能特工組成。他們身着火箭揹包,在黃本騏的前方組成鷹牆,頭上的幽能放大器紫光狂閃。
穿透蒼穹的衝擊被一張無形堅韌的力場遲滯,幽能特工聯合力場並不弱,當初陸遠也是憑藉天霜號的超凡力量才能突破。更何況星聯科研中心針對高階戰修的單兵突破,已經改進幽能放大器的功率和工作模式。
黃本騏的突進被攔下,緊接着更爲密集的近防炮火打過來,他失去速度不能久留,立刻退到安全範圍外重新尋找機會。
此時第二發炮擊已經發射,黃本騏眼睜睜的看着雷射光束飛向下方的難民。千鈞一髮時,一道無可匹敵的劍光閃過,這發致命鐳射被凌空斬爆。
趙晚晴飛身加入戰局,黃本騏喝罵:
“悠然呢!”
趙晚晴回罵:“羅願仙抱回大使館了。”
黃本騏沒再吱聲,趙晚晴死死盯着還在開炮的憲法號,以及攔在憲法號前的幽靈特工鷹牆。
“琪琪,我負責攔截炮擊,你想辦法進去,把裏面的人統統弄死!”
同一時間,銀冠城,夜璃公主本來已登上漫遊船,她隔着弦窗最後一次凝望銀冠城,她在這裏出生長大,並且可能此生再也無法回到這裏。
她帶着對過去的留戀,和對新生活的期待,凝望最後一眼。
她看到憲法號開炮,一道光束從天而降,特魯爾的方向升起巨大的光球和蘑菇雲。
夜璃公主淚如雨下,她近乎本能的立刻跳上獨角獸,策馬向特魯爾的方向飛馳。
片刻之後,背後落下一人,溫暖的抱住她。
“呆呆,對不起。我不想走了。”
“不用道歉,因爲我也不想走了。”
第1326章 訣別·羔羊10
一萬年多年前,加爾斯文經歷棄族入侵,山河破碎之際,六英雄站出來力挽狂瀾。
在他們傳奇的冒險旅途中,曾被一座雪山擋住去路。那座山極高極冷,人類無法通過。一籌莫展之際,一羣獨角獸前來助陣,它們擁有風一般的步伐,它們的金色獨角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能夠抵抗最惡劣的環境。
它們載着六英雄翻越雪山,並永遠追隨,自此獨角獸成爲加文王室的象徵。
無數次,在星球的任何角落,精靈抬頭忽然看見一羣銀光飛速穿越田野,穿越山巔,穿越大江大河。此時人們揮手歡呼,那是精靈王正在巡視他的領土和子民。
七十二年前昂達星域決戰,精靈王庭精銳被一網打盡,連同他們萬年來的忠这钒楠毥谦F羣同樣慘遭橫禍。
獨角獸呆呆是加文王室最後一頭獨角獸,此時它載着公主和血騎士自由奔馳。它的四蹄跨越銀冠城的房屋尖頂,越過中央大平原的秀美森林,它的鬃毛在狂風中昂揚炸裂,它的鼻息噴吐有如雷霆咆哮。它像它的祖先那樣載着勇者的後人奔向遠方。
四十公里的路程近乎瞬息而至,眼前的慘劇令公主和血騎士痛徹心扉。特魯爾在燃燒,偌大的社區已成火海,黑煙衝上幾千米的高空,凝結成黑色的雨滴簌簌下墜。
倖存的人們四散而逃,哭嚎聲震撼天地,大部分人沒有死於衝擊波,卻又被高溫射線灼燒。數百人朝着獨角獸的方向逃過來,他們的身體一半完好,另一半被烤焦,駭人可怖。
有的人逃着逃着,身上的皮肉寸寸掉落,露出森森白骨,自己卻渾然不知。有的人失去力氣撲倒在地上掙扎,很快被慌亂的人羣踐踏成肉泥,化爲泥土的一部分。
哭嚎!世界在尖叫!焦臭混合着作嘔的烤肉味,人羣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混亂在社區的每一處發生,每一秒鐘都有幾百難民正在失去生命。
夜璃兩眼含淚,立即指揮獨角獸衝向人羣最密集最混亂的地方,那裏的隔離牆被炸開一條不大的缺口,瘋狂的人羣擁擠着推搡着,拼了命也要立刻逃出這人間地獄。
血騎士趕緊阻止:
“殿下,不要意氣用事,你攔不住他們。”
陷入混亂的人羣,只能以武力壓制才能恢復秩序。
未料夜璃這一次並未聽取血騎士的意見。
“血騎士,別擔心,他們一定能認出我!”
祝桓詫異,他看到少女目視前方,雙眼中燃燒的是特魯爾的大火。
獨角獸輕盈奔跑,幾步躍上牆頭,在鐵絲網和和機槍哨塔之間,夜璃展開藍底獨角獸的王旗。這面午夜剛從冬宮降下的王旗,迎風招展在圖魯爾的牆頭。
“我是加爾斯文之王!”夜璃公主的聲音不大,她優雅從容如同在冬宮的陽臺上向腥藫]手致意,“我命令你們停止混亂,攙扶起身邊的同胞。精靈應守望相助,哪怕死亡近在眼前!”
她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一種難以言明的氣度擴散開來,陷入瘋狂的人羣竟然就這麼奇蹟般的停下,混亂的場面像是忽然被按下停止鍵,一雙雙絕望的眼睛看向夜璃。
“是公主!”有人驚叫。
“是公主!公主沒有拋棄我們!”
幾千失魂落魄的難民,就在這麼頃刻間齊刷刷的向公主單膝跪下。公主走下隔離牆,走到他們中間,絕望的難民紛紛伸出手觸摸公主的裙角。在意識到此時是真正的公主而非幻影時,他們嚎啕大哭。
外族很難理解這些傷心欲絕的哭泣代表着什麼,哪怕跟在身後的血騎士現在也不明白,只有精靈自己清楚。
精靈對王的忠找褌鞒腥f年,兩者的關係不僅僅是君主和臣民。他們如同孩子見到父母,他們心中的委屈和遭受的非人痛苦,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盡情傾訴、盡情哭泣的懷抱。
夜璃聲音哽咽,強忍着沒有哭出來,她是加爾斯文之王,所有人都能哭唯獨她不能。
她維持着優雅從容的皇家氣度,微笑着將難民們一個個扶起來。
“都起來,不要擁擠,讓老人和孩子先過去。”
“還有力氣的人,幫幫倒下的同胞,他們需要幫助。”
幾千人的混亂,被夜璃輕鬆化解,逃難的人們忍着身上的傷痛,按照公主的命令有序撤離。他們很多人還在流血,很多人還在擔憂隨時會落下的炮彈。
但只要看到公主還站在那裏,頓時心中又有了希望。
祝桓驚訝於夜璃的表現,她是那麼自然,好像生而如此。這是祝桓從未見過的戀人的另一面。
夜璃維持着從容的態度,好像正在發生的災難沒什麼大不了,一切早有安排。但現實並非如此,她小聲的,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
“血騎士,我們該怎麼辦?”
她只是平息這一處的混亂,可同樣的混亂在燃燒的社區各處上演,絕望的嘶吼在黑煙和火海中此起彼伏,死亡,大量的死亡,每時每刻!
她沒有水,滋潤燒傷者乾渴的喉嚨,她沒有藥物,醫治那些即將死亡的同胞。她有的只有一副柔弱的身軀,和她深愛的血騎士。
祝桓抬眼看天,遙遠的天空不時爆起大片靈光,光焰如雲徽謶椃ㄌ柕那胺剑雷约旱耐閭冋谂跸滦桥灥呐诨稹5唧w情況如何,事發突然他還沒有接到彙報。
“先找到我的人,往阿赫利醫院去,他們應該正在組織疏散,我們去看看。”
祝桓剛打算找人,人就自己找來了。尖銳的破空聲越來越近,直接砸到旁邊砸出一個大坑,趙總沒事一樣爬出來,毫無形象的呸呸兩聲吐掉嘴裏嗆住的硝煙。
“瑪德真帶勁!”她盯着憲法號嘿嘿冷笑,轉眼看到身邊站着的兩人,頓時驚叫,“我天,血騎士!你不是帶着公主私奔了嗎?你們回來幹嘛?是沒帶戶口本嗎?”
小夥伴的豪放讓祝桓感到尷尬:“殿下不想走了,我也不想走了。”
夜璃公主上前一步,態度堅定:“晚晴女士,我決定留下和大家並肩作戰!”
趙晚晴讚許道:“不錯,是條漢子!”
看了看左右的情況,她向祝桓通告情況:
“我和琪琪正在想辦法把那條破船弄下來,不過難度很大,只能暫時擋下炮彈。”
“小豬你來得正好,和公主去醫院方向,我們的人和烈士旅的戰士正在開闢安全通道,組織難民往安納亞森林撤離。路上遇到的難民,也讓他們一起跟上。”
說到這裏,趙晚晴狠狠嘆了口氣:“能救多少救多少吧,以撒佬真的瘋了!”
“我好氣啊啊啊!!!”
尖叫着縱身飛向天空,再次進入戰鬥位置。所以說什麼心魔能找上這種神經粗大的神人。
公主和血騎士率領身邊的難民從隔離牆邊的空地前進,去往趙晚晴指出的撤離通道,一路上陸陸續續有難民匯入隊伍,他們看到了王旗和獨角獸,知道精靈王正在引導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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