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按照從後往前的順序，下一幅版畫反映的應該是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偷喫禁果被天主趕出天國的場景。對於虔盏男磐絹碚f，能親眼目睹天主和天國的真實模樣，哪怕是粗糙的木版畫，也是難以想象的榮耀。屬於那種看一眼就能無憾赴死的榮耀。
遺憾的是這最後一幅版畫並不存在，應該掛着版畫的地方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木框。
“被朗瑪勒拿走了嗎？”陸遠的猜測。
“不會。”亞綸否認，“朗瑪勒也是信徒，無論他怎麼混蛋，他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亂來。”
“這幅畫本來就不存在。”這是亞綸的結論。
“怎麼說？”陸遠問。
“天主和天國，都是一種純粹精神上的存在，我們的物質世界無法承載，所以人和神是分開的，現世無法展現，或者說我這樣的凡人無法理解天主和天國的形象。”
亞綸來了一段經典的經院哲學論調。
陸遠呵呵一笑：“哪有這麼玄乎，我覺得就是被誰拿走了。”
老陸自認爲和祖靈老大是老熟人了。他認得祖靈，祖靈不認得他的那種老熟人。
走過這幅不存在的畫，兩人繼續在前後一片黑暗虛無的通道中前行，沒多久前面又出現一幅木版畫。亞綸興沖沖的快步過去，結果又失望又驚訝。
這幅畫居然是一開始看到的那幅《啓航日》
“又來一遍嗎？”他還沒搞清楚狀況。
“不是。”老陸東張西望，“這是一座時空迷宮，我們被困在裏面了。”
亞綸不信邪，前後跑了幾圈，果然又氣喘吁吁的回到原來的地方。他試圖敲打木板的牆壁，看看有沒有可以破牆而出的地方，但被陸遠抬手阻止。
“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亞綸不由自主的將手放到鐳射槍上，“諾亞方舟五月花號應該是一艘特別安全的飛船。”
“你是圈外人嘛。”老陸無所謂的對着前方幽深黑暗說道，“朗瑪勒閣下，這就是星聯的待客之道？”
兩人的正前方浮現出一道淡淡的投影，朗瑪勒議員依舊一副大科學家的平淡模樣，他掃了陸遠身後的亞綸一眼，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樂：
“星聯從不歡迎不請自來的客人，神州議長陸遠閣下，您的手未免伸得太長。”
朗瑪勒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而且他的手段比陸遠想象中要多得多，實際上兩人剛潛入德里克堡實驗室，就已經被朗瑪勒發現。
之所以引而不發，是朗瑪勒很清楚陸遠所能造成的破壞力，在已經進入實驗室的情況下，他可沒有辦法調動艦隊對陸遠進行圍剿。
因此他耐心的佈下陷阱，就等兩人進入方舟的主通道，這裏恰好有一道神明留下的禁制，雖然朗瑪勒不知道原理，但操縱其永遠困住陸遠並不困難。
“這是西西弗斯迷宮，踏入者將在其中永世輪迴。”
“陸遠閣下，神州的玄法技術令我深感欽佩，不過據我所知，在空間研究方面，神州並不比星聯高明多少。”朗瑪勒的微笑帶了點勝利者的色彩，“這是天主留下的保護方舟的最後一道防線，用在你身上你應該感到榮幸。”
陸遠聞言哈哈大笑，無所謂的態度讓朗瑪勒有些慍怒：“怎麼，閣下認爲自己比天主還高明，能夠破解天主的時空迷宮？你可以用你那引以爲傲的無敵力量試試摧毀牆壁，看看你會獲得什麼！”
陸遠連忙擺手：“別誤會，我和我們華族都非常尊敬天主。”
“不過你可能不清楚，我跟天主挺熟的，天主給我開過一張通行證。”
陸遠亮出神宮令牌。
第1306章 訣別·惡兆9
陸遠在天虞問路灘神宮探索時，被卡在歲月長廊中見證了命叩闹T多離奇，當時硬是靠着一塊神宮令牌暢行無阻。
進到諾亞方舟後，他就覺得這裏的感覺哪哪都像歲月長廊，因此在朗瑪勒閣下長篇大論的時候，他就悄悄摸出神宮令牌，果然視野中出現一個數字不斷跳動。
不過諾亞方舟的迷宮比歲月長廊簡單很多，歲月長廊的迷宮還帶劇情，諾亞方舟的迷宮只有不斷嵌套的空間，相當的無聊。
陸遠在神念中不斷搖數字，朗瑪勒和亞綸全然不覺還在爭論，當終於搖到0的時候，陸遠這才亮出神宮令牌。
剎那間，通道前後的黑暗消散，柔和的輝光照亮前後兩頭，這只是一條很普通的艙內通道，天花板沒那麼高，兩側的牆壁也有許多通向其他區域的艙門。
不過牆上的木版畫卻已經消失不見，陸遠微微皺眉，這個朗瑪勒所謂的西西弗斯迷宮，實際上的作用根本不是保護方舟，而是存放那幾段極爲重要的歷史瞬間。以撒人末日漂流的時候在方舟中待了數百年，他們能一定程度的控制祖靈的造物並不奇怪，很多東西並不需要懂就可以用。
朗瑪勒滔滔不絕的演說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掐住脖子的老鵝。
西西弗斯迷宮是朗瑪勒閣下最大的底牌，在信徒的思維中天主至高無上且絕對，天主的牢槐囟軐⒅鞯臄橙死ё≈钡接肋h。
講真如果陸遠施展出什麼通天手段強行突破迷宮，朗瑪勒也認了，神州修士無比神祕，有科學無法理解的手段也算合理。
但現實令人啼笑皆非，陸遠號稱他和主很熟，並且真的拿出一塊散發着幽能的令牌中止西西弗斯迷宮的咝小�
這下可把朗瑪勒整不會了，如果陸遠說得是事實，那就代表着陸遠是神之側，高低也得是能天使的級別。
陸遠見他驚疑不定，心中好笑，面子上卻是唬道：
“見此令者如見天主！”
只見他舉着神宮令牌，王霸之氣凜然，喝道：“朗瑪勒，還不跪下？！”
如果被頂級戰修這麼當面威壓，朗瑪勒議員沒準當場就給跪了，可惜他藏身在很遠的地方，在陸遠面前的只是一個投影。經過這麼一出，朗瑪勒有點反應過來陸遠是在忽悠。他本來就是智商超絕的星聯首席科學家，只是事關天主衝擊力太大一時沒有回過神。
如果陸遠是真實不虛的神之側，那麼早就該亮明身份，而不會和星聯的反覆拉扯。想通此中關節，朗瑪勒好整以暇，淡淡道：
“我主的聖物，居然在無經者手中，是我們令主的榮光蒙羞。”
他到底沒敢說神宮令牌是假的，只是暗示陸遠的神宮令牌來路不正，大約是偷的。不管別人信不信，至少這個理由能說服他自己。
老陸意興闌珊的收起令牌，本來還打算扯着祖靈的虎皮拉大旗呢，果然沒那麼簡單，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精。他試圖以神念鎖定朗瑪勒的位置，但一無所獲，方舟是神造之物能隔絕神念，這傢伙藏得很深。
“陸遠閣下。”朗瑪勒正色，“請問您爲何不請自來出現在這裏，您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我沒有記錯，星聯和神州目前屬於合作關係。您和您的手下在加爾斯文的敵對行爲，星聯一直在容忍，我們不想破壞來之不易的和平。”
“但如果閣下執意破壞，那麼我們也不會排除戰爭選項。或許以撒星聯的武力不比神州，但請閣下相信，我們的武器庫遠不止門羅大炮和星艦。”
陸遠冷笑：“我相信，比如病毒武器對不對？”
朗瑪勒一瞬間瞪大了眼睛，老陸悠哉遊哉道：
“行了，朗瑪勒先生，你們是什麼貨色，有什麼手段，我很清楚。不過我現在出現在這裏並非爲了和你探討戰爭與和平。”
老陸話鋒一轉，把亞綸將軍推上來頂鍋：
“在飛將號和尤利西斯號的護航任務中，我受到亞綸將軍的邀請，共同出擊調查一起販奴案件，上述事實有飛航日誌和艦隊通訊記錄予以證實。我在我們共同的協議框架中合法開展了這次行動，至於恰好撞破了你們的祕密，我只能說這是來自天主的指引。”
“朗瑪勒議員，鑑於星聯在德里克堡開展的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我代表修聯現在向您告知，神州將重新考慮和星聯的關係。”
“我們會對您本人，以及德里克堡相關人員進行嚴厲制裁。”
陸遠這番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就像一開始計劃好的那樣，神州並無和星聯開戰的打算。雙方都不願發動史詩級的星艦對轟，小打小鬧可以，制裁更是又打臉又和平的文明行爲。
朗瑪勒怒火中燒，從擔任星聯首席科學家以來，他地位超然，從來都是別人求他，從來沒有受過這般侮辱。但他沒有理由反駁陸遠，正如陸遠所說，這次潛入行動並非神州主動搞事情，而是來自亞綸將軍的邀請，是星聯內部的問題。於情於理，都怪不到神州頭上。
“亞綸將軍！”朗瑪勒滿腔怒火朝向亞綸，“議會對你寄予厚望，你需要做出合理解釋！”
“是你需要做出解釋！”亞綸比他更爲怒火中燒，“星聯法律禁止販奴，你不但這麼做了，而且行徑如此罪惡。你不僅僅是販奴罪，更是屠殺罪！”
朗瑪勒議員嘆了口氣，亞綸是馬哈列的得意門生，星聯最天才的指揮官，議會已經在考慮將他提升到核心圈子中，讓他成爲真正的圈內人。
以前就聽聞亞綸是一名“精靈同情者”，腥硕颊J爲這只是微不足道的怪癖之一，沒想到這裏面有着最根本的分歧。
“亞綸將軍。”朗瑪勒面無表情，“如果您認爲我違反了哪條星聯法律，請指出來，我現在讓議會修改。這樣可以嗎？”
亞綸憤怒的表情僵住，陸遠旁觀放聲大笑。
兩位針鋒相對的以撒人沒有理會這傢伙，亞綸思索片刻，換了個說法：
“朗瑪勒議員，我聽說您也是一位虔盏男磐剑覀儸F在就當在天主面前說話，開諄压恼f話。”
“如你所願。”朗瑪勒抬起一隻手掌，像是按在聖經上發誓那樣，“就當天主在我們面前。”
“現約六誡，不可殺人、姦淫、偷盜，不可貪婪，不可誣陷他人，不可貪戀人的房屋、也不可貪戀人的妻子、僕從、牛驢、並其他一切財產。”亞綸首先發難，“朗瑪勒閣下，請問您遵守了哪一條主的誡律。”
朗瑪勒不爲所動：“現約六誡，我們以撒乃天國神族，現約六誡所稱之‘人’，從未包括精靈。以撒神族本就應該統治大地上一切低等種族，他們是牛羊，而我們是天主的牧者，一切都是天主的旨意。”
老陸湊熱鬧，在一邊舉起手樂呵呵的問道：“請問，那華族算人還是算牛羊？”
兩位信徒都沒有搭理他。
“妄言！”亞綸反駁，“天主有天主的安排，豈是你我可以揣度？”
“亞綸將軍，那你就能代表天主的旨意嗎？”
“我從沒這麼說過！”
兩人就這個問題爭吵一番，所以說神學上的爭論永遠不會有結果，所以歷史上因爲宗教信仰而產生的迫害最爲嚴重。從來不會有人因爲數學觀點不同而遭到迫害，因爲數學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一目瞭然。
老陸繼續湊熱鬧，插嘴道：“其實天主的安排可以揣度，天主喜歡讓人類二選一，跟你們說，天主的安排很牛批的，都是大手筆！”
紀星世界和萬州世界無不如此，都是二選一，只是過程匪夷所思。
朗瑪勒忍着滔天怒氣，儘量心平氣和的對老陸說：“陸遠閣下，如果您真的對神學感興趣，我可以爲您安排一百位主教，一天24小時向您解釋主的權能。”
陸遠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亞綸意識到不能和朗瑪勒談精靈的人權問題，因爲無論聖經還是六誡，其中沒有任何關於“精靈”的字眼。他換了一個角度：
“主說，不可貪婪。朗瑪勒閣下，您貪婪着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朗瑪勒揚了揚眉毛，亞綸繼續：
“人類生老病死，皆是天主的安排。天主賜予以撒人百年壽命，你卻妄圖改變天主的安排，這是貪婪的原罪。”
亞綸直指德里克堡正在研發的長生藥，改變壽命本身違背了天主的意志，天主說過，塵歸塵土歸土，人類終有一死，那麼長生不老肯定和教義衝突。
但這個問題同樣沒有難住朗瑪勒，他搖搖手指：
“亞綸，你錯了，我並沒有竊取不屬於以撒人的東西。”
“以撒是天國神族，本就是長生的種族。”
“根據聖經記載，我們的祖先亞當和夏娃生活在天國的伊甸園，他們並無生老病死。只不過他們偷喫禁果被天主逐出天國，受到了大地的詛咒。”
“請你清楚這一點，是大地詛咒了我們以撒人，而非天主，我們現在的短生並非天主的安排。”
“實際上根據聖經記載，哪怕被大地詛咒，我們的祖先亞當和夏娃同樣有着數百年的壽命，這說明我們原本可以活得更爲漫長。”
“亞綸，我只是拿回原本就屬於以撒人的東西。”
哪怕這種“拿回”的代價，是數以千萬計精靈的生命。不過這對於朗瑪勒等人來說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精靈就是牛羊牲口，人類一年要宰殺數千萬頭畜生，都是一個道理。
（抱歉今天只有一章，高速實在是太堵咯）
第1307章 訣別·惡兆10
亞綸無言以對，他不認爲朗瑪勒的論點正確，但他是軍人，永遠學不會大科學家的雄辯。
語言上敗下陣來，不代表被說服，朗瑪勒也沒指望說服這位固執的將軍。
“亞綸將軍，我代表議會命令您，立刻離開德里克堡，回到尤利西斯號接受委員會的質詢。”
亞綸沒有動，朗瑪勒不再管他，而是將矛頭指向一旁看熱鬧的陸遠，這位大修士纔是他的心腹大患。
“陸遠閣下，請問您還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合法理由嗎？”
“沒有，我很快就會離開此地。不過在走之前，朗瑪勒閣下，我能和您聊兩句嗎？”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榮幸。”
朗瑪勒議員表現得彬彬有禮，陸遠捏着下巴：
“能問一個問題嗎？剛纔我們在西西弗斯迷宮中，看到的木版畫少了第一幅，請問是被星聯收起來了嗎？”
這個問題讓朗瑪勒有些意外，他的心念急速咿D，試圖搞清陸遠這麼問背後的深意，但最終他認爲這只是某人的好奇心。
“不，根據前輩們留下的記錄，第一幅版畫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在這一點我贊同亞綸將軍的看法，第一幅版畫反映的是天國的景象，本就不應該在現世存在。”
陸遠點頭表示明瞭，實際心裏不以爲然。類似的情況他在舊日高原曾經遇到過，烏也曾告誡他：神不想讓人知道的，人類一定無法知曉。既然第一幅版畫並非以撒人藏起來，那代表天主不願讓以撒人看到。
“感謝您的釋疑，作爲感謝，讓我給您和星聯一個忠告。”
朗瑪勒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陸遠皺眉忠告：
“朗瑪勒，站在種族的角度上，我可以理解你們做出的這些努力。對於一個星際文明而言，以撒人的肉體太過脆弱，你們希望獲得更長的生命和更強的身體，這是一種正當的追求。我個人認爲，你們有追求這些東西的權力。”
表情管控一直在線的朗瑪勒此刻有些動容，他以爲陸遠會挖苦，那他一定會反脣相譏。神州那麼多修士，當然不在乎區區百年，可對於以撒人來說，區區百年的生命是多麼的不甘啊！
“只是，朗瑪勒閣下，您有沒有考慮過，代價是什麼？”
“代價？您是指副作用嗎？”
陸遠搖頭：“朗瑪勒閣下，我不知道以撒人會爲此付出怎樣的代價，但我非常清楚，傷天和的事情必有代價，這是通行諸天的基本規則。”
朗瑪勒思索片刻，回答道：“我不明白您所說的‘傷天和’是什麼意思，但我會記住這個忠告。”
老陸真的一片好心，可惜某些擬人種族從來不聽勸。言盡於此，三人沉默，最後朗瑪勒擺明車馬威脅道：
“請兩位閣下立刻離開德里克堡，第一艦隊已經在折躍通道中，兩小時後將完全封鎖此地。”
他下了兩個小時的最後通牒，之後投影消失，方舟中只剩下兩位潛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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