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修士來自地球 第700章

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胡威大師,這會讓您產生一些新的靈感嗎?”

  一旁落座的,正是不久前在冬宮被祝桓羞辱的胡威·銀月。祝桓的一番痛罵,對他並非沒有一絲觸動,文人和戲子不同,文人還要點臉。

  整個下午,胡威·銀月都在自我懷疑,反思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爲究竟是否值得。但一封適時到來的邀請函讓這些反思煙消雲散,富時銀行總裁達爾維爾邀請他前往晨光莊園俱樂部,胡威清楚的意識到,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走進了以撒人的核心圈子。

  他穿着燕尾服打着領結赴約,莊園俱樂部的紙醉金迷讓他如同置身雲端。

  大廳中有一個如同水族館般的巨型穹頂魚缸,數百位妙齡少女在上下四方暢遊,向來賓展示傲人的身姿。她們的腰間都彆着號碼牌,方便來賓隨意挑選。

  人上人的滋味令他沉迷,上流社會的窮奢極欲又令他大開眼界。

  “看吧,這纔是真正的文明,真正的藝術!”

  胡威大師這樣對自己說,但他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前菜。當此地的主人展示出精靈狐女時,胡威的內心被深深的震撼。因此當達爾維爾問及是否爲大師帶來靈感時,這位精靈文化的翹楚,竟激動的站起來,以詠歎調的方式詠唱起一段精靈神殿的奈羅讚歌:

  “這是生命的奇蹟,神明的造物!”

  他的詠唱鏗鏘有力,抑揚頓挫。達爾維爾先生哈哈大笑着爲他鼓掌:“抱歉大師我聽不懂精靈語,但我就喜歡您說話的調調,您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我熱愛藝術,只有藝術超越血脈和時空,您和別的精靈不同,您是我們中的一員。”

  “閣下過獎了。”胡威大師謙遜低頭,內心如糖似蜜,“您是我們中的一員”,這是以撒人對加文精靈的最高褒獎。

  接下來的歡樂時光蓋過不提,直到離開晨光莊園,回到自己在銀冠城的住所時,胡威的內心還在反覆回味這句話。

  這不是出自一個普通以撒人之口。而是尊貴的昆亞議員的長子,富時銀行的總裁達爾維爾,以撒星聯真正的幕後統治者之一。

  胡威意識到,從今天開始,他已躋身上流社會。那些烙印在血脈中的卑賤,加文精靈的一切悲慘將與他再無瓜葛。如果說精靈全族還在苦海中奮力掙扎,那麼他就是那個已經上岸的人,或許他會爲苦海中淹死的同胞流下幾滴廉價的眼淚,但僅此而已。

  回到家後,他迫不及待的走進書房,開始構思一封寫給公主情書,這是達爾維爾的委託。

  達爾維爾是公主的有力追求者之一,但今天華族特使被冊封爲守護騎士的事情,讓達爾維爾產生了一點危機感。他倒不是在意公主,而是在意公主代表的經濟利益。

  因此他拜託精靈文化大師胡威·銀月寫一封華麗情書,用來表達他對夜璃公主的純真愛情,這就是胡威今天被邀請的原因。

  胡威當然不想讓貴人失望,他打算用盡畢生所學,寫出一封即使公主也會動容的絕美情書。

  不過一個意外情況打斷了大師的思路。

  裝修考究帶着隔音層的書房中,一位陌生的精靈正坐在他心愛的椅子上,翻看着他的文稿,一對精靈彎刀擱在桌上。

  一位女精靈牧師,身着神官袍,一手拖着權杖,靠着書架對他似笑非笑。

  胡威大師慌忙退後,但書房的門已經被合上,他的身後站着一位身材格外高大的精靈。

  “黑燭!”胡威牙齒打顫。

  “胡威·銀月,我覺得你不應該感到驚訝。”坐在椅子前的艾力丹合上文稿,“當你第一次出賣同胞換取榮華富貴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黑燭的復仇總有一天會找上你。”

  胡威兩腿發軟,慌忙解釋:“你們聽我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精靈……救命!!”

  他奮力想逃,但神力的烏爾輕而易舉的捏住他的脖子。他的呼救卡在喉嚨裏,像小雞一樣被提起來,兩腿亂蹬,尿溼了褲子。

  黑燭三人毫無憐憫。

  “胡威·銀月,以撒人的走狗!污衊列王和祖先的叛徒,褻瀆奈羅的墮落者!”艾力丹冷酷宣判,“錘刑!”

  烏爾將胡威死死按在地上,伊文牧師拖着戰錘般的權杖走上前,權杖高高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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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 訣別·憂愁1

  “有沒有從冬宮發來的通訊?”

  “那有沒有從冬宮送來的信件?”

  “也沒有。”

  祝桓悵然若失。

  值班門衛謝昭武官翹着二郎腿,膝蓋上放着一疊報紙,看到特使這副模樣,他無奈勸道:

  “特使,冬宮離這邊就幾步路的距離,你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可以直接去,別總是纏着我問吶。”

  謝昭三十多歲,老資格外交武官了,可以在年輕的特使面前擺擺譜。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祝桓一天問十幾遍,真的很煩。

  從被冊封爲血騎士以來,已經過去三天,祝桓茶飯不思,眼前總是浮現林中偶遇公主騎獨角獸的情景。樂莫樂兮新相知,他有很多外交話題想和公主深入探討。遺憾的是公主的通訊終端被侍衛長塞萊斯廷把持,祝桓發過去的所有消息都是已讀不回。這感覺就像剛認識了一個很棒的女同學,但她的手機被老媽給沒收了。

  算了,先回辦公室開碰頭會。

  這幾天小夥伴們的工作有序開展。通過和星聯的協商,黃本騏在銀冠城郊外的特魯爾精靈社區搞到一個慈善救助站,華族工作人員可以在那裏向精靈難民分發麪包和廉價藥品。星聯對此相當支持,大概以爲華族的“慈善”和他們的“慈善”是一回事。華族的慈善主要是向難民提供一些難以置信的古怪傳說,比如某片不毛之地的沙漠中竟會離奇長出反艦導彈。

  不過救助站剛剛開展工作,尚未能接觸到隱藏在社區中的黑燭組織,這方面還需要跟進。

  楊令儀有了一個重要發現,她在彙報時這麼說:

  “數百年來,以撒星聯一直在系統性的篡改歷史,目前公開出版的歷史文獻,和歷史真相已經相去甚遠。”

  “這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過程。可能十年前和十年後的歷史書區別不大,讓人很難察覺到這種篡改。我在調查中發現,以撒的歷史學者通過持之以恆,一代接着一代的修改歷史細節,最終達到扭曲歷史真相的目的。”

  “舉個例子,歷史真相是,以撒人的五月花號於紀元2732年抵達加爾斯文,當時他們的文明已瀕臨崩潰。時任精靈王大度的接受他們,爲他們提供食物、衣物,還派去德魯伊對以撒的傷病員進行救治。以撒人那時就是一羣星際難民,各種跪舔精靈王庭。”

  “但是經過四百多年系統性的僞造後,現在公開出版的歷史文獻中,將當時的情景描述爲,以撒星聯從頭到尾的強大。2732年時任精靈王無力抵抗星際蟲羣的入侵,邀請五月花號駐軍加爾斯文。擊退蟲羣入侵後,以撒星聯本打算離開,但精靈王庭哭着求着不讓以撒人離開,以撒人這才勉爲其難的留了下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夥伴們都忍不住笑出來。和以撒人接觸的這段時間以來,發現這個種族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華族流浪到天虞的時候也是一羣難民,但華族從不羞於提起那段落魄的時光。以撒人則不同,他們很在乎自身的光輝形象,自始至終的光輝,爲此不惜篡改歷史。

  這一點楊令儀特別憤怒,作爲博物學家,她最不能容忍這種行爲。

  “以撒文明就不可能存在信史,他們的歷史爲統治服務,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黃本騏聞言把悠然抱起來問:“這樣的小姑娘?”

  他剛給女兒紮了兩個小辮子,手藝不錯,悠然肆無忌憚的在長條會議桌上爬來爬去。

  祝桓好奇問:“我們的歷史呢,是信史嗎?”

  “我們的當然是信史,我們華族最擅長從歷史中總結經驗教訓,華族在歷史上犯過很多錯,但不會犯第二遍。這正是以撒人所缺乏的。”

  “以撒人有一句著名的歷史學名言,‘人類能夠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拿着一堆僞造的歷史,抱怨歷史無法提供現實借鑑,這就是以撒人!”楊令儀如此銳評。

  “遺憾的是,由於話語權被把持,許多加文精靈採信以撒人編造的歷史。現在加文的歷史學生,甚至要通過以撒學院的考覈才能拿到學位。我估計再過一兩代人,精靈就再也沒有自己的歷史了。”楊令儀嘆了口氣。

  以撒人的歷史書讓她看得一個頭兩個大,後來不得不全部扔掉,蒐集民間流傳的精靈文獻。好在只是幾百年,很多精靈留下的文字記載還有留存。

  楊令儀打算出一趟遠門,前往銀月沙漠的智慧宮,那裏是精靈學者的聖殿,保存有大量精靈典籍。相信那裏會有很多華族感興趣的東西,或者說是她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碰頭會開到這時還算氣氛嚴肅,大家都是在談論工作。但隨着悠然甩着兩個小辮子在會議桌上肆無忌憚的追黑貓,氣氛越來越喧鬧。黃本騏厲聲呵斥女兒,但女兒根本不搭理他,可見父綱不振。

  祝桓無語望天,班長開會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看來自己確實不適合當領導。

  趙晚晴和楊令儀更過分,她們又開始當場表演短劇,現演的自然是祝桓。只見趙晚晴半跪在閨蜜面前,閨蜜拿了一本書拍打在趙晚晴的肩膀上,說話的語氣無比肉麻:

  “血騎士,你願意成爲我的血騎士嗎?”

  趙晚晴夾子音回答:“我願意,公主,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哦,我的血騎士!”

  “哦,我的公主!”

  兩人又抱到一起,嘴脣隔空狂親,親得麼麼響。

  悠然看呆了,黃本騏拍手叫好,祝桓雙手捂臉:“你們踏馬的就不能正經五分鐘嗎!五分鐘就好!”

  閨蜜二人的表演還在繼續,楊令儀小手勾起趙晚晴的下巴,表情無比浮誇:

  “我的血騎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如隔九秋,九年了!爲何你還是不肯見我。聽見了嗎,這是心碎的聲音!”

  趙晚晴眼淚汪汪的回答:“公主,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總是不肯去找你,一定是我的腦子有毛病吧。”

  說到這裏,閨蜜倆人一齊扭頭朝向祝桓,趙晚晴乾巴巴的說道:“喂,血騎士,爲什麼你還不去找公主,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這裏開會?”

  “班長剛纔打電話過來,過問你和公主的事情。”楊令儀補刀。

  祝桓人麻了:“你不是答應了不跟班長彙報嗎!”

  “我真沒有說!”這一點楊令儀是無辜的,“不知班長從哪搞到的情報。班長讓我帶話給你,說這是一項嚴肅的外交工作,需要定期向他彙報外交細節。”

  從這裏看出,祝桓確實沒什麼談戀愛的經驗,這種事從一開始就要做好保密工作,否則身邊人一個比一個能演。不止祝桓,夜璃也沒有經驗,這兩位從第一次見面,眼神總會不由自主的爲對方停留,過來人懂得都懂,只有他們自己渾然不覺。

  祝桓這幾天的表現,小夥伴們看着都急。都冊封騎士了啊喂,還不抓住機會趕緊把公主拿下!

  小夥伴就是這樣的存在,總是想摻和把事情搞大,直到真的搞到有人肚子大了,纔會滿頭大汗的湊錢。

  祝桓試圖講道理:

  “好吧我承認,公主確實很有魅力,我有那麼一點點心動。”

  “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這麼簡單。”

  “人家又沒有邀請我,直接去不符合王室禮儀,對不對?你們就說,我直接去是不是太明顯?如果公主不肯見我又怎麼辦?還有應該用什麼藉口去找公主呢?肯定要有理由的對吧,就算真的肯見我應該說些什麼話題呢?”

  小夥伴三人彼此看看,實在懶得廢話直接動手把祝桓扔進化妝間,羅願仙哐哐哐的給他一頓折騰,不到一刻鐘,一身仙衣的祝桓被小夥伴們集體轟出大使館。

  “拿好你的相機!就說給公主拍照。”趙晚晴把單反相機塞給祝桓,“這都要教,瑪德愁死人了!”

第1265章 訣別·憂愁2

  在騎士和小夥伴們爭吵的時候,公主正在對着梳妝鏡打理頭髮,當然不是自己打理,她頭髮多,由貼身女僕米琳代勞。

  “米琳,華族大使館有沒有什麼消息?”

  “沒有,殿下。”

  “米琳,下一次茶會還有多少天?”

  “七天,殿下。”

  “怎麼還有這麼久啊!米琳,你覺得血騎士是不是很有風度?”

  “是的,很有貴族威儀。”

  “米琳,血騎士穿的衣服是什麼款式,有沒有打聽到,是他們的貴族禮服嗎?”

  “抱歉殿下,還沒有。”

  就是梳妝打扮的時間裏,夜璃公主叨叨叨的問了幾十個問題,句句不離血騎士,米琳女士面無表情,內心狂翻白眼。自從冊封血騎士之後,公主說的話比以往一年還要多,米琳敬愛殿下,但她真的快被煩死了。

  “殿下。”最後實在忍無可忍,米琳逾矩提出建議,“要麼您現在邀請特使閣下覲見,相信他一定非常樂意。”

  這個建議令公主心絃顫動,但又分外猶豫:“這樣好嗎?現在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邀請理由吧。”

  特別好的理由是七天後的茶會,邀請函公主昨天就寫好了。

  “他是殿下的騎士,殿下可以隨時召見。”米琳一本正經的繼續逾矩提出建議,“就說召見他商談對華關係。”

  公主瞬間心動,可是糾結了好一會,還是像前幾次那樣放棄。

  “唉,還是不要打擾祝桓閣下了,我聽說他很忙,很忙很忙,哪有時間理會一位無理取鬧的公主。就算勉強來了,想必心裏一定是非常不耐煩的吧。”

  咬着手絹,眼角泛起一層水霧,看得米琳一陣無語。這些都出自公主的幻想,她總在幻想自己被血騎士無視,孤苦伶仃的在冬宮中飲泣,這能讓她獲得某種自虐的滿足感。

  年輕的愛情通常由此開啓,所謂少年不識愁滋味,爲賦新詞強說愁,指的就是這樣的心境。

  直到梳妝結束,她還是未能擺脫悲傷,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她兩手託着腮衝着窗外的藍天白雲發呆,一陣陣的嘆氣。

  哪怕她尊敬的老師加布裏埃爾推門進來,夜璃也沒有察覺。

  加布裏埃爾當然清楚發生了什麼。實際上整個冬宮,除了公主自己,從僕從到侍衛,每個人都清楚。

  按照加布裏埃爾的立場,他本應鼓動脣舌,竭力勸說公主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在年少多金的達爾維爾和英俊勇敢的沃倫上校之間選擇一位終生伴侶。

  遺憾的是星聯那邊已經傳來最新命令:

  出於對華族的友誼,不得干涉祝桓特使和夜璃公主之間的“外交工作”。只要特使別真的把公主拐跑,一切都好說。

  因此加布裏埃爾只能當無事發生,他自顧自的坐下,拿出一份當天的報紙,大呼小叫的引起公主的注意:

  “惡行!無比墮落的惡行!”

  “菲埃爾文學獎的有力競爭者,加文最偉大的文學家胡威·銀月被黑燭謿ⅲ瑢企w三天後在書房中被人發現。”

  “這是恐怖主義行徑!這是對文化野蠻殘暴的褻瀆!”

  胡威·銀月被黑燭暗殺的消息剛剛刷爆各大媒體頭條。一位精靈的死本沒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但他是以撒人捧出來的大師,又被黑燭殘酷暗殺,這件事可以起到很好的輿論宣傳作用。一方面將黑燭組織徹底釘死在恐怖主義的恥辱柱上,另一方面爲下一步進入精靈社區抓捕嫌疑人制造合法理由。

  所以以撒媒體開足馬力瘋狂造勢,目前星聯議會、議長,還有多個以撒團體對胡威的身亡表達深切哀悼,同時強烈譴責黑燭的暴行,督促星聯軍隊儘快將暴徒繩之以法。

  總之,一定要把胡威·銀月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榨乾,哪怕屍體也不會被放過。胡威全身的骨骼被鈍器砸碎,死狀慘不忍睹。按照人道主義原則這樣的照片不應該被公開,爲死者留下最後的體面。但以撒媒體將屍體的照片刊登在所有的頭版位置,未經任何打碼。

  宰相暴怒的控訴終於將夜璃從憂愁中叫醒,她喫驚的捂住嘴,三天前的茶會上她剛和胡威見過面,雖然印象極差,恨不得當場命令血騎士扇他一巴掌。但公主從未想過弄死胡威。

  “這也…太殘酷了。” 看到報紙上胡威的悽慘死狀,夜璃心有慼慼,善良的人的正常反應。

  “可不是麼。”宰相抱怨,“黑燭這次可算惹上大麻煩了!以撒人如此文明,一直試圖感化黑燭。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黑燭就是一羣宗教瘋子,根本沒有人性,地獄纔是他們應該去的地方。當文明發怒的時候,野蠻就會迎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