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你將入窄門，寬門和闊路必將通往沉淪！”
她的聖言中帶着晦澀難明的力量，沙羅火蛇明顯表現出非常焦躁的情緒。這種情緒哪怕是在陸遠砍傷它時也未曾表現。
“你將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之心！”
沙羅火蛇陷入瘋狂，她潛入血色水晶海，頓時掀起滔天巨浪，血紅的海浪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再沒有一絲可挪騰的空間。
“快！”陸遠焦急大叫，這種情況再不退就來不及了！
德拉拉繼續吟唱，語速飛快：“看哪，在這裏，或說，在那裏……”
在最後一剎那，德拉拉看到沙羅火蛇的眼睛，那是一雙無盡蒼涼的眼睛，屬於先賢的眼睛。
她竟愣在當場，忘了最後一句。
在湮滅的海浪觸身前的瞬間，冬雅尖叫。那是聖女陡璧淖钺嵋痪洌�
“……你在神之側！”
餘音未絕，癲狂的水晶海如按下暫停鍵，而後徹底平靜下來。老陸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這倆丫頭真能玩！
眼前的沙羅火蛇逐漸褪去火焰的外殼，在蔚藍湧動中幻化成一位女士的虛影。她身着繁複的聖女儀裝，手持一本華麗法典。
竟是和德拉拉的裝扮一模一樣。
她的表情無悲無喜，只向三人微微點頭，便轉身走入水晶海。
隨着她的腳步，水晶的大海分開，一條白色的階梯浮現。
德拉拉如釋重負：
“我們跟上她！”
第1104章 鬥虛流火·海
陸遠三人跟着拉米婭的幻象進入水晶海，四下裏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但抬頭看向上方，依舊能看到波浪微漾的晶瑩海面。
帶路的幻象足踏臺階徐徐前進，但這不代表後面跟着的三個活人也能仿效。陸遠和德拉拉姐妹依舊擠在那朵浪花之上。
“我們只能立足現世，才能跨越虛無。”德拉拉的解釋帶着濃重的哲學意味。
“掉下去會死嗎？”冬雅看起來很擔憂。她接受的聖女培訓也只到沙羅橋，後面會發生什麼教廷根本不知道。
這原本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卻讓德拉拉很遲疑，生死並非凡人想象中那樣界限分明。
她說：“會是個體意義上的死亡。”
陸遠開口：“那麼德拉拉女士，按照交易約定，你應該解釋發生的一切。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
德拉拉笑得很淡定，反正已經通過最難的部分，她現在有恃無恐，她不相信陸遠會當着冬雅的面把自己扔下去。
“我知道的確實很多，多到根本說不完，我也沒打算全都告訴你。”
“不過如果你問，我會視情況回答，我至少能保證只要是我說的都是實話。”
陸遠點頭，這樣最好：“那麼第一個問題，水晶無垠海究竟是什麼？”
“果然，你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最難回答的那個。”德拉拉面無表情，“水晶無垠海是神明的領域，凡人無法觸及，現在的我無法給你明確答案，我只能告訴你我的猜測。”
“水晶無垠海是祖靈創造的一件工具，功能是靈魂的重組轉換。按照你們那邊玄修的說法，搖光匯聚爲識海。你所看到的這片海，就是紀星的智慧生命，包括過去現在和未來所有智慧生命精神之海。”
這個答案令人震撼，但陸遠捕捉到德拉拉話中的不和諧之處。
“你對華族這麼熟悉？”陸遠不動聲色。
德拉拉莞爾一笑，沒有解釋。陸遠旋即想到先前那羣被送到神舟幫忙研究祕法水晶的神官，那裏面居然有德拉拉的探子。
“識海因命呒けU，在命叩募ち髦熊S起的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意識個體，一個生命的奇蹟。就像這一朵。”
說到這裏，德拉拉踩了踩腳下的浪花：
“看上去呆頭呆腦，倒是意外的璀璨盛大，意外的堅實可靠……你的此生必成就非凡偉業！”
冬雅Σ( ° △ °|||)︴
“當生命走到盡頭，浪花迴歸精神之海，個體意志重歸冥冥，但並非消亡，因爲海永恆存在。在無盡的未來中，那些新生的，高舉的，永不停歇的浪花，必然沾染上曾經浪花的色彩。只是不再會是這一朵浪花。”
“我們永遠不會真正的死亡。”
陸遠歎服於這個解釋，玄到不可思議，又如此合情合理，這就是祖靈的手段嗎。
“那麼第二個問題。”陸遠放棄深究的心思，這些情報回頭讓唐雍他們慢慢分析，“沙羅火蛇究竟是怎麼回事？”
神州這邊一直將沙羅火蛇視爲單純的怪物，紀星人的天敵。但現在知道拉米婭先賢居然化作沙羅火蛇，陸遠意識到兩者之間的關係恐怕不是獵物與獵手這麼簡單。
“這個問題是紀星一切祕密的根源，我曾花費很長時間查閱古籍以及調查聖荷魯時期的遺蹟，結合我個人的推斷，我大致理清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十幾萬年前，祖靈到訪紀星。祂一開始就知道紀星的恆星有問題，膨脹的紅巨星終將吞噬星球以及星球上的文明萌芽。
祖靈有很多方法可以拯救紀星，但祂沒有這麼做。紀星的恆星非常獨特，它的膨脹緩慢而溫和，留給紀星的時間還很漫長，或許可以改造一種從未有過的生命形態，能夠在恆星中生存的生命形態。
該生物的生命過程分成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行星生活階段。紀星人在行星表面生活，利用祖靈提供的祕法水晶進行修煉。實際上，這種水晶是一種中間物質，真正的作用是搖光傳遞。
第二階段，恆星生活階段。祖靈在恆星中創造沙羅火蛇，這是一種空白生命，它本身不具備智慧和繁衍的能力。
每當太陽耀斑爆發，沙羅火蛇遍佈星空，它們受到紀星人的吸引降臨星球。
它們以高溫殺死紀星人的軀殼，通過祕法水晶的媒介攝取紀星人的搖光。
沙羅火蛇帶着紀星人的搖光返回恆星，它們獲得分裂繁衍和智慧的能力。
最終，紀星依舊會毀滅，但紀星人和紀星的文明，將以另一種形式在恆星上延續。
聽到這裏，陸遠提出疑問：“但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作爲個體已經全部消亡。”
祖靈的這個方案不是簡單的換一個身體這麼簡單，實際上所有紀星人的搖光在沙羅火蛇中已經被重組，那麼個體的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
或許沙羅火蛇作爲一個整體，會逐漸誕生文明覺醒智慧，它們或許會想起以前在紀星生活的歲月，甚至會保留種羣的種種特徵，就像華族永遠對種田有着巨大興趣。
如同這片水晶海，海還是那片海，水還是那些水，但湧起的已經是另一朵浪花。
德拉拉笑了，她笑得很蒼涼：“陸遠先生，你覺得神會在乎凡人個體的獨特性嗎？”
神不會在乎。
我和他人不同。
我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
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只有人類自己在乎這些，凡人不過是造物主隨手的一抹塗鴉。“你”和“我”，“你們”和“他們”對於造物主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按照原有的劇本，紀星會在第一次末日後的一萬年內毀滅。”德拉拉繼續，“紀星人的全部搖光將轉移到沙羅火蛇中，紀星人的識海轉換爲沙羅火蛇的識海。這也就是所謂的末日天啓。你們的人已經觀測到沙羅火蛇有羣體膜拜祖靈神宮的現象，他們已經誕生最原始的社會結構，一切即將完成。”
“但就是在第一次末日前不久，聖荷魯建立之初，祖靈似乎改變了想法。”
“祂居然給了一個選擇！”
“祂竟然讓凡人選擇！”
德拉拉看向前方，拉米婭的幻象還在順着臺階深入洋底，但遠方出現了淡藍的微光。
第1105章 鬥虛流火·姐妹珍重
“穆薩，你在做什麼！”
帕麗薩怒吼，眼前的景象讓她肝膽俱裂。
聯軍對抗沙羅火蛇入侵的行動大獲全勝，眠月城防衛圈及附近的沙羅火蛇被悉數殲滅。
而騎士團，僅僅付出了個位數的死傷。
這本是一次輝煌的勝利，但就在快要結束時，卻傳來不和諧的雜音。
一位名叫穆薩的千騎長率領下屬脫離戰鬥序列，消失在眠月城防衛圈之外，他們切斷通訊，沒人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帕麗薩一直懷疑穆薩和流亡者聯繫緊密，沒想到是真的。教廷一直知道流亡者會在這次怒炎日搞大動作，竟然會是在這個時候。
帕麗薩感謝黃泓那邊沒有對騎士團的家務事評頭論足，她帶着手下急匆匆的追了一個多小時，便看到眼前的一幕。
一頭着陸的沙羅火蛇在山谷中盤捲起龐大的身軀，穆薩和聖騎士們分佈四周，他們唱着晦澀難明的聖詩，胸口的祕法水晶輝光大作。
數千名流亡者在沙羅火蛇面前匍匐，一面高聲讚美一面投入烈火的懷抱。他們的身軀在火蛇的高熱下支撐不了片刻，便化作滿地晶瑩的猩紅祕石。
此情此景，帕麗薩並不陌生。這就是擁抱太陽的流亡者，他們會在怒炎日獻祭自身，以期獲得來自太陽的救贖。
但這次很不一樣，從未有這麼大規模的獻祭，也從未有聖騎士參與其中。這處山谷明顯經過佈置，山體中埋藏有龐大的晶陣，而且主持這個不明儀式的正是千騎長穆薩本人。
“穆薩！停下！無論你在做什麼！”帕麗薩心中無比憤怒，流亡者的選擇她管不着，但她不允許有人玷污騎士團的榮耀。
聖騎士們沒有理會團長閣下的咆哮，未知的儀式已經接近尾聲，帕麗薩還未衝到近前時，沙羅火蛇昂首咆哮，激發出大範圍熾熱波紋。
高熱橫掃附近一切生靈，剩餘的流亡者在讚美中化作祕石。而聖騎士們早已解除全部防備，他們並沒有比普通人堅持更長的時間。
在最後一刻，穆薩回過頭，帕麗薩看到他嘴脣翕動，他在說：
同一時間，無垠水晶海中，陸遠三人的旅途還在繼續，拉米婭的幻象，正在引導他們進入最後的抉擇之地。
陸遠的提問還在繼續。
“你的意思是，神不應該給凡人選擇命叩臋嗔Γ俊�
“那是當然。”德拉拉回答，“選擇命叩臋嗔Υ碜抛杂梢庵荆绻踩擞辛俗杂梢庵尽�
她傩σ幌拢骸八麄兊淖罱K選擇一定是向神揮劍。”
連天虞的事情都知道了，陸遠點頭稱讚：“你確實搞到不少情報。”
陸遠想到的是當時在舊日高原的見聞，不得不承認德拉拉說的有道理，黃金樂園中的人類被祖靈圈養，祂的行爲邏輯確實不會給凡人有選擇的機會。
“但不管怎樣，這件事確實發生了。”德拉拉無奈的嘆息，“於是事情變得很糟，比如這傢伙，她就瘋了。”
她指的是在前方帶路的拉米婭的幻象。
陸遠疑問：“拉米婭知道所有真相？”
“她知道。”德拉拉肯定，“第一次末日降臨的時候，距離祖靈離開紀星，聖荷魯建立已經過去三千多年。當時很多知識確有遺失，但也並不是很難查找。”
“拉米婭找到了祖靈和聖荷魯先王的約定內容，聖荷魯的血脈是進入紀星識海的關鍵鑰匙。”
“但是在抉擇之地，她陷入迷茫，她無法確定末日和救贖，究竟哪一個是神明的真正意志。”
“選擇救贖很難嗎？”陸遠不解。
“你們華族不信神，確實很難理解。”德拉拉玩味笑笑，“對於虔盏男磐絹碚f，神的意志是絕對，哪怕是毀滅。”
“所以她不知如何選擇。”
“我懷疑拉米婭本人傾向於認爲紀星人全體轉化爲沙羅火蛇，也就是末日天啓，纔是祖靈的本意。”
“於是她化作不老不死的沙羅火蛇，堵死通往抉擇之地的道路，將後世的聖荷魯血脈統統殺死在水晶海中。”
“因爲沒有選擇，等於放任末日天啓的最終實現。”
說到這裏的時候，三人的身側，在虛無中忽然亮起一道火柱。那火光似乎很近，但又在遙不可及的地方。
德拉拉的目光中閃過天堂和地獄，在那一瞬間她似乎想回避那火光，但看到冬雅滿是不解的臉，她的猶豫化作坦然。
“看來我們短暫相伴的旅途到此爲止。”
陸遠沒有說話，他清楚德拉拉另有目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目的，但和拯救紀星不會有半毛錢關係。
冬雅什麼都不懂：“姐姐？不走了嗎？”
她的小手指向前方，拉米婭的幻象還在引路，抉擇之地淡藍色的輝光已經清晰可見。
“冬雅，你繼續向前，按照你的本心做出選擇。”
留下這句話，她本打算立刻離開。但看到陸遠始終沉默不語，她難得感慨一下：“陸遠閣下，您是位信守承諾的人。”
雙方約定，德拉拉提供情報，而陸遠不深究德拉拉的祕密。此時此刻最終的祕密就在眼前，那道虛無中點亮的火柱，而陸遠確實如約定一般沒有介入。如果陸遠真想插一手，德拉拉無力阻止。
“那麼作爲感謝，額外送你一條情報，或者說，僅僅是我的猜測。”
陸遠洗耳恭聽。
德拉拉深吸一口氣：
“陸遠閣下，聖荷魯最後的血脈。”她指冬雅和自己，“都在這裏。”
“這意味着這次巡禮，將是紀星最後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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