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那麼閣下需要什麼？”事已至此，老主祭主動詢問價格。
他知道這批糧食絕對不會便宜，也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但當陸遠提出祕法水晶技術的時候，他的臉上閃過一陣黯然。
“陸遠閣下，我們很需要這批糧食，能不能換個報價？”老人的態度很是諔�
陸遠有些不悅，他知道水晶封裝技術在紀星肯定很重要，但再重要也不會比活下去更重要吧。
“閣下請不要誤會。”阿爾明連忙解釋，“不是我們不願交換，而是祕法水晶即將耗盡，我不能欺騙閣下。”
第1060章 鬥虛流火·農田
按照阿爾明主祭的說法，不是所有的水晶都是祕法水晶，必須是來自月亮的饋贈，他們稱之爲月神之遺。
只有月神之遺中，才能開採出祕法水晶。
原本紀星存在大量這樣的水晶，月亮劃過蒼穹，慷慨的將水晶賜予信徒。祂的信徒依賴水晶，曾建立起高度繁榮的文明。
但末日之後，饋贈連同月亮一起消失，經過幾萬年的漫長抵抗，紀星的月神之遺幾乎已經消耗一空。
眠月城有紀星最後一條月神之遺礦脈，這是眠月城能堅持到現在的最主要原因。教廷大量使用祕法水晶鋪設在眠月城周邊的岩層中，這才得以對抗太陽帶來的致死高溫。
但遺憾的是，哪怕這最後一條礦脈，也即將枯竭。
眠月城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
“我們現在手裏還有最後一點，但不能全給你們。”
“怒炎之日即將到來，還有戰鬥等着我們。”
老主祭說得情真意切，陸遠失望的嘆了口氣，他知道對方說的應該是真的。
華族喜歡做生意，喜歡斤斤計較討價還價，但和某些種羣不同，華族從來不賺最後一塊銅板。
現在陸遠已經知道，所謂怒炎之日，會有強大的火焰妖魔從天而降，沒有祕法水晶，聖騎士們只能赤手空拳去殊死搏鬥。老陸作爲將軍，難免多問一句：
“主祭閣下，就算你們能撐過這次怒炎，那下一次呢？”
每二十年，就會有一次這樣的天災如期而至，紀星文明正是被漫長輪迴的災禍放幹了血，一個曾經輝煌的文明，如今僅剩一息尚存。
“先撐過這一次再說吧。”老人苦笑搖頭，“這句話我經常聽前一任主祭說，現在輪到我了。”
“你們的文明很堅韌。”陸遠真盏姆Q讚，“這樣吧，我們可以提供足夠的糧食，你們只要提供少量祕法水晶讓我們研究，我們只要搞清楚這東西的原理就行。這樣可以吧？”
弄清楚原理也不錯，或許玄修們可以仿製出類似的東西，從純粹買賣的角度來說，這筆交易也很划算，祕法水晶的技術很珍貴，而華族的陳糧確實太多。
老主祭立刻答應下來，他不停稱讚陸遠慷慨，態度相當卑微。
陸遠理解他的想法，如果華族發生饑荒，又有人能夠提供糧食，他也可以卑躬屈膝。和大義相比，個人顏面不值一提。
“不過在籌備糧食之前，我得先看看你們的糧食生產，我很好奇你們怎麼在地下進行作物種植。”
這是一個很合理的請求，老主祭欣然同意，他派冬雅給陸遠領路。冬雅是教廷的排面，小姑娘非常惹人喜愛，特別適合交流溝通工作。
不過在出發前，老主祭善意提醒，那裏的氣味不怎麼好。
陸遠提的這個要求，是來自指揮中心的額外任務。之前陸遠設法搞到一點眠月城的口糧，有點像麪糊，經過分析確定其中富含半乳糖，但同時又含有大量硫化物，使這種麪糊呈現出黃褐色。
無法確定是什麼作物。
定邊農科所團隊向指揮中心提出申請，他們非常好奇紀星的農業模式，紀星如何在沒有陽光的地下進行糧食種植，聖騎士們們完全不像掌握生長燈+水栽培技術的樣子。如果這一課題有突破，那以後神州種地就可以不再侷限於地面。
來到紀星之後，一直是冬雅和陸遠對接。她本人頂着教廷聖女的名頭，覺得自己很少有能發揮作用的時候，以前看到教廷的大家辛苦忙碌，她只能徒勞的向女神祈叮F在一切都好起來了。
除開最初比較陌生時的羞澀拘謹，混熟了之後冬雅逐漸活潑，前往農田的路上她的肢體語言透露着內心的雀躍：
“陸遠先生，眠月城以後不會有人捱餓了吧？”
“陸遠先生，你的家鄉是什麼樣的，那裏的人真的可以每天喫到蘋果嗎？”
“陸遠先生，你說以後的生活會不會好一些？我聽說以前紀星有劇院，有漂亮的姐姐每天在那裏給居民唱歌，你們家鄉有劇院嗎？”
神官小姐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很多時候老陸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她又問到別的事情，或許答案對她並不重要吧。
她本來年紀就很小，比小冰還要小一些。她這麼熱情，老陸以爲掛在私人頻道上的妹妹會出言嘲諷，但小冰只是沉默一言不發。
在說這些的時候，兩人正穿過下城區。和聖殿附近的上城區相比，此處污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臭氣，居民面有菜色，無精打采的坐在地上發呆。
月神的餘暉提供庇護，但也只有庇護。除了每天等待教廷發放一口吃的，平民的生活幾乎沒有其他內容。哪怕冬雅從身邊經過，他們也只是麻木的行月神禮，甚至都懶得站起來。
冬雅早已習慣這些，以溫和治癒的笑容面對每一個人，她特別擅長這個。因爲很多時候，她除了微笑，什麼也做不到。
“冬雅。”陸遠也問了一個問題，“居民都喊你聖女，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有聖荷魯的王室血脈。”冬雅給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答案，“巡禮儀式時，只有擁有王室血脈的人才有資格進行。”
談到這裏，陸遠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爲眠月城的農田已經在眼前，雖然跟陸遠想象中的農田根本不沾邊。
這是位於眠月城以西遠端的一片地下熱湖，陸遠剛來眠月城的時候就遠遠瞧見過，但根本沒有往農田方面聯想。
湖面上方升騰着濃厚的水汽，湖水溫度高達七十度，湖底咕嘟咕嘟冒着氣泡，將地下深處的熱量和硫磺帶上來。
湖水呈現一半碧綠一半明黃的可怕顏色，湖岸周邊有海量的結晶硫磺，因爲硫化氫的緣故，空氣中充斥濃烈的臭味。
在湖岸邊，眠月城修建了幾百片沉澱池一般的湠灰霚灘蒸發後，留下一層厚厚的明黃色泥狀物質。
有許多勞工光着膀子在其中勞作，他們汗流浹背，收集池底的黃色泥狀物，用推車咻數骄嚯x熱湖不遠的作坊中進一步加工。陸遠注意到，他們的皮膚上有着大片腐蝕的痕跡。
“這是農田？！”老陸震驚全家。
“對呀。”神官小姐理所當然的樣子，“農田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第1061章 鬥虛流火·聖園
陸遠造訪眠月城後，只覺得這裏挺窮的，物資供應相當緊張。無論是他，還是他背後的指揮中心，都沒有對紀星所經歷的苦難有着設身處地的認知。
大家都這麼認爲，誰沒有窮過呢？華族在太虛漂流期間，也曾餓殍滿地差點族滅。
眠月城能維持現在的局面，已經是月神教庭竭盡全力。直到站在這片名爲農田的地下熱湖前時，陸遠才意識到六萬年的綿延末日到底意味着什麼。
紀星人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想盡了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只爲了活下去。
太陽昇溫之後，紀星生物圈徹底崩潰，綠色植物幾乎完全消失，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正常的農業作物。
眼前的這種地下熱湖，就是紀星人賴以生存的根基。根據研究團隊後來的分析，高溫湖水中大量生存着一種名爲噬熱硫化菌的細菌。
這種細菌不依賴葉綠素，它們通過硫的氧化作用獲得能量，並將能量以半乳糖的形式固定下來。當噬熱硫化菌度過生命週期之後，殘破的菌體連同其中的營養物質沉澱在湖底形成厚厚的淤泥。因湖水的酸性和溫度極高，幾乎沒有其他微生物能夠生存，因而這些淤泥沉澱無法被自然分解。
很難想象紀星的祖先是在怎樣一種絕境中才會嘗試地下熱湖的淤泥沉澱，這種硫化物沉澱有劇毒，無法直接食用。眠月城的農民將其低溫烘乾之後，還要用流水進行多次沖洗，才能最終得到陸遠先前見到的那種“麪糊糊”，紀星人稱之爲“留沉”。
在這個過程中會長期接觸強酸和毒性氣體，因而眠月城的農民是一份高危職業，死亡率很高。儘管如此，眠月城的居民依舊搶着做，因爲這至少是一份工作。有工作的人可以獲得更多的補給，沒有工作的人剛剛陸遠也見過，只能在下城區的巖洞中勉強的活着。
也就是紀星人在長期惡劣環境中生存，抵抗力相當強大，如果是華族平民做這份工作，半天人就沒了。
農田區周邊還有一座紡織作坊，其中的工人將礦工開採出的石棉破碎，引入熱湖中的酸液浸泡。經過酸化，石棉纖維變得柔軟。工人們進一步利用軟化纖維進行手工紡織。
眠月城的織物皆來自於此，甚至包括很大一部分紙張，也是這種石棉紙。
破碎石棉時，會產生劇毒粉塵，這裏的工人大多罹患嚴重肺病，他們一邊工作一邊咳血。在和聖女大人打招呼行禮時，嘴角還掛着血跡。不管冬雅還是工人自己，都習以爲常，大家熱情不減。
老陸一聲長嘆。
繞過熱湖區，冬雅領着陸遠進入一亂石林立的崎嶇深谷，此處已經離開月神庇護的範圍。
所謂月神庇護，是眠月城那些聳立的水晶高塔。高塔水晶的輝光能夠抵禦來自太陽的高溫，普通人只能在高塔水晶的範圍內長期生存。
按照冬雅的介紹，大部分祕法水晶都是用來填補高塔輝光的消耗。一旦祕法水晶耗盡，眠月城將直面恆星的高溫。
進入沒有輝光庇護的深谷，環境溫度直線上升，冬雅身上亮起幽藍色的護膜，和當初陸遠在地表看到聖騎士們身上的一樣。
這同樣也是來自祕法水晶的超凡力量，其中封裝的是一個“流水護膜”，強度可以抵抗紀星太陽的直射，一次生效五個小時後，就要重新進行祈冻洝�
聖騎士在地表行動的時候，通常會攜帶數塊以備突發情況。沒有流水護膜的保護，僅憑自身神力對抗，千騎長實力以下的聖騎士同樣會在數小時內被曬死。
“陸遠先生真厲害，和帕麗薩姐姐一樣厲害！”
因爲陸遠沒有使用水晶力量就能對抗高溫，這讓神官小姐感到羨慕。她的靈法天賦很不錯，但神官職業的訓練，讓她的身體相當脆弱，和普通少女無異。
深谷道路一直向下，越來越深。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輝石燈，蒼白的燈光只有照明作用，無法驅趕炎熱。地面的石階有明顯修葺的痕跡，通過磨損程度判斷，這條路已經使用了太多年。
再往前昏暗中亮起火紅的顏色，最後周圍破碎的岩層陡然向下，一處絕壁攔在前路。
絕壁之下，明亮的岩漿沸騰流淌。
紀星沒有燃料，在這個一不小心就會被熱死的世界裏也不需要燃料，或者說紀星的一切，包括其中所有生命都是頭頂那顆不斷膨脹的恆星的燃料。
眠月城利用岩漿的高溫進行金屬冶煉，以製造他們需要的刀劍盔甲和生活器皿。在此處工作的都是低階聖騎士，在炎熱環境中工作也是對身體錘鍊的一種訓練。
看到聖女大人前來，聖騎士們紛紛放下鐵錘過來歡迎，糙漢們的臉上帶着寵溺的笑容。
有人拿出一把寶石送給冬雅，這是來自礦石中的偶然發現。寶石在紀星不值錢，但價格並不會對寶石本身的火彩增減分毫。
冬雅樂呵呵的收下。
有人拿出專門給冬雅鍛造的髮夾，儘管只是黑鐵材質的笨重玩意，冬雅一點也不在意的別在頭髮上。
陸遠算是明白過來，冬雅是騎士團的妹妹，每個人都喜歡她。
跟着冬雅逛了一圈眠月城的產業，陸遠大致搞清紀星人生存的物質基礎，不由感嘆生命之頑強。神舟剛剛探測紀星的時候，指揮中心斷定沒有任何生命能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生存，然而紀星人已經堅持幾萬年。
這趟旅途的最後，冬雅帶陸遠參觀眠月城的聖園，那裏保存着教廷最珍貴的東西。
聖園是一處範圍很小的庭院，因爲外圍有強力的界域保護，內裏保持着溫和的環境。
一隊聖騎士嚴密守護聖園，不過每個人都認識冬雅，兩人順利進入。
庭院中，地面是溼潤的泥土，十株低矮枝幹虯結的蘋果樹屹立其中，其中四株已經枯黃，剩下的情況也不怎麼妙。四位神官輪流不間斷的施展生命術法，以延續蘋果樹的生命。
“這是從聖荷魯時期一直活到現在的蘋果樹，也是紀星僅存的樹。”冬雅介紹，“它們每一株都有自己的名字。”
“這是什麼？”
陸遠指着庭院旁數百個被冰封的寶箱，一位神官正不斷的補充冰冷的輝光以勉其融化。
“這是種子。”
“末日之前，教廷將保存了紀星所有植物的種子。”
冬雅說：“也許有一天，它們還能發芽生長，長成參天大樹，長成壯美森林。”
第1062章 鬥虛流火·愛莫能助
一番產業調研後陸遠回到落腳點，此時店鋪周圍已經有聖騎士爲其站崗以示尊敬。
其中一位聖騎士將一副精心調校好的鎧甲和大劍交到陸遠手中，表示這是主祭閣下送來的禮物。
鎧甲表面鑲嵌祕法水晶，輝光耀眼，應該是教廷傳承已久的寶物。即使沒有祕法水晶，成套鎧甲在眠月城同樣價格不菲，一路看過來，很多聖騎士自己都沒有配齊。
老陸不知道爲啥主祭大人這麼客氣，甚至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結果看到後院躺着的偵察衛星殘骸，才反應過來這是老人家在賠償當初擊落華族衛星的損失。
既然這樣，那就卻之不恭了，把聖騎士鎧甲收進戒指。他自己肯定用不到，但可以放到博物館給民行蕾p，或許能激發出什麼藝術靈感，引起一陣新的流行風潮。
每個文明都有其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紀星聖騎士的鎧甲以銀白爲基底，輔以大量線條柔和的水晶裝飾，有一種很夢幻的異域風情。
他們的生存很艱苦，但從未放棄對美的追求，這通常代表着民行拇嫦Ｍ�
只是陸遠不明白他們的希望在何處，他們甚至花費巨大代價很認真的保存種子，在這顆焦土般的星球上。
有關紀星的苦難，指揮中心那邊已經組織專家進行好幾次研討，但結論很不樂觀。
神州華族偏向善良，最看不得友好勢力喫苦，在不影響自身的前提下，大家很願意拉紀星人一把。而且如果紀星文明毀滅，建立好的太虛信標也會失效，雖然那已經是五百年後，不會影響神舟迴歸地球。
從主觀和客觀兩方面華族都有救援紀星的動機，但現實很殘酷，紀星的情況太糟了！面對恆星級別的天災，即使神州也只能躲得遠遠，就別說還有那些強度不明的沙羅火蛇從中作梗。
玄修那邊提了好幾個方案，比如給紀星加裝行星級重離子推進器，將其推離恆星軌道。或者給他們造一艘類似神舟的深空母艦。
但這些都是無比龐大的工程，且不說目前華族有沒有這樣的技術，最多兩個月後神舟就要隨議長星離開紀星系。
目前解救紀星最靠譜的方案，是將紀星人全體接到神州定居，但這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術問題了。和羽族幾千子弟來神州留學不同，紀星目前還有兩百三十多萬人口。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眠月城大約有一百五十萬居民。此外在眠月城之外，還有大約八十幾萬信仰太陽的流亡者散居。怎麼安置他們？給予他們什麼地位？如果他們要在境內傳教又該如何處理？
神舟是華族的家，華族和紀星文明只是朋友，不是親兄弟，肯定要有內外之分。
總之，陸遠愛莫能助，他能做的，目前也只有提供眠月城緊缺的糧食。
最多，再幫他們打一打沙羅火蛇，如果打得過。
進到店鋪關上門後，船長接通艦橋通訊，沈謙向其彙報籌備進度。
考慮到紀星人以硫化菌產生的半乳糖爲主要能量來源，不一定能適應神州的碳水主糧，營養學家們建議以甜菜輔以奶粉作爲本次食物援助的主要內容。
該方案被採納，物資管理部門大筆一揮調撥二十萬噸物資打包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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