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修士來自地球 第578章

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這就是爲什麼玄天方提出,只要華族拿出“同道們都認可”的方案,他們願意就俘虜一事妥協。如果華族真的創造奇蹟,玄天就有作業抄了。

  一條被驗證正確的道路,乃是世間最寶貴的財富。

  壓力來到陸遠這邊,另外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這位總是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陸遠看了看周圍,逼仄的禁閉室,牆上掛着的毛巾,對着一面白牆的鐵窗,的確不是一個論道的好地方。傳統上,論述重大事務的道場應當是天高海闊鍾靈神秀之地。但大多數時候,改變世界的念頭誕生於一個不經意的轉角。智慧起源於最樸素的勞動生活,如同修士自芸芸猩姓Q生。

  “我是有了一些思路。”

  “這些思路正是開始於這間禁閉室。”陸遠笑道,“是蒼巖師尊給了我啓發。”

  蒼巖疑惑的的動了動白色的眉毛。

  “四十九原則。”陸遠揭曉答案,“玄天以四十九原則懲戒殺戮平民的修道者。”

  “當一名修道者殺戮平民超過四十九人時,就會玄天處死。”

  “這是一條很簡單的規則,但其中有兩點令我特別在意。”

  “第一點,四十九是一個經驗數字,說明這背後有着某種程度的共識。”

  “我在這趟調研中,曾詢問過許多人,有民校行奘浚锈牳徽撸懈F困潦倒者。”

  “我問他們,一名修士謿⒍嗌倨矫瘢瑧摫慌兴佬蹋俊�

  “不止是我本人,我還安排了許多人員進行問卷調查,經過整理剔除和平均之後,現在我得到了一些更精確的數字。”

  陸遠拿出隨身的筆記本打開,念出一串數字。

  “根據1.2萬份問卷調查,神州社會普遍認爲。”

  “一品修士謿�2名平民,應當判死刑。”

  “二品修士謿�3名平民,應當判死刑。”

  “三品4人,四品6人,五品8人,六品10人,七品22人,八品……”陸遠看了蒼巖一眼,“49人。”

  “同時大衅毡檎J爲,雖然高品修士謿�1名凡人不至於判死刑,但必須得到相應的懲罰,最好判處無期徒刑。”

  “這些數字來自修士羣體和平民羣體,並且令人意外的是,兩個羣體的數據偏差並不大。”

  陸遠說完,陳慶雲老先生搖搖頭:“陸遠,你這個思路,依舊是生命貨幣化的思路。”

  “你細化了等級,一品修士等於兩條人命,二品修士等於三條人命。就算這一點有社會共識,但你沒辦法以此爲據推動立法。”

  “因爲無論修士還是平民,都只有一條生命,都是無價的。”

  “你這麼做,難以服小!�

  “我承認你的說法,生命都是無價的。”

  “但我後來明白過來,這些品階對應的數字的背後,並不是生命。”

  “而是時間。”

第993章 時間等價原則

  在處理修士和凡人之間的關係時,最困難的一點是找到一把合適的尺子,可以從法理上同時度量修士和凡人。

  一個沒有超凡力量的社會,並不需要尺子,因爲人生而平等,所有人擁有平等的權利和義務。一個人剝奪另一個人的生命,則必須以自己的生命償還,這是大兴J可的真理。人人平等的觀念,是現代社會的基石。

  但在一個超凡力量和平民共存的社會中,這一基石蕩然無存。從個體來說,修士和平民幾乎不能算一個物種,從羣體來說,修士羣體也比平民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不能因爲人人平等的樸素觀念,而否認這些客觀事實。

  陸遠必須尋找一把尺子,可以公平的丈量修士和平民。

  這把尺子不能是戰鬥力,因爲高階修士可以輕易殺死成千上萬的平民。

  這把尺子也不能是社會貢獻度,因爲太過複雜難以服校視䦷砗芏嗷疑目臻g。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把尺子不能和“生命無價”的基本價值觀有衝突。

  “最後,我找到了這把尺子,時間。”

  “時間同樣無價,一位九品修士的一小時,和一位平民的一小時完全相等。這一點,有沒有爭議?”陸遠問。

  陳慶雲等人互相看看,同時搖搖頭。

  雖然從價值尺度來看,一位九品修士一小時所能創造的價值,遠超一位平民的一小時。但從法理上來看,兩者完全等價,都是三千六百秒。

  “既然這一點沒有爭議,那麼事情就簡單了。”陸遠拍拍手,“一個人如果剝奪了另一個人的時間,那麼這個人必須公平的失去同樣的時間。”

  “我將其稱之爲,時間等價原則。”

  按照陸遠的設計,一位一品修士謿⒁晃黄矫瘢瑒t這位一品修士需要坐牢140年,以償其罪。

  140年是平民的極限壽命,而一品修士的極限壽命是220年。

  “這就是爲什麼大衅毡檎J爲,一品修士殺死兩位平民就應該判死刑。”

  “因爲兩位平民的極限壽命是280年,一品修士無法等價代償,只能以生命償還。”

  “實際上這個尺度在公兄性缫延心D:墓沧R,我只是將其提煉出來形成系統的標準。”

  聽了陸遠的理論,蒼巖師尊眼前一亮,他想到的是羽族。

  “怪不得!”他插話道,“曾經有過幾次修道者屠殺羽族祭煉翔天翅的罪行發生,我們那時本能的覺得以四十九名羽族定罪不合適,因而那些修道者只殺了三十五名羽族就被處死。”

  因爲羽族平民的極限壽命超出其他族很多。

  有了時間這把尺子,不僅可以處理修士和平民之間的矛盾,同樣可以處理修士和修士之間的矛盾。

  一名二品修士謿⒁幻黄沸奘浚瑒t監禁220年,而一名二品修士的極限壽命是330年。

  “但這樣還是不公平。”陳慶雲老先生提出反對意見,“生命只有一次,你這個原則迴避了生命的唯一性。平民失去生命,而一品修士只是坐了140年的牢。”

  陸遠的方案相當巧妙的規避了“生命”這一沉重話題,如果他公佈方案說一品修士一條命等於平民兩條命,肯定會有很多人反對。

  陸遠不談生命只談時間,反對的聲音就會小很多。

  “首先。”陸遠向老先生解釋,“這個原則有着一定基礎的社會共識,我這邊的社會調查,和玄天的四十九人原則,都印證了這一點。”

  “贊同。”潮居子站到陸遠這邊,“對於一部法律規範來說,最重要的並非公平,而是社會各方都能接受並願意遵守。”

  “一部絕對公正但無人遵守的法律,毫無意義。”

  就比如在奴隸社會,頒發法律規定奴隸和奴隸主擁有同等的權力和地位。

  這樣的法律公平是公平,但毫無意義。

  “其次。”陸遠繼續解釋,“生命,真的是唯一的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沉默。

  蒼巖去過祖靈神宮,走過歲月長廊,他知道陸遠的意思。

  陳慶雲沒去過歲月長廊,但他學過三魂不二身的理論,他明白在某些“可能性”中,這個人死了,但在另外某些“可能性”中,這個人活了下來。

  那麼是否可以將死亡定義爲:失去了某個可能性世界中的續存時間?

  如果是,那麼時間等價原則完全公平。

  陸遠想到的是祖靈神宮上的那句謎語:

  存在即永恆。

  我們永遠不會真正的死亡。

  時間等價原則不只是一個判罪原則,實際上是之後一系列社會改革的價值之錨。

  之前種種的社會問題,究其根本原因是價值失錨,修士羣體無序發展。

  現在有了時間這根錨,一切迎刃而解。

  四人在禁閉室中討論到第二天天亮,一開始陳慶雲還有所疑慮,但越討論越是覺得合理。

  此時陸遠心中已經有了改革的大致草案。

  他不久後回到新大,開始起草方案文本。

  本輪改革方案有以下幾條重要內容。

  司法上,明確時間等價的判罪原則。

  經濟上,禁止修士從事商業經營行爲,修聯各地方分支機構上繳已有自營資產,合併成立神州修士基金。

  由修聯統一郀I修士基金,通過玄法技術、現金及實物資本等方式向民營機構投資。投資所得紅利,向全體修士派發。

  開放1-2階玄法技術,鼓勵企業哂眯夹g改善社會經濟生活。

  修士體系上,所有修大擴招,鼓勵普大設立修士專科,鼓勵民辦修士學院,編寫通用初階修士教材面向社會公開,擴大初階修士規模。

  政策上,取消功勳修士的無限待遇,修聯只承擔功勳修士本人的各項費用,其子女僅在高考錄取等少數方面獲得優待。

  這份草案被提交給修聯進行審議,不出意外,很快掀起軒然大波。

第994章 給我一個理由

  陸遠於12月23日將《修聯關於修士體制改革若干重要問題的決定(草案)》提請修聯審議,進度比唐雍預想的快了一個月。

  不過拿到草案文本之後,唐雍眉頭緊皺。他的右手不停轉着簽字筆,陸遠在辦公桌對面筆挺的站着。窗外冬日的暖陽灑進來,勾勒出意氣風發的輪廓。

  老唐嘆了口氣,把文本擱在桌面上。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動功勳修士那一塊。”

  改革方案中有取消功勳修士無限待遇的條款,這讓唐雍感到非常爲難。

  “本來悠遠鎮那邊我已經給你協調好了,你硬加上去,不但我會非常被動,整個改革的阻力會非常大。”

  “陸遠,功勳修士那邊先放一放吧。草案拿回去再改一改。”

  唐雍把草案文本推過來,陸遠沒有接。

  “唐總,放到什麼時候呢?”陸遠問。

  唐雍老眼一瞪:“我說放一放!”

  陸遠不爲所動:“代議長閣下,改革是自上而下的頂層設計,功勳修士不動的話,其他方面的改革效果大打折扣。”

  “比如說,收繳地方修聯自營資產。其中很多資產都在悠遠鎮名下。”陸遠舉了個例子,“如果不取消功勳修士的特權待遇,青嬰這樣的壟斷集團很可能會把產權寄在某些功勳修士名下,那樣改革就沒法往下推了。”

  唐雍有些惱火,陸遠說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陸遠,飯要一口一口吃。”老唐的態度上有點不高興,“你這份草案就算提交到聯席會議,絕對無法通過。修聯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

  老唐指望陸遠迅速接班,他還等着回家帶孩子呢。怎料陸遠這麼固執,辦公室中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陸遠不聲不響的走到茶水櫃那邊,拿起杯子泡了杯茶。在這個過程中,唐雍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陸遠把熱茶給唐雍捧上時,他還是那張臭臉,不過最後還是接過茶杯。

  吹了吹飄在表面的茶葉,唐雍呷了一小口,評價道:

  “你泡茶手藝倒是很一般。”

  “以前沒這雅好。”陸遠承認茶藝不佳。

  唐雍呵呵笑了一下,語氣緩和下來。

  “陸遠,能告訴我爲什麼這麼堅持嗎?在悠遠鎮受氣了?”

  “沒有。”陸遠否認,“我非常尊敬那些爲華族前途命邐^鬥過的功勳修士們,沒有他們也就沒有現在的我們。”

  “那給我個理由。”唐雍兩手握着茶杯。

  “如果硬要說理由,可能是李桃吧。”老陸看向唐雍背後的書架,上面有一本綠色書脊的《城邦政治》非常顯眼。

  “李桃是家世顯赫的大小姐,她的性格真爛,整天惹是生非。我跟她剛認識的時候,鬧過很多不愉快,她三天兩頭找我麻煩。”

  “但是我從來沒恨過她,因爲至少有一點。”陸遠伸出一根手指,“李桃從未用身份和家世欺負別人,她用天賦和努力贏得真正的尊嚴。”

  “一個任人唯親、裙帶成風、門閥林立,平民永無出頭之日的世界,不會是她想看到的世界。”

  “我們血稅軍南征北戰,在天虞險死還生的時候,我們流了很多的血。支撐我們的信念,是對家的守望。”

  “如果有一天,神州評價一個人,不再看這個人的行爲和品德,而是看這個人的出身和師門。那麼我們流那麼多血是爲了什麼?李桃和宋輝的犧牲又是爲了什麼?”

  “代議長閣下。”陸遠揉着額頭,顯得此刻心情並不平靜,“你有你的顧慮,我也有我揹負的命摺!�

  這番話令唐雍動容,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並非只爲自己活着。同伴犧牲,作爲生命的個體重歸冥冥,但光榮與夢想永不消逝,歸來如同出發。

  唐雍拿回草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我會召集修士聯席大會,並將你的改革方案正式提交大會評議團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