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在帝國最上層，玄天是一個公開的祕密。
一直以來，王族子嗣中如果有比較出色者，會得到某個神祕勢力派出的強者進行專門指導。這個勢力自稱玄天，他們的靈法武功超凡脫俗，普通修煉者修煉的那些功法一比較，就成了殘次品。
但玄天在哪？有什麼目的？沒人知道。
現在老皇帝這麼一說，新皇恍然大悟。玄天的修道者們放棄的，是世俗的權勢。
爲了在幕後掌控越來越龐大的凡人世界，玄天的超凡者們急需一個能站在前臺進行管理的人。
這個人必須維持凡人種羣的規模，按照宗門將不同種族維持在相應的比例上，並且壓制凡人種羣中偶然出現位階過高的修煉者——總有這樣的天才。
作爲回報，這個人在凡間擁有生殺予奪的無限權力。必要時，這個人可以借用三十三位絕強者的力量，轟殺一切可能的敵人。
“這就是真正的天人契約——壁壘森嚴的修道秩序。”
“修道者和凡人完全隔絕，只保留最後的聯繫。”
“也就是我——仲裁者！”
新皇沉默良久，問道：“玄天究竟在什麼地方？”
皇帝取下另一枚指環。
“玄天戒，這裏面是一個規模龐大的洞天，超凡者和他們的宗門都在其中。”
“只有經過我允許的人，才能進入天虞世界。”
“比如剛剛離開的大主祭，他真名宿雲子，是玄天的一位散修。”
新皇遲疑不定：“也就是說，皇帝的力量來自玄天，如果玄天三十三位超凡者不滿意，也可以隨時換人？”
他等了四千多年，只爲了那無上權力的皇位。如果登上皇位還要受制於人，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不，他們換不了人！”
“是我將他們囚禁在玄天，是我剝奪他們的力量！”
“因爲，我纔是皇帝！沒有人可以踩在我的頭上！沒有人！”
老皇帝咆哮，進而劇烈咳嗽。
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下來。
他親手將兩枚指環戴在新皇手上，囑託道：
“我用了大半生的時間纔將玄天徹底困住，鈞兒，原諒我讓你等了這麼久。”
“切記，絕對不要相信玄天，永遠不要將力量還給他們。拿住仲裁者的權柄。現在的帝國，完全脫離他們原本的設計的修煉秩序，他們非常不滿。”
“一旦他們脫困，將會是一場難以想象的災難，帝國將支離破碎。”
“而你，失去的將不止是帝位，還有一切！”
琴鈞反轉手掌，盯着這兩枚至關重要的戒指，這是他一生的追求。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到手，反而是那樣的不真切，琴鈞的表情有些怪異。
“父皇，我還有一個問題。”他問，“昇天殿中到底有什麼？”
老皇帝的目光變得銳利：“爲什麼問這個？有些祕密帶來的只有災禍。”
“我想，我現在已經有資格知道。”
“是啊……”老皇帝喃喃道，“你有資格知道……把這些燈滅了吧……有的罪惡，甚至不能在有光的地方談論。”
琴鈞依言熄滅寢宮中的燈盞，四周頓時伸手不見五指。他在漆黑中擦亮檀香，幽夢般的暗香在腐臭間浮動。
一點火紅在父子之間，照的兩張臉如同鬼蜮。
“他們殺了祖靈。”老皇帝低聲道，“就在昇天殿。”
上古時代，祖靈與祂創造的生靈坐而論道。
距離祖靈近的生靈，得到真傳，名爲上座部，共三百一十三座。
距離祖靈遠的生靈，未得真傳，名爲猩浚惨磺倭遄�
逐漸的，在上座部中，祕密流傳着一種說法：
祖靈創生乃至授道，並非出自好意，而是爲了佔據更高的祕密位階。
證據就是，祖靈的很多神通，上座部腥藷o法洞悉其中的奧祕。
這個證據漏洞百出，但貪婪令他們相信這就是答案。
他們相信，只要殺死祖靈，他們裹足不前的境界將會有巨大的飛躍。
三百一十三位絕強者祕密血盟。爲了殺死祖靈，他們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對祖靈斬出了驚天一劍。
“他們成功了嗎？”琴鈞悠悠問道，手中的檀香明滅不定。
“他們成功了。”老皇帝的眼珠，反射着兩點火紅，“祖靈死在昇天殿。”
“但現在只有三十三位絕強者。”琴鈞已經半坐在老皇帝的牀前，兩人之間，只有一點檀香。
“其他的全死了。”老皇帝的聲音有點幸災樂禍。
爲了搶奪祖靈的神軀，剛剛血盟的上座部在昇天殿發生死戰，二百八十位絕強者隕落，他們本可以擁有無比漫長的生命。
慘烈的死亡終於稍微抑制住絕強者的貪婪，剩餘三十三位絕強者終於不再戰鬥。他們達成協議，在昇天殿將祖靈分屍……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許多年後昇天殿居然湧出大量的血！”
“是祖靈的怨恨招來的魔族！”
“那時我率領玄天所有人攻入青銅要塞，猩康娜税l現這個祕密當場質問。”
“爲了堵上他們的嘴，上座部再次舉起屠刀，對着自己的同伴和朋友！”
“爲什麼魔族能在天淵活那麼久，因爲我們懦弱到沒人敢面對祖靈的血！”
說到這裏，老皇帝變得非常激動。
“這就是天虞的祕密，我們文明的起源是一場謿ⅲ覀兊牡澜y是對父與師的背叛，我們的信仰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巫神在上？不！巫神死了！我們親手乾的，祖靈的血還在地脈中竊竊私語，這一次是魔族，下一次又會是什麼！”
最後，老皇帝頹然搖頭：“祖靈不會放過我們。”
“你說的對！”琴鈞忽然變得非常愉悅，“我們的道統是背叛！”
說完，他捏住老皇帝的臉，兩根拇指狠狠的掐進眼窩，大量的血噴湧出來。
驟然的襲擊令老皇帝猝不及防，他本能的反抗，但此時已經失去全部力量的他，不過是一個垂死老者。
“你一定很疑惑我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明明已經得到了一切？”
“但我不會告訴你，帶着遺憾下地獄吧！”
“放心，你最寶貴的帝國很快也會下來陪你！你不會孤單！”
骨頭被捏爆，老皇帝氣絕身亡，臉已經沒有了，只有一個可怕的血洞。
琴鈞完全沒有解氣，抽劍對屍體狂亂劈砍。
“神都可以殺，皇帝當然也能殺！”他喃喃自語道，“我爲什麼到今天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腥嗽卺岬钜恢钡茸牛南脒@對父子的悄悄話也太多了吧。一直等到午夜，新皇才姍姍出現。
所有人一起單膝跪地，高呼吾皇萬歲。
皇座上，新皇面容肅穆，嘴角微微上翹。
第762章 前夜1
6月5日，神州，新都修聯總部。
作爲神州的最高權力機構，修聯總部在平民心目中沾染了許多神祕的色彩。很多人本能的認爲，這片佔地規模巨大，外觀呈六邊形的龐大建築羣，內部一定是機關重重遍佈殺機。
若是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必定粉身碎骨化爲烏有。
但事實是，修聯總部只是一個辦公機構，辦公室、會議室和檔案室纔是它的組成部分。
作爲修聯老大，代議長唐雍，他既不是帝國將軍也不是超級戰士，他最主要的工作是在祕書處起草好的文件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前方戰事結束，善後工作纔剛剛開始，唐雍愁眉苦臉的拿起一沓精緻的文書。這是陣亡通知書，一沓一百張，這樣的通知書，他這幾天已經簽署了兩千四百多張。
陣亡通知書第一張，是一位名叫唐笑的一年級生。因爲和自己同姓，唐雍拿起來多看了片刻。以“笑”爲名，想必是一個笑起來很甜的女孩子吧。
她多高？有兄弟姐妹嗎？她有喜歡的人嗎？她的生活纔剛剛開始，就永遠停止在天淵冰冷的海水中。
薄薄一張紙，承載的是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重若千鈞。每每想起是自己親手將他們送上戰場，唐雍心口冰涼，他知道這是境界跌落的跡象。
力量永遠是雙向的。修士以超凡力量影響世界，而世界同時反作用於修士本身，在天虞修煉界，這叫因果。
沾染太多因果，修爲難以維繫，除非太上忘情，拋卻塵世憂愁，以一顆冷硬堅定的道心從容面對。
說起來容易，但唐雍自知做不到。
輕嘆一聲，在通知書的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此時傳來敲門聲。
易星塵走進來，臉上帶着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明天是那小子大婚，代議長不去湊個熱鬧？”易星塵笑道，“你的好基友琴玄齡好像很遺憾。”
唐雍站起來和易星塵握手，即使他是代議長，也不敢對這位大佬有絲毫怠慢。
“我就不去了，煩着呢。”唐雍看看桌上堆着得好幾沓陣亡通知書，轉頭問道，“易先生有事？”
易星塵可不會專門來一趟只爲和他喝茶聊天，這位神祕得大佬每次出現必有重要事務——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便是如此。
易星塵點點頭：“我要見孫望濤，現在可以嗎？”
“可以，他似乎也在等您。”
修聯議長孫望濤的壽元將盡，作爲一位三品級別的修士，一千多年已經是壽元的極限。他不得不一直躺在生命維生艙中，依賴營養液和儀器維持生命。
修聯總部地下二十二層，易星塵站在維生艙前，打量浸泡在淡綠色液體中的老人。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他也曾向霸王提議泡在這樣的池子裏維持生命，但被嚴詞拒絕。
“易先生，你看起來心情很糟。”
四周牆壁傳來蒼老的聲音，因爲是電子合成，聽起來略有失真。
孫望濤的身體實際上早已陷入沉眠，腦機接口將他的神念連入電子設備，通過各種傳感器和網絡感受這個世界，包括說話也是如此。
“攝像頭也可以探測他人的心情嗎？”易星塵表達出適當的好奇。
“實際上攝像頭不可以。”蒼老的聲音帶着點笑意，“這是俞正剛剛給我安裝的感知插件，你知道的，他是個想法很多的人。”
幾句寒暄後，易星塵開始談論正事。
“昇天殿附近的數據分析完畢，玄修總部已經掌握苦境的空間展開特徵，至少在歸航途中，我們不會誤入被苦境棄族佔領的世界。”
這是一個好消息，但孫望濤的聲音停了許久。易星塵有些焦躁，他一直不太習慣和看不到表情的機器說話。
幾十秒之後，牆壁中的揚聲器再度響起蒼老的聲音：
“我擔心地球上的棄族依舊很強大。”
“在我們逃離地球的時候，有些棄族甚至可以抵抗核彈的直接打擊。”
“如果他們沒有像棱嘉族一樣發生黃昏衰落，我擔心我們手上的力量依舊不夠奪回地球。”
一千一百五十年前，苦境棄族入侵地球，人類不敵，逃進神州洞天開始諸天流浪，這纔是真實的歷史。
這些年修聯帶領華族精研玄法技術，組建血稅軍，目的可不僅僅是爲帝國攻打可憐的棱嘉。
在地球，還有決戰等着華族。
孫望濤擔心1150年的時光，地球上的棄族依舊強大。天虞的棱嘉棄族，可是肆虐了近萬年才衰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問題易星塵也沒有答案。
“拿到萬界道標後，先派北望號回地球偵察探測。”易星塵沉吟，“時間很緊，先回去再說，也許在歸航途中我們的玄法技術又會有重大突破。”
還有不到五十年，黃昏症就會席捲整個華族，只有回到地球才能避免族滅，儘管地球上還有可怕的敵人等着。
說到這裏，易星塵有些意難平。
“我就奇怪了，你們怎麼能被欺負成這樣？！”
“伏羲、燧人、神農、軒轅、顓頊、帝嚳、唐堯、虞舜，他們人呢？棄族入侵地球的時候，他們爲什麼沒有出現？！”
揚聲器中傳來的聲音古井無波：“易先生，您說的這些都是神話人物，我們至今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存在過。”
“不。”易星塵搖頭，“華族是他們的子孫，他們就算已經隕落了，也一定給你們留了東西下來。”
“只要能找到華族祖先留下的東西，你們絕對不可能毫無還手之力被趕出地球。”
這次孫望濤停了更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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