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三品的修爲,令修煉者擁有幾倍於普通人的生命力,也因爲同樣的原因,欒旭城遭受幾倍於普通人的痛苦折磨。
斧子破開了他的肚皮腸子流出來時他沒死,鐵錘砸開他的腦殼時他沒死,鐵鉤穿透他的胸膛,拖着他在碼頭區遊街時他還沒死。
到最後,甚至那些碼頭監工也參與到圍殺當中。
欒旭城實際上帶了兩個護衛,都有五品實力,他們也確實有能力從狂亂的人羣中解救主子。
只是他們剛有行動的時候,丹田忽然被穿透,鼓盪的真元剎那消散。還沒來得及絕望,兩位護衛被洶湧的人潮吞沒,很快也沒了氣息。
欒王看了看一本正經的陸遠,沒有說話。
到最後,皮開肉綻全身散架的欒旭城脖子套上繩索,被掛上碼頭吊架,他兩腿懸空徒勞的蹬了好幾下,脖子一歪屎尿齊出就這麼死了。
整個碼頭爆發驚天動地的歡呼,工人們發泄一般的大喊大叫,但沒有人知道欒旭城在死前最後一刻內心的想法。
他當時在想:
“這條繩子不是從我這裏買的,這羣喫裏爬外的混蛋!”
工人們狂亂的喜悅只維持了片刻,很快被冰冷的現實驚醒。全副武裝的城防軍已經包圍碼頭區,而領主的屍體正在吊架上隨風晃盪。
“軍隊殺過來了!”
“怎麼辦!”
“我們死定了!”
沒頭沒腦的人羣圍着那位最先動手的斑人,是他喊拼了大家才一起拼了,現在該怎麼辦?
可惜這位身材高大的斑人一樣不知所措,他眼看着城防軍越來越近,利箭已經上弦,他的額頭上滲出滴滴冷汗。
陸遠看出來了,這傢伙也就是個匹夫之勇,如果自己再不站出來,這傢伙的下個命令一定會是“分頭逃跑”,那樣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老陸咳嗽兩聲下場。
即使在剛纔最混亂的時候,也沒有工人敢接近陸遠欒王這一圈。在天虞大陸,這一身黑邊紅袍無人不知,民心母姨翎厬馉幮奘康耐䥽馈�
況且戰爭修士不也沒插手嗎。
“咳!我是血稅軍第七軍團政委,戰爭修士陸遠少將,斑人,你們是否願意現在服從我的指揮?”
陸遠以爲還要交涉一番,但他的名氣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他自報家門之後,周圍慌亂的斑人馬上安靜下來。
“當然,陸遠大人!”那名斑人在絕境中找到救星,“您是我們斑人的朋友!”
斑人有自己的社羣,居戎發生的事情,白螺港的斑人也有知曉。虎王對陸遠感恩戴德,所以此地的斑人毫無保留的信任陸遠。
還是單純,也不考慮假如是冒名頂替呢。當然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陸遠道:
“首先,把孩子給我,她需要治療。”
小姑娘差點被欒旭城一拳打死,現在已經深度昏迷,這羣斑人可沒辦法治療她。
斑人沒有猶豫,將小女孩遞過來,陳飛吟接過,用真元維持住生命,想治好還要送到景繡那裏。
陸遠點點頭:
“現在,全部放下武器,都把自己綁起來。”
城防軍首領欒於善於十幾分鍾前收到領主遇襲的消息,當下慌慌張張的率部前來救援,當他遠遠的看到欒旭城的屍體掛在吊架上時,人都麻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羣斑人居然敢殺領主!
斑人確實經常叛逃,但他們頂多殺監工。
領主是你斑人能殺的?
“圍起來,全部殺光!”
盛怒中,欒於善下了屠殺令,碼頭區今天別想有一個活人,統統要給領主陪葬。
但就在這關鍵時刻,原本鬧哄哄的碼頭工人們全部放下武器。
欒於善帶人衝過去,意外的看到欒王正在現場。
“啊!王上!”
這傢伙趕緊下馬,單膝跪地向欒王行禮。
“嗯,你……來的正好。”
欒寓威嚴開口,他不知道欒於善的名字——他又不可能認得欒族的所有貴族。
“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欒於善發問,他的主子還吊在上面。但王在場,他無法擅自行動。
陸遠站出來解釋:
“這位首領,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王上正在倉庫中檢查藥材,忽然外面大聲吵鬧。”
“我們出來一看,這羣斑人居然殺了領主,也不知道爲什麼,真是太可怕了!”
說到這裏,陸遠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白螺港怎麼這麼亂,這麼大的領主,說殺就給殺了!”
“不過這位首領你放心。”陸遠友好的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旁邊跪了一地的斑人,“作亂者已經被我們一網打盡,全都在這裏了。”
欒於善順着看過去,跪在地上的大概有二十多名斑人,全都被繩索綁得緊緊。
陳飛吟和胡定華一臉崇拜的看着班長。這真是張嘴就來,態度還這麼諔┻@麼大義凜然。
欒於善狐疑的打量地上的斑人,還有掛在半空晃悠悠的領主。
“但他們爲什麼要殺領主大人?”欒於善問,雖然王在場,陸遠是戰爭修士,但他本能的覺得事情不太對,“斑人哪來的膽子?”
“確實!”陸遠深以爲然的點頭,“一羣賤民怎麼敢殺領主?這背後一定有人主使!”
“事關重大,王決定親自審問此事。還請這位首領立刻驅散閒雜人等。”
欒於善還有點猶豫,此時欒王不耐煩的揮揮手,他也只好領命執行,將其他的碼頭工人全部趕走。
在這個過程中,欒於善全程一臉懵逼,他記得自己好像下了屠殺令吧,怎麼變成了驅逐?
審問的地點就放在藥材倉庫,欒於善驅散工人之後也帶人跟了過來,他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誰策劃了這起駭人聽聞的謿ⅲ�
“這位兄弟。”陸遠意味深長的問道,“你確定你要聽?”
欒於善頓時反應過來,背後一陣白毛汗。
如果這是大貴族之間的陰帧绻@是針對欒王的刺殺……如果這件事的背後涉及到大位……
“那我先行告退,有事隨時找我。”
欒於善對陸遠充滿感激,然後帶着自己的人慌慌張張的跑了。
第757章 詭道與王道
“瞞不了多久的。”
望着欒於善的背影,欒王喃喃道。領主被殺這麼大的事情,欒旭城的親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現場那麼多目擊者,有心人威逼利誘總能得到真相。
陸遠呵呵一笑:“那就把真相告訴他們,飛吟!”
“在!”陳飛吟笑呵呵的站出來,她就喜歡被班長指揮做這做那。
“飛吟,勞煩你走一趟,附近的報社都要走一遍。”
“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那些報社記者,一共有二十個版本,你一一記下來。”
“第一個版本,欒旭城殘酷壓迫工人,被碼頭工人羣起而攻之。當時幾名戰爭修士就在旁邊冷眼旁觀,因爲憎恨他的爲人,根本不願出手相助,活活看着他被工人吊死。”
“萬萬不可!”欒王大喫一驚,立刻出聲阻止。
這不是自己全招了嗎?
如果這件事被報紙捅出去,都不用欒旭城的人調查。後果不但是整個碼頭的工人都會被處死,而且欒王和陸遠都要受到一定的牽連。
陸遠笑笑:“殿下稍安勿躁,我這不還沒說完嗎。”
“第二個版本,其實欒旭城被殺有內情。欒旭城有特殊愛好,他喜歡斑人的老婆,在和一名斑人女性幽會的時候,被其丈夫發現。他玩了別人老婆還不肯付錢,結果就被砍了。”
剛說完,欒王又坐不住了:
“這這太離譜了吧!欒旭城是大貴族,他怎麼可能喜歡斑人的老婆?這騙不了人的!”
陸遠搖搖手指:“越離譜越是有人信,這就是社會傳媒的本質。人人都愛下三路的八卦。況且,這也不算離譜。”
當然還有更離譜的,陸遠接着交待第三個版本:
“第三個版本,欒旭城有特殊愛好,但其實並不是斑人女性,他超喜歡斑人的男人,體格越健壯越喜歡!在和一名斑人男性幽會的時候,和斑人的老婆爭風喫醋,於是被殺。”
欒王驚得目瞪口呆,喉嚨咯咯作響,這下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他眼中,陸遠是有些迂腐的正人君子,現在看來,遠不是這麼簡單。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明天街頭巷尾發生的事情。
三三兩兩的人扎堆議論紛紛:
“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欒旭城居然喜歡男人,還是斑人!”
“喜歡也就罷了,居然白嫖,早就聽說他摳門,沒想到摳門成這樣!我呸,被殺也是活該!”
可想而知,在整個社會輿論的躁動下,欒旭城的家眷如何調查真相?
而且需要調查嗎?陸遠已經把真相堂而皇之的公佈在報紙上。
問題是,誰信?
相較於“匹夫一怒血濺三尺”的無聊情節,“爭風喫醋風流喪命”的橋段是多麼富有話題性和戲劇性。
民芯蛺劭催@個!
陳飛吟飄然而去,接下來還要處理這些斑人,他們綁了自己,正在倉庫中聽候發落。
二十幾位斑人對陸遠佩服到五體投地,他們早就通過斑人的渠道聽說過陸遠的傳說,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說一樣神奇。他們當袣⒘祟I主,陸遠竟然輕而易舉的保下所有人。
所以現在哪怕陸遠讓這二十多人引頸就戮,他們也是心甘情願,因爲他們的家人和孩子得以倖免。
陸遠其實頭痛欲裂,在他眼中,斑人這個族羣不錯,富有抗爭精神,但缺點同樣很多。
陸遠不願指出斑人的缺陷,因爲一個種族的道路往往只能自己走出來,陸遠不認爲自己有資格成爲某一個種族的引路人,這和交朋友不一樣。
可今天既然遇上了,有些話還是應該說清楚,就當埋下一顆種子,剩下的靠他們自己。
踱步到那位斑人首領的面前,將他扶起來。這傢伙比陸遠高出一個頭,好像斑人就喜歡這種大塊頭,虎王的塊頭也很大。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大家都叫我勇氣!”
“勇氣?這不像名字。”陸遠道,“你先得有一個姓,你是斑人,以後就叫斑勇吧。”
“祭司說,斑人不能有姓。”
“你相信我還是相信祭司?”
“我相信大人。”
“很好,斑勇。”陸遠讓他坐下,“知不知道你們錯在哪裏?”
斑勇低下頭:“我們殺了領主……但他要殺孩子……”
陸遠搖搖頭,殺個把領主算個屁。
“你們犯了三個嚴重錯誤。”
“第一個錯誤,目光狹隘!你們的眼裏,只有同族,沒有同志!
“只有斑人被欺負的時候你們纔會站出來,只有斑人的孩子被毆打的時候你們纔有勇氣。”
“我問你,欒人在被欺負的時候,你們在幹嘛?巖族的孩子被毆打的時候,你們又在幹嘛?”
“你們在冷眼旁觀。你們覺得跟自己沒有關係,就你叫勇氣?我看你就是狗熊!”陸遠破口大罵。
斑勇被罵得雲裏霧裏,問道:“大人,什麼是同志?”
“同志就是因爲遭受同樣苦難,而團結起來奮勇抵抗的同伴們!”
“你們是不是和欒人做着同樣的工作,挨着同樣的打?”
“你們是不是和琴人一樣每天工作二十個小時,沒有一刻的休息?”
“你們是不是睡在同樣的窩棚中,穿着同樣破爛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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