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未棣自己,身爲一軍主帥,自然不能輕易犯險。
而他麾下的將領,雖個個悍不畏死,但要執行這等需要智帧兣c絕頂武力的潛入任務,似乎都還欠缺了那麼幾分火候。
就在他一籌莫展,幾乎要愁白了頭髮之際,一個他做夢也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玉門關。
燕王,朱棣。
他並非奉詔前來,而是打着巡視邊防,犒勞三軍的旗號,僅帶着百餘名精悍的親兵,從自己的北方封地,悄然抵達。
當一身風塵的朱棣,大笑着出現在未棣面前時,未棣的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這位皇叔的野心,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此刻突然出現在這大軍對峙的最前線,絕非犒軍那麼簡單!
“未將軍,別來無恙啊。”
朱棣一身便服,熟絡得宛若只是來探望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
“不知燕王殿下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未棣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眼神裏沒有半分熱絡。
兩人在帥帳之內,客套地寒暄了幾句。
朱棣便揮手屏退了左右,笑容一斂,直入正題。
“本王在北地,聽聞了一些風聲。”.
第1762章 放輕鬆!
說將軍在邊境,似乎發現了一些西夏人的,小動作?”
未棣心中猛地一凜,瞳孔微縮。
黑水城之事,乃是牽動國本的最高機密,除了他與國師,以及極少數幾名心腹,絕無外人知曉.
朱棣,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燭火在帥帳中不安地跳動,將未棣臉上的驚疑不定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的燕王朱棣,卻像一尊磐石,任憑帳外的風沙如何呼嘯,自巍然不動。
那淡淡的笑意,在朱棣嘴角漾開,卻比帳外的寒風更讓未棣心底發冷。
“將軍,放輕鬆。”
“本王在北境折騰了這麼多年,若是連眼皮子底下多了座城都察覺不到,那這燕王的名號,不如趁早摘了去餵馬。”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那代表着黑水城的墨點上,輕輕敲了敲,動作不重,卻像戰鼓般擂在未棣的心上。
“玄機真人能算到的,本王,未必就算不到。”
“他知道的,本王,也未必就不知道。”
朱棣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氣:“黑水城,鐵鷂子,呵,好大的手筆。”
“那西夏國主,怕是覺得我大明剛剛跟虎嘯那羣瘋狗打完一架,正是筋疲力盡的時候,想從背後,給咱們來一記狠的。”
未棣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朱棣面前,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扒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
這位燕王殿下,遠比傳聞中那個被玄機真人壓得抬不起頭的莽夫,要可怕得多。
朱棣的目光陡然銳利如鷹,死死鎖住未棣:“本王今天來,不跟你繞彎子。就爲一件事,黑水城。”
“真人讓你去奇襲,沒錯吧?但他沒告訴你派誰去,對不對?因爲你很清楚,你手底下這幫兄弟,都是沙場上衝鋒陷陣的好手,可玩這種鑽地洞、摸哨兵的陰損活計,他們不行。”
“派他們去,就是去送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狠狠紮在未棣的痛處。
他緊鎖的眉頭,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所以,本王來了。”
朱棣緩緩站起身,帳內的空間彷彿瞬間被他身上那股磅礴的氣勢所擠壓,令人窒息。
那不是單純的王霸之氣,而是一種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獨屬於百戰之將的鐵血與自信。
“這支要命的隊伍,本王,親自帶。”
“什麼?”
未棣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失聲驚呼:“殿下!萬萬不可!您是千金之軀,龍子龍孫,怎能親身涉此奇險!”
“千金之軀?”
朱棣猛地回頭,眼中精光爆射,打斷了他的話:“我朱棣的命是金子做的,難道我大明將士的命,就是泥捏的嗎?”
他聲如洪鐘,震得整個帥帳嗡嗡作響。
“我朱棣,是大明的藩王,更是太祖高皇帝的親兒子!你忘了?當年父皇帶着我們兄弟幾個,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從死人堆裏殺出來的?”.
第1763章 豪賭!
“如今國難當頭,西夏那等跳樑小醜,也敢爬到我大明的頭上拉屎撒尿!我朱棣要是還像個娘們似的縮在後頭,豈不是讓天下英雄戳我的脊樑骨,罵我朱家沒一個帶種的?”
這一番話,如連珠炮般砸出,擲地有聲,霸道得不容任何置喙。
未棣被這股氣勢所懾,呆立當場。
他看着眼前這位燕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朱棣此舉,絕非一時衝動,更不是單純的爲國分憂。
這是賭博。
一場豪賭。
朱棣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場潑天的富貴!
他要用黑水城裏西夏人的血,來洗刷自己之前所有的恥辱和負面影響。
只要他成功,這份奇襲黑水城的蓋世奇功,足以讓他在軍中豎起一座無人能及的豐碑,其聲望,將瞬間超越自己火燒黑石堡的功績。
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政治投機家,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但未棣悲哀地發現,自己除了點頭,別無選擇。
他沒有拒絕的權力,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因爲他內心深處同樣清楚,放眼整個大明,由朱棣來執行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確實是最佳,甚至是唯一的選擇。
第1119章
許久,未棣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抱拳,深深一揖。
“末將,遵命。”
“但此事體大,末將必須立刻以最高等級的軍報,上稟真人。”
“隨你的便。”
朱棣滿不在乎地一揮手:“你真以爲,本王孤身前來玉門關,能瞞得過那老神棍的眼睛?呵,說不定,這出戏,本就是他想看的。”
三天後,子時。
玉門關的夜,死一般寂靜。
數十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自關隘的隱祕出口滑出,融入了茫茫的戈壁黑夜。
他們沒有走向任何一條已知的道路,而是徑直來到一處被風沙半掩的廢棄礦洞前,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地表。
爲首之人,正是燕王朱棣。
他褪去了一身累贅的王袍,換上了一套緊束的黑色夜行衣,肌肉賁張的身體在衣物的包裹下,呈現出獵豹般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背後,一柄古樸的長劍用黑布包裹着,只露出寸許寒光凜凜的劍柄。
此刻的他,不像一位養尊處優的王爺,更像一柄即將飲血的絕世兇刃,每一寸肌膚都散發着森然的殺氣。
跟在他身後的,是未棣從數萬大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三十六名死士。
這些人,是軍中最頂尖的斥候,最老練的刺客,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每一個人的神經都如最堅韌的弓弦。
他們是沉默的狼羣,而朱棣,便是他們的頭狼。
地下通道內,漆黑、潮溼,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泥土與腐爛物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足以讓最勇敢的士兵心生恐懼。
西夏人顯然在這裏下了大工夫.
第1764章 倒吸一口涼氣!
這條祕密通道,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粗陋的雛形。
“停。”
走在最前方的朱棣,忽然抬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所有動作。
朱棣蹲下身,耳朵貼在溼冷的地面上,靜靜地聽了片刻。
他沒有點燃任何火折,僅憑着黑暗中那細微的空氣流動和聲音,便判斷出前方十步之外,兩側的石壁上,各埋伏着一名暗哨.
他向身後打了幾個無聲的手勢。
兩名死士悄無聲息從他身側滑出,分別貼向兩側的石壁。
黑暗中,只聽見兩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裏的咯咯聲,隨即一切又歸於沉寂。
腥甜的血腥味,在渾濁的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朱棣站起身,繼續前行。
跟隨他的那些大明死士,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們本以爲這次任務是九死一生,但跟着燕王殿下,卻走得比在自家後花園還要安穩。
這位傳說中的王爺,好像對這裏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他怎麼可能對一座西夏的祕密堡壘,熟悉到這種地步?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早在數年前,當朱棣還在北平練兵時,他麾下那支名爲燕隼的祕密探子部隊,就已經像無數看不見的觸手,深入到了西夏的腹地。
對於黑水城,他雖不知其確切座標,但關於其內部的大致構造、防禦體系、兵力輪換規律,早已通過各種渠道,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藍圖。
這,纔是他敢親身犯險,將自己這條命押上賭桌的最大底氣!
在黑暗中不知穿行了多少個時辰,當空氣中開始傳來一絲食物的香氣和人聲的嘈雜時,他們知道,目的地到了。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僞裝成水井井壁的暗門。
推開暗門,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一座地下堡壘,這分明是一座繁華的地下都市!
無數的火把與燈唬瑢⑦@座巨大的地下空洞照得亮如白晝。
寬闊的街道縱橫交錯,兩側商鋪林立,酒館、妓院、賭場,一應俱全。
無數僞裝成商販、夥計、藝妓的西夏密探與士兵,在這裏生活、訓練、聲色犬馬。
喧囂的人聲與緊張的軍備,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卻又殺機四伏的畫卷。
這裏,就是西夏安插在大明心臟旁的一顆毒牙,黑水城。
朱棣一行人,迅速換上從暗哨身上扒下的服裝,混在那些入夜後從各個暗道返回城內的雜亂人流中,低着頭,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城門的盤查。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城主府。
根據之前俘虜的口供,那裏,是黑水城的心臟,是西夏設在東方的間諜與情報總中心。
所有針對大明的陰郑紡哪茄Y醞釀而出。
城主府的戒備,森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衛兵皆是西夏最精銳的鐵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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