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八十天
“正是如此!”
朱棣加重了聲調,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與悲憤:“我父皇在時,何曾有過今日之局面?國之大政,皆出朝堂公議,何曾由一人獨斷專行?如今,軍國大事,竟繫於一道人喜怒。”
“長此以往,置陛下於何地?置我大明滿朝文武於何地?”
他這番話,句句誅心,精準地戳中了在場幾位士大夫心中最深的憂慮。
他們不滿的,不僅僅是朱玄機的某一項政策,而是他這個人本身的存在,已經嚴重打破了傳統的權力格局與儒家所信奉的政治倫理。
解縉放下茶杯,與黃子澄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決然。
“王爺的意思是?”
“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日無規。”
朱棣緩緩說道,聲音裏充滿了正氣:“玄機真人功高蓋世,本王亦心存敬佩。”
“但是,功是功,法是法。”
“若國師能潛心修道,爲陛下與大明祈福,乃國家之幸事。”
“若以方外之身,過度干涉軍國大政,則非法度所容。”
“本王以爲,當有德高望重之臣,上書陛下,奏請國師,使其知進退,守本分。”
這便是朱棣的第一步棋。
他不出面,而是利用這些對玄機真人不滿的保守派官員,從朝堂的禮法和道統上,向朱玄機發難。
即便不能一舉撼動其地位,也要製造輿論,讓年輕的皇帝朱允炆心中,埋下一根猜疑的刺。
“王爺高見。”
解縉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此事風險極大,但若有燕王在背後撐腰,倒也並非不可一試。
密談一直持續到深夜.
第1742章 立刻收網!
當解縉等人離開燕王府時,一個鬆散卻又極其危險的政治同盟,已然悄然形成。
然而,朱棣深知,僅憑朝堂上的筆桿子,是無法真正撼動朱玄機的。
朱玄機最大的依仗,除了皇帝的信任,便是他手中掌握的,那些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強大力量.
尤其是,無孔不入的逡滦l,以及那些聞所未聞的強大火器。
送走了解縉等人,朱棣又召來了另一名心腹。
此人身形瘦削,貌不驚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走在人羣中,便會立刻被淹沒。
他法號道衍,本是一名僧人,卻深諳兵法權郑侵扉ψ顮懸兄氐氖紫士。
“道衍,那件事,可以開始了。”
朱棣的臉上,再無方纔的義憤填膺。
道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王爺是說,神威大炮?”
“不錯。”
“玄機真人能屢出奇計,大破虎嘯,所依仗者,無非兩樣。”
“一是奇襲黑石堡的新式火藥,二是玉門關外那聞所未聞的開花炮彈。”
“本王聽聞,他正在京郊的一處祕密工坊,研發一種更爲強大的新式火器,名爲神威大炮,據說一炮可糜爛數里,威力遠勝我大明現有的任何火炮。”
“兵者,利器也。若此等神器,盡數掌握於他一人之手,則天下兵馬,在他眼中,皆不過是土雞瓦狗。”
“本王要想有所作爲,必先得此利器。
你安插在逡滦l中的那顆釘子,是時候動用了。”
道衍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王爺,逡滦l大獄,龍潭虎穴,指揮使蔣瓛更是玄機真人的心腹走狗,此舉風險極大。”
“富貴險中求。”
朱棣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告訴那個人,本王不要別的,只要神威大炮最核心的設計圖紙。”
“事成之後,黃金千兩,封妻廕子,本王絕不食言。”
……
這一切,自然沒有逃過逡滦l的眼睛。
或者說,這一切,本就在執棋者的預料之中。
真人府內,蔣瓛將一份寫着絕密二字的卷宗,恭敬地放在了朱玄機的案頭。
燈火之下,他的神情有些亢奮。
“真人,魚兒,上鉤了。”
朱玄機緩緩展開卷宗,上面用蠅頭小楷,詳細記錄了燕王朱棣與解縉等人的夜會內容,以及他通過密探,試圖竊取神威大炮圖紙的指令。
“道衍,這個和尚,倒是個有意思的人物。”
朱玄機的目光,在那位质康拿稚希嗤A袅似獭�
“真人,是否要立刻收網?”
蔣瓛的臉上帶着一絲嗜血的殺氣:“只要將燕王與朝臣私下結黨、意圖竊取軍國機密的罪證呈上,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不。”
朱玄機擺了擺手,神情依舊雲淡風輕:“現在收網,動靜太大,只會逼得他狗急跳牆。”.
第1743章 圖紙之事!
況且,他聯絡的那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於朝局穩定不利。”
“那,圖紙之事?”
蔣瓛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甘。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說道:.
“既然他想要,便給他。”
應天府,真人府深處。
夜色如墨,浸染了飛檐翹角,唯有朱玄機的靜室,還亮着一豆孤燈。
燈火之下,並無書卷,也無丹爐,只有一具冰冷的神威大炮機括模型。
他從身後一處嚴絲合縫的暗格中,取出了另一份圖紙。
紙張的質地、泛黃的邊緣,甚至墨水的濃淡,都與那份真正的神威大炮設計圖別無二致。
這份副本,耗費了他麾下最頂尖的摹繪高手整整一個月的心血。
朱玄機的手指,修長而穩定,輕輕拂過圖紙。
按照這份圖紙造出的大炮,或許也能咆哮,也能噴吐烈焰。
它的第一聲怒吼,甚至可能與真品一樣驚天動地。
但,僅此而已。
連續的發射,會像一雙無形的手,撕裂那脆弱的炮膛。
屆時,這尊所謂的神威大炮,將不再是攻城利器,而是一尊爲自己人準備的、華麗的奪命棺材。
“將這份圖紙,泄露給燕王府的內應。”
朱玄機將這份淬了毒的圖紙,遞給了侍立在陰影中的蔣瓛。
燭火下,蔣瓛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讓他的人,以爲自己終於得手了。”
朱玄機補充道:“記住,戲要做足。”
“讓他們的人,費些周折,流些血,付出些代價,才能拿到。”
“東西,得來太易,是會惹人懷疑的。”
“屬下明白!”
蔣瓛心領神會,喉結上下滾動:“此計一成,不僅能讓燕王耗費巨資,造出一堆會自己爆炸的廢鐵,更能以此爲線,順藤摸瓜,將他安插在逡滦l和各大工坊中的眼線、內應,連根拔起!”
“我倒要看看……”
“憑着這份圖紙,我的那位好皇叔,能造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蔣瓛退下。
靜室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一場圍繞着圖紙的無聲諜戰,在暗中悄然上演。
遠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和他麾下那位號稱黑衣宰相的质康姥埽砸誀懱煲聼o縫的佈局,從他們動念的那一刻起,便落入了朱玄機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而朱棣,在幾天後,通過一條折損了三名頂尖密探的祕密渠道,得到那份來之不易的圖紙時,欣喜若狂。
他將自己反鎖在密室中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地研究着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
第二天,當他走出密室時,雙眼佈滿血絲,神情疲憊,但那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卻足以將整個北平府的夜空照亮。
他立刻將圖紙的摹本,祕密送往自己在北方的封地。
命令最心腹的工匠,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他所有的私庫資源,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仿造出這種毀天滅地的神器。
他以爲,自己終於得到了那張可以與朱玄機、與朝堂上那些文官分庭抗禮,甚至可以掀翻整個棋盤的王牌。
卻不知,他正親手爲自己埋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雷。
就在朱棣的美夢剛剛開始編織時,大明的朝堂之上,另一場風波,已然再起。
內閣首輔解縉,聯絡了都察院數十名御史言官,聯名上奏。
洋洋灑灑數千言,引經據典,從漢時方士欒大,到唐時國師李泌,痛陳方士干政之弊,言辭懇切,矛頭雖未明說,卻字字句句,都指向了那位身居真人府,卻權勢滔天的玄機真人。
一時間,京師之內,暗流湧動。
針對朱玄機的攻蟸,從坊間流言,終於擺上了朝堂檯面。
而朱玄機,對此彷彿一無所知。
他依舊每日在真人府內靜坐修行,或是與朱元璋在宮中對弈品茗,似乎全然沒有將那些言官的彈劾放在心上。
只有蔣瓛知道,國師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些朝堂紛爭,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它的第一個目標,並非朱棣,而是北方的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虎嘯帝國。
天狼城,前烈親王府。
這座曾經象徵着虎嘯帝國無上權勢的府邸,如今成了決定一個帝國命叩恼勁兄亍�
第1100章
最後一輪的磋商已經結束,巨大的廳堂內,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窗外呼嘯的寒風,卷着雪粉,拍打在窗欞上,爲這歷史性的一刻,奏響着悲涼的序曲。
大明使團的首席代表,一個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文官,將那份墨跡未乾的盟約,緩緩推到了桌子中央。
羊皮卷軸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沉重得足以壓垮一個民族的脊樑。
割讓黑水河下游千里沃土,拆毀半數邊境要塞,裁撤常備軍二十萬,每年向大明進貢牛羊十萬、戰馬三萬,並承諾出兵協助大明徵討西夏……
每一條,都是一根刺,深深扎進在場所有虎嘯貴族的心裏。
容若靜靜地坐在那裏,他身前的茶水早已涼透,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沒有去看盟約的內容,那些條款,早已在他與大明使者無數次通宵達旦的拉鋸中,一字一句,刻入了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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