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仙緣 第320章

作者:糖醋于

  “現在京城之中的事情尚且看不明朗,這件事情如果被書院的人知道定然會記恨大人,要知道這朝堂之中有太多的人和書院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大人不妨再等等看。”

  那楊州牧聽後臉色接連變化了幾次,最終點點頭。

  這幾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總覺得自己異常的煩躁不安。

  無生和葉瓊樓從江寧的州府衙門離開之後便去那些受災比較重的地方幫忙。

  大雪紛飛,一連數日不停,地上積雪已近三尺。

  天氣寒冷,滴水成冰。

  這一日,無生一天時間,輾轉數千裏,發現楊州一州之地盡數如此,已經凍死了不知多少的百姓。

  而與楊州相鄰的清州則是濁河決堤,水淹數百里地。往日只可能在夏日暴雨時節纔會出現的事情卻在這寒冷的冬日發生了,河水決堤所過之處,房屋、良田盡數被沖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滔滔河水在寒冷的冬日冰冷刺骨,很快就凝結成冰,人只要落在水中,不消片刻功夫就會被凍僵,然後再也出不來了。

  無生站在半空之中,看着那已經結成了冰面的水澤之中,隨處可見的死人。他們的屍體被冰凍住,有些人人還伸着手,張着嘴,睜着眼睛,那是最後的努力與掙扎。

  他急忙找到了決堤之處,發現還有人在那裏施法,到現在爲止,潰堤之處還未徹底堵死,仍有渾濁的河水在不斷地流出來。

  因爲決堤之處太過詭異,地面直接裂開一道大溝,黃河的河底整體裂開,塌陷了下去,那些前來的修士之中也有修爲了得之人,不知道從哪裏挪來了數座小山。直接壓在了缺口之處,這才擋住了大部分的洶湧河水,而後他們又施法修補河堤,附近也有官府之人在幫忙。這接連數日的寒冷天氣,濁河之上已經出現了大量的冰凌。

  這裏的情況甚至比楊州那邊還要糟糕。

  阿彌陀佛,

  無生沒有急着離開,他感覺到了漂浮在這上空的怨恨之氣,死了這麼多的人,這些怨氣是無法自行化解的,如果時間長了還不知道會孕育什麼可怕的鬼物。

  是夜,他換了一身打扮,一身僧衣,手持佛珠。

  在這受災之地,冰封的汪洋澤國,邊走邊誦經,超度那些枉死的百姓。

  經聲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中穿的很遠,天上還是陰雲密佈,大雪紛飛。他身上亮起佛光,梵音好似如金色水波,一陣陣,一圈圈散向四周。梵音所過之處,風住、雪停。

  他走的很慢,所過之處,冰封的水中,一個個枉死的亡魂飄了出來,身上的污漬、傷口被梵音掃過之後,立時消融不見,臉上或絕望,或猙獰的神情也消失不見,恢復了原本的樣子。一個個立在那裏,好似癡了一般。

  此次無生唸誦的乃是《地藏經》。

  黑夜之中,在另一處地方,亦有道士在登臺施法。這些人乃是長生觀之中的道士,他們本身就鎮守濁河,只是這一次濁河決堤事發突然,他們沒有絲毫的準備,一下子死傷了這麼多的百姓,眼看着積累的怨氣有沖天之事,他們也知道不能坐視不理。一方面在想辦法協助當地的官府搶修河堤,另一方面也在想辦法超度這些死去之人的亡魂。

  只是這兩日設壇作法都不是很順利,接連出現意外,登壇施法之人沒有一個成功,沒有一個在上了法壇之後能夠平平安安的下來,都遭受了反噬,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出了問題,事情還有做的,負責這怨氣只會越來越重,越來越難處理。

  法壇之前,幾個道士面色凝重。

  符咒、燭火、法器,一位道人手持法劍,唸唸有詞。

  嗚嗚,四周寒風呼嘯。

  那唸咒之人突然一下子停住,臉色變得很難看,張着嘴,伸着舌頭,面色發青,身體顫抖,看那樣子彷彿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師兄!”

  旁邊幾個道士見狀想要上前幫忙,突然渾身一顫,一個個變得臉色青白,渾身顫抖。

  法壇之上的火焰一下子全部熄滅,懸掛的符咒瞬間裂開,施法佈置而成的法壇當中一道裂痕,由北至南。

  噗,法壇之上的幾個人道士一個個口吐鮮血,其中尤以那個主持陣法的道士最爲嚴重,吐血之後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直接昏死過去。

  法壇之下還有幾個道士,見狀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急忙衝了上去救助自家師兄弟。

  “師兄,這是爲何?”

  一個三十多歲高瘦的道士望着法壇沒有說話,面色之中卻滿是擔憂。

  這段時間裏來,觀裏的師兄弟們無論是修行還是施法都會遇到問題,修行的進境不如往日那麼順利,這還好些,更加可怕的是有些師兄弟在修行的過程之中走火入魔,輕者修爲倒退,重者一身修爲盡數毀掉,據說還有幾位同門身死道消。

  長生觀乃是道門,修行的法門最是中正平和,按理講很少會出現這種事情,往日都不曾發生的事情最近確實接二連三的發生,以至於觀中流言蜚語不少。

  “送他們回觀裏休息。”

  “是,師兄。”

  那道人也正準備離開,突然感知到了什麼,朝着遠方望去。

  法眼之中,他看到了一點光,在黑夜之中,猶如一點螢火。

  那裏還有修士在施法!

  他想了想,然後騰空掠起,直朝着那個地方飛去。等稍稍靠近之後,他整個人都驚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金色的漣漪一圈圈掃過,那漣漪的中心是一個人,身上散發着祥和的光芒,他行走在冰封水面上,所過之處,腳下有淡淡金色光華,好似花朵盛開。

  一步一花開!

  那些枉死的魂魄,就靜靜的立在那裏,身上的戾氣已經被消融掉,這方天地積聚下來的怨氣也在飛速的消融。

  佛門真修!

  他落地之後並未驚擾無生,就靜靜的站在較遠的地方望着。

  突然有霧氣從東方瀰漫而來,速度極快,很快便徽至怂姆剑兂闪税酌C5囊黄�

  霧氣在不停的翻滾,好似裏面有旌旗翻飛,隱隱有怪異的聲音,緊接着霧氣之中一道黑影似乎什麼東西在靠近,很快便看清楚了它的樣貌。

  乃是一扇門,一扇厚重青銅大門,懸在半空之中。

  門分兩扇,獸嘴銜銅環,其上有繁雜的咒文,細看之下似有刀山火海在其上,惡鬼羅剎掙扎其中。

  陰司鬼門!

  那道士見狀大驚。

  這種溝通陰陽兩界的陰司法寶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是……他扭頭看着那位身上被祥和的佛光所徽值姆鹦蕖�

  嘎吱一聲響動,厚重的銅門由外向裏打開,一陣陰風吹出,而後從前中走出一隊陰兵,身穿甲冑,腰懸長刀,分列兩旁。

  最後走出一員武將,腰懸利劍,手持一把長刀。

  “見過大師!”那武將從鬼門之後走出,朝着無生一拱手。

  “陰司鬼將!”

  無生並未停下誦經之聲。

  只見那武將手一揮,青銅門外陰兵搬出一面大鼓,咚,咚,咚,架在那兩扇打開的厚重青銅大門之後的鬼面大鼓被敲響了起來。

  在這四面八方的枉死之人的魂魄彷彿是受到了召喚,一個個開始朝着那扇青銅門匯聚,他們總覺得排成一隊,一個接一個的走入那扇大門之中。

  一旁的那個長生觀的道士就靜靜的望着,眼中滿是震驚,身體在微微顫抖。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鬼將居然朝他行禮,這陰司鬼門是他召來的?

  修行的法門之中,的確是有能夠拘神遣將的神通,但是那找來多是些像是山神、城隍這類的人間小神,可那鬼將可是陰司的正神,絕非是一般的拘神遣將就能召來的。

  他修的是什麼神通,如此了得!

  不知過了多久,枉死之人的魂魄已經盡數去了幽冥。

  “大師,告辭!”那鬼將朝着無生一拱手,無生微微頷首回禮,仍舊誦經。

  那鬼將轉身率先走入到了青銅大門之中,身後兩排陰兵跟着陸續的進入青銅大門之中。

  轟隆一聲,青銅大門關上,風捲霧氣將其徽郑贿^眨眼功夫,那青銅大門便不知所蹤,只剩下一片茫茫霧氣。而聚集在這上空的怨氣算是消散掉了,但是厚重的烏雲仍然壓得的很低,漫天的寒風仍在呼嘯。

  天降光華一道落在無生的身上,融入其中。

  那道士遠遠的望見了心生羨慕。

  功德,有些修士根本不在乎的東西,畢竟很多的時候行善積德乃是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們不在乎是因爲他們不知道身具功德的好處。他是知道的,奈何有些事情只能順其自然,無法強求,就好似今夜這事,若是平時,他們開壇施法,也可以度化這些冤魂。只可惜啊……

  這僧人究竟是什麼來路,難道是大光明寺的人?那道士在感慨之餘又心生警惕。

  這段時間天下九州亂糟糟的,風雨飄搖,他們長生觀的壓力也很大,因爲他們在修行之餘還要替朝廷管理天下修行界的事情。

第474章 一僧一道 佛前喫鵝

  大光明寺的和尚前段時間的確是派遣一些僧人來到大晉,在各地搜尋古寺、佛門遺蹟,但是在找到了佛陀轉世之人之後便都回到了西域,這些日子並沒有露頭,今日這裏又出現了這樣一個佛門真修,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大光明寺的僧人有這般修爲了。

  當年滅佛之後,大晉之中的佛門修士死的死,逃的逃,現在九州之地僧人都極少,更不要說是修爲高深的佛門真修了。

  想了想,這道士咂鹕裢ǎ瑏淼搅司嚯x無生稍微近一些的地方。

  無生還在誦經,並沒有因爲此地的亡魂都已經進入了陰司而直接離開。

  梵音如風吹過,如水流過,不着痕跡。

  聽到這誦經之聲,那道士身體微微一顫,他眼前似乎有些什麼,好似一些斑駁的人影,在哭喊,在掙扎,他聽到了水聲,聽到了冰凍的聲音,最終這些聲音有都消失不見,傳入耳中的只有誦經聲,聽着讓人十分的溫暖,什麼都不想做,就想着靜靜的聽經。

  不好!

  恍然間回過神來,急忙後退了百丈方纔停住腳步,身上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厲害的梵音!

  若非是親眼看到這個佛修有誦經超度亡魂的善舉,他都會認爲對方乃是一個佛修。

  好像傳說之中的“索命梵音”。

  實際上是他想多了,無生所誦讀的經聲卻是有安神靜心之妙用。

  那道士望着身上散發着佛光的無生陷入了沉思之中。

  現在的大晉是風雨飄搖,四周強敵環飼,一個個蠢蠢欲動。

  當你強大的時候,他們便都裝作臣服;當你弱小的時候,他們都會過來想辦法從你身上撕一塊肉喫,如果能夠徹底的瓜分那就更好了。

  西域大光明寺的僧人接着這個機會傳揚佛法,蠱惑百姓不是沒有可能,人們在順風順水的時候一般是不會信這些的,但是當他們遭逢大難,流離失所,這些教義就特別的容易在他們其中散播。

  如若這和尚乃是一個只會坑騙百姓的修士,他會毫不猶豫的出手,可是這是一位真修,剛纔他所做的乃是有大功德的事情。

  連那青銅鬼門都召來了,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那是溝通陰陽兩界的門戶,通過那扇門,陰司之中的鬼差可以入陽間,陽間的亡魂可以入陰司,要知道陰陽相隔可不只是簡單的四個字。

  誦經之後,無生靜立在冰封的水面之上,良久之後長長的嘆了口氣。轉頭望向那個在遠處觀望的道士。

  他早就察覺到了那個道士的存在,對方沒有對他出手這倒是讓他稍稍有些驚訝。

  那道士見無生朝自己望來,拂塵打在手臂之上,單手行禮。

  無生微微一怔雙掌合十回禮。

  兩人,一僧一道就這樣遠遠地對視。沒人走近一步,也沒有人說一句話。

  無生一步踏空而去,消失不見。那道士站在冰面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出神。

  離開了清州之後無生又轉了兩州之地,發現這些地方同樣是災禍不斷,就好似當日皇帝祭天之後那般。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還要嚴重。

  該不會那皇帝老兒在京城之中又做下了什麼大事吧?

  第二天,他繞了一大圈回到了蘭若寺之中,本想找自己的師父空虛和尚好好聊聊山下突然發生的事情,結果意外的發現空虛和尚居然不在寺廟之中,在三天前就已經下山了。

  “可是在山下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空空合上笑望着無生。

  看着空空和尚乾瘦的身體,想了想,無生搖了搖頭。那些煩心的事情還是少讓方丈師伯知道的好。

  “離開蘭若寺也有些日子了,就是想回來看看。”

  “好,好,好。”空空和尚聽後笑着捋之自己的白鬍子,然後拍了拍無生的肩膀,很是欣慰。

  “師伯,師兄在山上嗎!”

  “在,在後院呢。”空空和尚朝着後院指了指。

  “那我去和師兄說會話,師伯您先忙。”

  空空和尚點點頭,然後無生就去了後院,無惱和尚正坐在一方石凳上發呆。

  “師兄。”無生輕輕的喊了一聲,結果無惱還是在那裏發呆,好像沒聽到。

  “師兄。”無生聲音大了幾分。

  “師弟,你回來了?”見到無生之後,無惱和尚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師兄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我在想着怎麼能把一座山扛起來。”無惱和尚語出驚人。

  無生在聽到之後一下子愣住,搬山填海,這可是了不得大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