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尹天德突然冷笑。
鏘!
說話間,他解下腰間劍鞘重重頓在地面,震得整座小天地殿宇羣簌簌落雪。
他逼近一步欲捏住伊輕舞下巴,卻被對方後退一步躲開,而他自己也在看清她眼中水光時頹然放手:
“先前在外界人多,有些話你不太好說,但現在這裏就你我兩人,不妨坦找稽c如何?”
“我知你被擄走六年,又是與那人整日囚困在神女爐那樣的魔器之中,定然不保,然我輩修行者不拘小節,此事非你我所願,你亦是迫不得已,我並不介意美玉有瑕,可……”
說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
“可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懷上他的孩子!!”
尹天德的言語之聲變得低沉,但看神情卻還算比較穩定,沒有太過失態。
這也是因爲二人並未真正成婚,並非真正道侶,又或許……
“是啊,誰能想到,那爐子竟能完全左右人的心神?”
“咳!”
這時,伊輕舞突然劇烈乾嘔,孕吐反應來得猝不及防。
她彎腰時露出後頸廣寒宮弟子每人皆有,而她卻早已消失的守宮砂,那點紅痣如今只剩模糊的硃色殘影。
“沒錯,我是懷上了他的孩子,這一點我沒想瞞你,也知道紙包不住火瞞不住,可卻沒想……也沒準備好這般早告訴你……”
伊輕舞勻了兩口氣,偏過了螓首,不去看此刻尹天德面龐上可能越來越精彩的神情:
“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伊輕舞用儘可能平靜陳述的語氣言說着,當提到“譚玄”這個名字從她脣間溢出時,帶着幾許蜂蜜般莫名,連她自己都驚覺其中的不妥。
轟!!!
話音嫋嫋落下。
尹天德突然暴起一掌劈碎身旁的蟠龍柱,飛濺的木屑在伊輕舞頰邊劃出血線。
譁!
一時間,碎屑如雨。
而他在一掌擊出,宣泄出心頭那股子憋屈之後,卻彷彿被伊輕舞容顏上那抹血色燙傷,又下意識抬手去撫那道傷痕。
但當他伸手之時,伊輕舞終於在語罷的剎那,崩潰地推開他。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夜風捲着殘雪灌入伊輕舞鬆散的衣領,露出鎖骨未消的指痕。
“孩子……”
此刻,饒是尹天德城府再如何深,也終是有些繃不住了,他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太清神力在周身幾乎凝成實質化的風暴。
“你要留下?”
他看見伊輕舞下意識護住輪海位置的手勢。
這一刻,他胸腔內的心臟像是被混沌劍意絞成一塊塊碎片般,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後方殿宇內,廣寒宮歷代傳人的畫像在牆上俯視他們,這一刻畫中人彷彿活了過來,畫像中人的眼睛彷彿帶着幾分譏誚、戲謔。
“事已至此,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我之間婚事,是不可能了,婚約,解除了吧?”
伊輕舞忽然轉過頭直視他,眼底的脆弱與堅決形成奇異反差。
“婚約當然要解,但這孽.種……也斷不能留!!”
尹天德沉聲道。
這一刻,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不容商量,母庸質疑。
然而。
伊輕舞卻抿了抿嘴,清眸看着他,緩緩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天德,你是個好人,婚約解除後,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這孩子也……”
嘭……
聞聲,不等對方說完,尹天德身形便如遭雷擊般後退,撞翻了一株青銅鶴燈,傾瀉的燈油在地面燃起幽藍火焰,映得他面容明明滅滅:
“夠了!給我閉嘴!!”
……
……
外界。
紫薇星域北境,荒原上,罡風如刀,割裂着鉛灰色的天穹。
冰湖畔,神蠶公主一襲金色裙袍獵獵作響,指尖纏繞的九色神霞映得她眉目如霜。
遠空,血凰山的銀甲大聖佇立巍峨血山,一頭似火似血的紅髮在煞氣中狂舞,疑似極道古皇兵的鳳翅鎦金钂吞吐着撕裂星河的寒芒。
譚玄目視四下被一道道陣紋、道紋禁錮得死死的虛空,最終視線落在血凰山銀甲女子的那方大聖淨土所在:
“今日,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如此纔好,唯有屠上一兩尊大聖,那些幕後終日在算計你的人,纔會消停上一段時間。”
神蠶公主淡淡說着滿是重量感的話語。
話音未落,她指尖銀絲驟然繃直。
二人緩緩抬眸。
只見高天廣寒宮所在隊伍突然暴退萬里,那艘伊輕舞與尹天德同處的玉舟,此刻馱着船體的座下玉蟾,第三隻眼滲出鮮血。
這個細節引發了全場的蠢蠢欲動。
“北斗血凰山的閣下,如今我廣寒宮人已接回,今日之事便不摻和了。”
伴隨着玉攆內宮裝貴婦的一聲言語。
譁!
高天之上此刻共有三方勢力同時掐訣。
三方好似是約定好的一般。
廣寒宮女修挽弓如滿月,箭簇凝聚的月華凍裂一寸寸虛空,八景宮道人甩出符咒,金色篆文化作億萬道神釘迸發而出,太陰神教骨笛聲驟急,冤魂漩渦裏探出白骨巨掌擊向四下鐵桶一般的虛空。
轟隆隆……
這一刻,三大道統的戰船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八景宮的青銅古舟率先調轉船頭,尹成袖中陰陽二氣流轉,卻在下一瞬被一道血色矛光釘穿甲板。
“現在想退水?你們這是在找死!!”
銀甲大聖冷笑,矛尖挑起的血月將卸嗵幧窠汤瞎哦拿纨嬚盏脩K白。
廣寒宮主祭出的月輪被血焰灼出裂痕,玉簪墜地時濺起三尺冰塵。
“想來便來,想走便走?這世上哪有那般輕巧的事?”
銀甲女子足下浮現血色凰紋,無盡神異翻湧的剎那,太陰神教三位太上長老的元神已被她捏在掌心,魂火在指縫間發出瀕死的爆響。
那名聖人王巔峯的黑衣老者,見之面色難看至極。
他們三方早已約定好,若是一切順利,便早早抽身退水,料想那血凰山忌憚三方“反水”必不會過多阻攔。
卻沒想到對方出手竟如此果決、狠辣!
一點餘地都不留?!
究竟是哪裏來的底氣?
“原來你不是紙糊的,會動手啊?!”
這時。
玉立在冰湖畔的神蠶公主動了!
其眸中星河倒轉,身後八道神環驟然展開。
這一科,荒原深處彷彿傳來古老存在的甦醒嘶鳴,絲絲縷縷的神蠶絲具現、凝練爲一道道神鏈纏向血凰戰矛。
“凰道友,太古皇族縱然強大,可這是我紫薇星域地界,凡事莫要做得太絕,若你一再阻攔我們離去,便就怪我等臨陣倒戈了!”
尹成突然捏碎一道符,陰陽魚圖案在船底炸開。
譁!
剎時間,破碎的虛空裏伸出青銅巨手,卻遭銀甲大聖反手一矛貫穿。
飛濺的青銅碎屑中,廣寒宮主的廣袖染上星輝,三千青絲卻寸寸成雪,那是被血凰煞氣侵蝕的痕跡。
神蠶公主的裙襬掃過之處,荒原開出八色道花,每片花瓣都映出不同的太古兇獸虛影。
嘭!!
嘭……嘭……
當血凰矛光第三次撕裂天幕時,太陰神教的數艘古老戰船一一崩解,損失眼看着要擴大。
船體碎片在墜落中化爲冰晶,又被交戰的衝擊波震成齏粉。
“幾個聖人王境稍大一點的小蟲子,什麼時候也配稱本座爲道友?”
血凰山銀甲女子眉心浮現血凰祖紋的瞬間,尹成的道冠突然炸裂,披髮狂退的身影在虛空拖出長達百里的血痕。
神蠶公主趁機並指斬落,八色天刀劈開的不只是百萬裏荒原,還有三大道統遁離的最後退路!
“你?!!”
尹成等人怒目而視,沒想到臨近功成之際,那紫發神女竟來了這麼一手?
可嘆他們先前見對方似是有意攔下銀甲大聖的出手,沒有過多堤防……這下倒成他們裏外不是人了!
“你金烏族不是要徹底清洗太陽古教的餘孽麼?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銀甲大聖冷哼一聲。
話落。
“動手!”
坐山觀虎鬥的意圖破滅,本就只是抱着一絲僥倖的金烏王陸鴉,當即一聲令下。
金烏族羽衛齊射火羽,天空如同墜下流星火雨。
一場大混戰,自此拉開序幕。
咕嚕嚕……
地面開始滲出粘稠血珠,荒原深處傳來山嶽崩塌般的悶響。
血凰山大聖淨土十七座懸空島撕開雲層,每座島底都垂落着鎖鏈,末端捆縛着掙扎的強大凶獸。
此刻,島心祭壇上,一位位血凰山紅袍修士們正將血玉匕首刺入獸瞳,潑灑的獸血在半空凝成遮天蔽日的凰鳥虛影。
銀甲女子果然並非作爲光桿司令前來。
唰!
血矛破開長空,纏繞的蠶絲驟然繃直,神蠶公主借力騰空,裙襬展開的剎那,八道神霞如利刃劈開符咒囚弧�
混戰的爆發,譚玄袖袍一抖,將一臉不知無畏、躍躍欲試的譚瞳收入袖中。
他並指划向眉心,迎向了金烏族行蕖�
嗚……
荒原罡風如刀,割裂着灰褐色的凍土。
神蠶公主玉足踏碎一道血色玄冰,雪白足弓繃出凌厲的弧線,八色神蠶絲編織的霓裳流蘇在煞氣中翻湧,衣袂間流轉的霞光與荒原上飄蕩的極光糾纏。
她指尖撫過吞天魔罐的饕餮紋,罐口頓時噴出混沌霧欤瑑|萬縷烏光迸發,將百里蒼穹染成潑墨。
轟!!!
三百萬裏外,鳳翅鎦金钂撕開霧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