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勞煩諸位一宿未眠了……剛剛是在聊些什麼嗎,這般熱鬧?”
火麟兒赤足踏入殿門,金鈴在惑人的腳踝叮噹作響。
信抗馊绲叮齾s輕笑出聲,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焰,映得滿室佳人面色明滅不定。
沉香被灼熱氣息攪亂,彷彿在玄元閣內糾纏成一張無形的網。
閣中氣氛在這一刻沉凝。
“麟兒道友這是真的未將自己當作外人啊?”
姚曦從軟塌上坐起,忽然展顏一笑,令室內氛圍再次發生轉變。
“外人?”
火麟兒沒有當即入座,而是倚着一根朱漆廊柱輕笑,煙霞裙裾下赤足輕點。
叮鈴鈴……
足鈴每響一聲,閣內光影便謝落三丈。
“確實,這裏只分那沒良心傢伙的內人與外人……,但不知這位道友是內人還是外人?“
火麟兒藍眸掃視着在場的每一人,最後視線落在覺有情的身上。
“……”
靜。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得益於她的這句話,玄元閣內再次冷場了。
覺有情始終垂眸撥弄佛珠,素縞袈裟裹着清減身形。
忽有檀香無風自燃,灰燼在她未染胭脂的脣畔盤旋不定:
“南無觀自在……”
以這位西菩薩的心性,沒有任何興趣搭理對方這般“無聊”的問題。
只不過,火麟兒這句話的答案,在座的姚曦等人都心知肚明。
但覺有情自己不答,她們自然沒有理由越俎代庖,替其回答。
畢竟,萬一呢?
“罷了,看來都是些無趣之人,料想參悟神藥一事你們也做不了主,本宮這便告辭了。”
火麟兒收回視線,輕輕一笑。
話落,不待她離開,姚曦再次開口了:
“無趣?那不知此物道友可覺得有趣?”
這位昔日的搖光聖女,素手一翻,拿出了一盞古樸的青銅燈盞。
……
第323章 求變(五)
刺啦……
青銅燈盞中,滾燙的燈油沸騰如水,在鏤空穹頂斑駁透下的日光中,熠熠生輝。
原地,燈盞的出現讓火麟兒眸光一凝。
她丹脣微張,目視那油燈,一抹陰霾緩緩爬上了她的眼角。
挑釁?
“唔……抱歉,拿錯東西了。”
許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神色翻湧,姚曦微笑着將那燈盞收了起來。
“怎會拿錯了?這燈盞確實挺有趣的。”
火麟兒淡淡一笑。
這段時間的沉澱,她好似已經從昔日的魔障中走出?
“是嗎?”
姚曦維持着臉上的笑意,不知是何意味。
“久聞道友與譚玄數年前便誕下一女,如今只怕都四五歲了吧?怎未在殿中看到她?我這裏有一件見面禮正打算送給她呢……”
火麟兒凝視着姚曦。
聞言,不等對方說完,姚曦言笑豔豔的打斷其道:
“你是說詩璇?她不是在紫山隨黑皇修行嗎?道友先前在裏面沒見到她?若真有禮物,不妨先拿給我,由我這個當孃親的轉交給她。”
這位春秋殿的玄月閣神女,倒是很有一股子氣勢,機鋒之中,竟絲毫不落下風。
“轉交就不必了,不久之後,我還會再來的。”
語罷,火麟兒身影嫋娜而去。
待其走後,在座的紫霞等人面面相覷,看着姚曦的眸光中略帶着些許怪異與疑惑。
她們不明白,爲何對方今日一反常態的,主動挑釁起一尊古皇女?
當然,若是此刻譚玄在此,定會知曉其這是犯病了!
姚曦的經歷,使之心境早已發生了扭曲。
……
……
瑤池聖地。
最後,安妙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原路返回、重歸盛會席位的。
渾渾噩噩中。
她只知道,自己終是沒有遮掩住前去面見譚玄的行徑。
好在她並非泛泛之輩,且她出身妙欲庵,最擅騙人,只憑一個前去了結塵緣的由頭,便讓周遭的西漠行逈]再追問。
畢竟,那天劫降下,湮滅了一切可循的痕跡,消解了絕大部分氣機。
而且若非塵緣已了、念頭通達,這些西漠修士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原因能讓本就突破沒多久的安妙依,這般快再次修爲精進、引來天劫?
難道與東魔私會半日,便能精進修爲?!
這個笑話在這些西漠修士的眼中,顯然並不好笑,但不可避免的有些滑稽了。
須知,仙台祕境即便是一個小臺階的進步,也需要海量的積累!
若真有這樣的好事,只怕那些卡在各自瓶頸中、境界無法寸進的老傢伙,無論男女,都要搶着、爭着去了!
……
譁……
當遠空的那輪大日緩緩西斜之際。
瑤池碧波倒映千重霞光,金蓮搖曳間三道人影踏碎水面星輝。
一男二女。
左側女子烏髮綰作驚鴻髻,流雲鮫綃裹着瑩白似雪的肌膚,眼尾硃砂如凝着朝露的鳳尾蝶,繡金披帛垂落時露出半截皓腕,九竅玲瓏環碰撞聲清越如環佩相擊。
這位珠簾美人眼尾還染着薄紅,卻偏要繃着端莊神色,唯有被那青衫男子指尖輕撓掌心時,纔會泄露一絲嬌羞。
右側的少女銀綃抹胸外罩一襲嬌豔的紫裙,眉心處蜿蜒着一抹淡青色道紋,月白襦裙隨步泛出星河漣漪,髮間斜插的冰魄簪將日光碾碎成細碎晶芒。
紫裙少女杏眸流轉時似有星河傾瀉,脣畔梨渦彷彿盛着昨夜未散的甜蜜。
男子居中,青色迮郯道C龍鱗紋,襟口露出半截玉色中衣,幽深的雙眸映着四下蟠桃古樹垂落的瓔珞。
身遭遊弋的道韻,宛若身與道合,不在這方天地之中。
他指節分明的手輕挽着兩側佳人,肩寬腰窄的高大身形將青衫撐得挺拔如松,龍行虎步間自帶懾人氣度。
“還算知道回來?”
位置上,看到女兒,姬言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身旁,姬皓月袖袍下的雙手微微攥緊,心頭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知爲何,即便那人無論名義、還是實際上已經成爲了他的妹夫,可他依舊對其心存一股子牴觸。
噠……噠……
萬胁毮肯拢幊叵伸F繚繞間,三道身影踏着七彩霞光款款而來。
此番盛會才召開不到兩日,席間並未因爲他們三人的離席而發生什麼。
歌舞、談經、論道、切磋……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八百仙娥模樣的瑤池白衣仙子們捧着的果盤溢出清香,她們的身影不時穿梭在席位之間。
座中,紫發女子素手拈起琉璃盞溹ǎ嬇险慈镜沫倽{在霞光裏泛着幾許神祕、複雜的光暈。
她,是神蠶公主。
視線中,那三人行至白玉階前,姬紫月廣袖翻飛如綻曇花,露出腕間新纏的同心結“紅繩”。
昨日未現身的瑤池聖女此刻眼眸低垂,是場中爲數不多沒有將眸光落在三人身上的修士。
“小婿這杯酒,敬岳父大人。”
譚玄含笑端着一個杯盞在姬言志席位前站定,說完這句話,他先飲爲敬,一杯悶下。
而姬言志沒有忙着同飲,只是在深深的看着他。
最後許是滿意他身上的那抹“朝氣”,亦或者是玉立在其右側的紫裙少女投來些許不滿的埋怨眸光,姬言志終是將杯中酒滿飲,而後對着他說道:
“好好待紫月,我知道你驚才絕豔、戰力無匹,我這一把老骨頭只怕非你對手,但若是紫月受了欺負,姬某人豁出這條命……”
“爹爹!!”
話未說完,紫裙少女便崛起了小嘴。
姬言志言語一滯,知道女大不中留,只好擺了擺手:
“好好好,爲父不說了……”
片刻後。
譚玄牽着雨蝶公主的小手來到安平古國諸修的席位處。
看着那位國主,譚玄微微一笑,也是舉杯敬酒,在北斗羣雄的眼前,給足了對方的面子。
飲過酒水,他沒有急着走開,而是凝聲成線:
“我已按照國主要求的在瑤池盛會召開的當日與蝶兒璧合珠聯,如今安平古國已與春秋殿聯姻,心款ヮブ拢瑖飨胍膭菀呀浽斓脡虼罅耍饨缒切┓亲h暫不去談,我只希望國主說話算話。”
“……”
聞言,一襲龍袍加身的中年人微微沉默。
其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嘆息了一聲:
“這是自然,待盛會結束,寡人回去之後,便會傳位於蝶兒……”
譚玄笑了笑,沒再說些什麼,轉身離開。
對方聲音雖然平靜,但他還是聽出其那平靜之下的幾許不甘!
不甘就不甘吧……根本無傷大雅。
“玄郎……”
回到那空懸一日的位置之上坐下。
這時依舊挽着他臂膀的珠簾美人輕聲喚道。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