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當遠處天際今日第七批引流、安置的修士駕馭虹光飛往仙洲腹地,他振袖撒出百枚玉簡,神芒翻湧如墨雲。
“傷者、患病者……可修此法門。”
宛若天雷般的滾滾聲浪挾着茫茫道音掃過下方萬頃梯田,驚起正在建造新家園的流民們仰頭。
可惜雲層厚實,天太高,他們什麼也看不清。
……
第307章 野生的太陽之體
離火洞天所在綠洲。
西側市集飄來新麥香,梳雙螺髻的少女捧着陶罐追上一位春秋殿修士,還未開口說些什麼。
一道謇C霞光便從高天降落。
嗡……
姚曦揮袖凍住失控的丹爐,紗衣掠過滿地靈草碎屑時,她忽然看向那位梳雙螺髻的清秀少女,破天荒放柔了聲線:
“可願入我玄月閣修行?明日卯時,我親自引你入道。”
譁!
然而。
她話音未落。
東邊十二品金蓮輪轉,遠遠的日光普照,宛若一尊琉璃塔頂佛光乍現,覺有情盤坐蓮臺誦《往生咒》。
她的身影在蓮臺之上顯得神祕莫測,雪色袈裟下琉璃色長裙點綴,寶體、法相晶瑩剔透,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她的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超然的氣質,渡世間一切苦難。
她檀口開闔間,無盡佛音輕易洗去難民們心中負面情緒。
金粉順着漫天光雨墜在一處血衣堆成的小丘上。
“……”
末了,恰在此刻,其誦完《往生咒》,竟乘金蓮轉瞬即至,緩緩出聲道:
“小施主,你與我琉璃閣有緣……”
“兩位姐姐何以至此?這般鍾靈毓秀的小妹妹,合該入我飄雨閣纔對。”
嗖!
破空聲響起。
珠簾聲大作,雨蝶公主亦緊隨其後而來,她今日一襲端莊宮裝下,身着一件輕盈的藍色長衫,衣襬繡着細密的雨絲圖案,如同南域細雨,柔情似水。
此刻她玉容之上笑顏綻放,光彩照人,親和的笑容彷彿能化解一切苦難,聲音輕柔卻充滿罕見的強硬。
向來和氣、甘願做小的她,此番竟爲一事先並不相識的少女,與姚曦、覺有情公然哄搶,不願讓步?
唰……
此時此刻,因三位神女的降臨,四下的難民們的視線紛紛匯聚而來。
玄月、琉璃、飄雨……
原地,少女捧着陶罐,下意識張了張小嘴,靈動的眼睛仰視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空中,三位神女各自散發着不同的氣質,身遭神芒交相輝映。
她們的身姿、容貌、衣着無不透露出一種超然世俗的美麗,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等閒之輩根本生不出哪怕一丁點的褻瀆之心。
讓人無形之中自慚形穢。
少女萬萬沒有想到,平凡了十二三年的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面對如此情景。
這讓她如何抉擇纔好?
“你叫什麼名字?”
忽然一道清朗之聲在她耳畔響起。
少女眼中更顯疑惑。
同一時間,那三位方纔還在彼此對峙的神女,光鮮衣裙下的嬌軀竟齊齊一震,有些意外的看向那聲音的源頭。
那裏,一襲挺拔的青衫身影腳踏虛空,緩步而來。
“道主。”
看到來人,覺有情雙手合十,喚出了對方的身份。
“玄郎……”
雨蝶公主則倩影翩翩,含情脈脈走上前去。
“小……道主。”
一畔,本來即將順口而出的“小佟倍郑灰﹃赜采鷩蚕拢瑩Q上了“道主”這較爲生硬的字眼。
不論她私下裏怎麼叫對方,但在這外界,對方的面子她還是要顧及的。
否則,等待她的“懲罰”絕對不輕!
爲此,她付出了多次的血一般的教訓!
“您……您就是春秋道主?”
下方,小姑娘怯生生的聲音慢吞吞響起,似在勉力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大場面。
“小妹妹,你還未回答道主大人的話呢,你叫什麼名字?”
雨蝶公主輕笑道。
“我……我叫唐……唐梓梓……”
半空四位大人物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少女舉足無措,不禁垂下了小臉,眼睛不敢與四人直視。
“唐梓梓?倒是個好名字……”
很快,少女便再次聽到青衫男子的聲音:
“你們三個都想將她收入門下,但對其而言,這可是個扣分題,最後無論怎麼選,可都讓另外兩閣面子上掛不住啊……有情、蝶兒或許還沒什麼,若是不選玄月閣,只怕……”
空中,譚玄看了眼姚曦,笑了笑,言語點到即止。
而聽到這話,姚曦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諷,隨即傳音在幾人耳畔道:
“道主想要親自收下這小姑娘直言便是,何必繞這般大的彎子?你親自出面,我們自然不得不割愛相讓了……”
“……”
這話一出,雨蝶、覺有情默不作聲。
譚玄深深的凝視了一番姚曦,亦未說些什麼,只是事後命麾下數載過去、已然初步成長起來的“銀血雙皇”,將少女帶去見那條大黑狗。
他也沒有想到,這廣納四方難民之餘,昨日心血來潮的一次巡視,竟讓他發現了一位野生的太陽之體?
……
……
東荒北域。
道一聖地距離北域神城約莫八十多萬裏,方位較於春秋殿而言,可謂是南轅北轍,總距離達到了近兩百萬裏!
當然,這點距離對於偌大的北域來說,也不過是滄海一隅。
值得一提的是,近來東荒紛亂,古族“圈地邉印边M行得轟轟烈烈,而位於北域“血災”頻發區的道一聖地,邊界赫然也並不安寧。
就實際情況來說,整個北域戈壁,礦脈、綠洲等資源重地,乃至人口重鎮,在太古種族未出世之前,早被人族、妖族道統瓜分殆盡。
這圈地,顯然就是在這些道統的身上,刮肉下來!
而就在三日前,有太古皇族遣使者前來下了最後通牒:
古族以兩千斤神源塊爲基準,從道一聖地轄境圈走方圓十二萬裏的區域。
此協議若是達成,可免去一場攻伐大戰!
可惜,兩千斤神源雖說確實價值不菲,但比起道統立根之基來說,但凡有點長遠眼光,都不會答應!
畢竟,方圓十二萬裏,那已經幾乎是道一聖地近一半的轄境面積了!
更別說古族也不是傻子,不會任由他們拿那些貧瘠、不毛之地充數。
所以,一場大戰似乎已經是在即了?
“唉……,聽說了嗎?黃金古族要盡起御下數十強族、王族,合計一百五十多位斬道,十三尊聖人壓境,迫使道統高層做出最後抉擇?”
“道統高層不會答應的……可,屆時真要打起來,我道一聖地沒有大帝底蘊,如何抵禦得住太古皇族的入侵?”
“聖主已經去信瑤池聖地、姜家……還有春秋殿了,希望這幾方勢力,能夠來援……”
“來援?不知要許諾付出何等代價,才能換取那幾方勢力的出手?要知道,我們道一聖地,也就與瑤池聖地相交匪湣!�
“難……”
“……”
不知怎的,古族發起最後通牒一事的消息,莫名泄露了出去,當下整個道一聖地,人心惶惶。
多事之秋?
這一日,東荒入冬。
大雪紛飛,將無盡戈壁灘上的赤紅、血腥,短暫的掩埋在下面。
道一聖地,雲海之巔。
一座青玉雕琢的懸閣靜靜浮在繚繞的霧氣中。
檐角垂下的風鈴在風雪中輕顫,發出空靈的清響,彷彿能滌盪世間塵囂,雖說這裏本就幽靜,並無什麼喧囂。
閣內,現任道一聖女的絕美道姑一襲青山白雲紋絡的道袍,寬大的衣袍隨風輕揚,如雪的內衫素衣驚鴻一現,不染半分豔色。
衣料是上等的天蠶絲,薄如蟬翼卻在這冬日愈發寒意凜然,襯得她更加清冷出塵。
賀長嬈烏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疏離。
她的面容如冰雕玉琢,絕大多數時刻眉目間不見半分波瀾,彷彿這世間諸事,都不能引起她的神色波動。
其的那雙眸子,澄澈之餘亦如寒潭,映着天光雲影,卻又深不見底。
她脣色極淡,近乎透明,彷彿連呼吸都帶着霜雪的氣息。
此時此刻,她玉立在窗格之畔,眺望不遠處雲海,不知在思緒着些什麼。
從側面、或背後看出,她的身姿纖細挺拔,如孤竹臨風,不蔓不枝,透着一種近乎苛刻的自持。
頂尖道統的聖女,好似少有不清冷的?
這彷彿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尊貴?是一種超然物外?
但賀長嬈的清冷,冷不好說,但清真是清心寡慾的清麼?!
閣內陳設極簡,一桌一椅一蒲團,再無多餘之物。
天色漸漸黯淡了幾分,桌上擺着一盞青燈,燈芯如豆,映得四壁幽暗。
片刻後,她倚坐在高案之上。
窗外雲捲雲舒,她卻始終靜坐如初,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爲一體,縹緲出塵,無慾無求。
是夜。
許是得到了什麼風聲,一道俊朗的身影匆匆而來。
以此人在道統內的權限,以及與賀長嬈多年的同門情誼,瞬間無視大部分禁制。
終於,不多時。
噼裏啪啦……
道一聖子佇立在玉階之上,他竭盡全力施展術法神通,視野終是勘破了層層迷障。
然而,也正是如此,他指節捏得青白,咔咔直響。
此刻的他,雙目充血盯着那棟師姐賀長嬈在此處的別院樓閣,遠處雕花窗欞的半透明窗戶紙上,透出的淡淡燭光將兩道人影隱約投在紗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