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瀲灩的眸光隔着一層帷幔,她看着那少年,緩緩出聲道。
“我……我……”
察覺到被自己驚爲天人的神女看來,劉元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倒引得周遭一些曾見過世面的破敗道統修士的嗤笑。
“安置暫且延後,有情況!”
忽地,就在這時,一道清蓮般出塵、完美的仙影憑空浮現。
說話時眼尾微挑,她周身流轉的光華,未加遮掩的絕世芳華,讓四下無數“難民”齊齊呆住。
咔……咔……
一畔,雨蝶公主此刻捏碎一卷傳訊玉簡,漫天熒光中她少有的蹙眉輕叱:
“古族斥候已至轄境三百里外?這是第幾次挑釁了?試探得簡直沒完沒了……”
素來溫軟的聲線此刻如出鞘利劍。
聞言,“啪”的一聲,覺有情聞言合上冊子,帷帽素紗無風自動:
“勞煩兩位道友維持大陣,我去會會那位‘老朋友’。”
最後三字咬得極輕,卻讓柏樹上棲息的青鳥驚飛而起。
輪番試探,她與某位頂尖太古王族斬道血裔,赫然交手了不下數次。
數次交手她已然摸清了對方的路數,近來她修爲又有所精益,此番若是那人仍舊出手,她或許能夠一舉將之梟首、滅殺。
……
轟隆隆……
日居中天,正午時分。
春秋殿轄境外小規模“衝突”引發的大戰,連天作響。
界碑內道紋大陣、太陰真水結界……等多重屏障在驚天動靜下隆隆震顫。
說是小規模衝突,可其中下場的,不乏多位巔峯王者,也就是覺有情、顏如玉這等驚豔之輩才能與之有來有回,否則,此時此刻多半已經出現死傷。
與此同時。
懸於仙洲高天,璀璨的白晝明珠般的玄月洞天內。
譚玄的身影出現在道主大殿的九龍照壁下。
噠……噠……
身後,安妙依“出走”後、進而得以執掌妙欲閣的副閣主宸汐輕攏衣衫,款款而來。
片刻後,她在譚玄身後站定,輕輕爲其穿上那襲青衫。
這件衣裳,是秦瑤親手編織,費了很大的心血。
穿戴整齊,青衫衣袍上似是金線、又時而是紫芒繡的星圖彷彿活物般在緩緩遊弋。
嗖……
這時,有霞光從殿內外、不同方向掠來。
三位神女聚首,衣袂翻飛如三色蓮華綻放。
“小伲抛宓脑囂剑呀浭沁@個月第七次了,上一次你祭出帝兵震懾,看起來效果並不太大啊,這次不準備再給那些畜生一點顏色瞧瞧麼……”
姚曦說道。
“每次冒頭的不過都是些臭魚爛蝦,有甚好給顏色瞧的?我可不想將所剩不多的神源,消耗在這些馬前卒的身上……”
譚玄負手而立,幽深的眸光彷彿穿透玄月洞天,直視外界戰況:
“正主至今都躲在幕後,古族勢大,斬道、甚至聖境強者都層出不窮,那些人不出來,我大動干戈意義不大。”
話音剛落。
他忽然轉身,抬手伸出一指在姚曦眉心戳了一下,冷哼道:
“我安排你複雜難民分流、安置一事,你倒是清閒,將這些雜事全都一股腦拋給雨蝶、覺有情她們,今日還有閒心替我操心起大局來了?”
噠……
額頭微痛,姚曦眉黛微蹙,嬌軀倒退了半步。
她白了對方一眼,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抬眼往洞天看去:
“今日這般早就打完了?”
“看來是有些戰果,隨我去邊界迎一迎吧。”
譚玄緩緩道。
唰……
正說着,玄黃二炁流轉,源天紋絡鋪開。
地脈挪移。
下一刻,他與姚曦三女的身形便橫跨十萬裏之遙,來到了那處交戰的界碑畔。
嘩啦啦……
目視場中,半空還有淅淅瀝瀝的血雨紛落不止。
空氣中的血腥氣、狂暴的神力潮汐瀰漫着。
覺有情帷帽邊緣還沾着未乾的血跡,其素手輕提着一顆猙獰的三眼頭顱。
那頭顱迸發出的殘留氣機驚人,不但是個王族血裔,更有着幾乎斬道巔峯的修爲。
咚!
見譚玄到來,覺有情素手一鬆,任由那頭顱從半空墜落,像是隨手丟下一件垃圾般,並不打算將之作爲向譚玄邀功的戰果。
譁……
其的這般舉措,引得遠空一片騷動。
該王族之人儼然有修士震怒,想要派人再廝殺一場,但最終許是出於幕後的高壓,卻還是不了了之。
“辛苦了。”
譚玄來到近前,抬手虛扶向這位白紗菩薩。
但覺有情身形一閃,避開了。
見此,譚玄卻也不惱,淡淡一笑。
旋即,他抬手袖袍一揮,袖中頓時飛出三道流光。
那流光中的事物,乃是各自封存了一瓶神泉水的瓷器。
“玄郎,這一戰好險的……”
接過瓷瓶,珠簾美人的眼中霎時盈滿水光。
“待空閒下來,我好好嘉獎你,想要什麼補償你儘管說。”
譚玄牽過她順滑的小手,微微一笑。
聽到這話,雨蝶公主略微羞澀的低垂下了螓首。
‘真會演吶……’
其這嬌弱的模樣落在姚曦眼中,惹得她撇了撇嘴,心中鄙夷。
“走吧,今日不回仙洲那邊了,是看看你們這些天安置的成果。”
譚玄環視了一眼周遭,忽然說道。
這話一出,雨蝶公主、覺有情幾人相視一眼。
“你們去吧,我直接回玄月洞天,胡嬤嬤壽元將盡,我最近想多陪陪她。”
顏如玉有些沉默道。
她口中的胡嬤嬤,算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玄元谷帝脈老人。
“胡嬤嬤?”
譚玄眉梢一挑,像是回憶起什麼,他沉吟了一二,屈指一彈,遞給顏如玉一滴大道氣機濃重的龍髓:
“這半神髓拿去給她服下吧,她半步大能的修爲,能延壽很多年……”
“不必,半神髓、藥王我這裏也有一些,她其實……”
說到這裏,顏如玉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
“罷了,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語罷,她步步生蓮,隨後身化長虹,消失在腥艘曇爸畠取�
她沒有與譚玄明說。
玄元谷中的很大一部分老人,其實對帝脈併入春秋殿,有很大的異議!
那位胡嬤嬤,便是其中之一!
玄元谷多年底蘊,加上這連番的造化收穫,她身上能夠爲其延壽的寶物絕不在少數,可奈何對方……
“顏姐姐好像有心事。”
雨蝶公主與譚玄手牽着手,看着那道清蓮身影逐漸遠去,輕聲道。
譚玄“嗯”了一聲,卻沒對此多說什麼。
……
嗖!
嗖……嗖……
後半日,譚玄在猩衽膿碥O下,巡視了轄境內離火、青霞等仙洲周邊洞天、綠洲,對飄雨閣、琉璃閣……玄月閣這段時間的成果,給予了肯定。
是夜。
他沒有急着趕回仙洲,而是選擇在離火洞天內下榻。
一夜無眠。
翌日。
行宮的青石階上浮動着晨霧。
玄月閣神女垂眸握緊一片玉牌,素白絹紗內衫廣袖被風掀起時,露出腕間玉鐲。
她眺望雲端下被安置在此間的難民們,指尖需點在一死了兒子、正哭嚎老嫗額間,甜膩的聲線裏摻着幾分詭譎: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劣根性是改不了了……,此處靈田每戶三壟,嘖……”
“是避免不了。”
長廊一畔,琉璃閣神女正託着淨瓶拈訣,玉露從高天而落,無聲滴在下方無數難民的身上:
“只需做好當下事即可。”
覺有情如此道。
她青絲垂落間金蓮紋抹額微顫,揮袖打出一道神芒,拂過某處角落的滿地血污的襁褓,梵音裏混着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平素私下難得說上幾句話的二人,在此聚首。
此刻,行宮主殿所在。
春水榭前忽有雨絲凝成紗簾,飄雨閣神女踩着碧波緩步而出。
雨蝶公主鬢邊銀蝶步搖掠過譚玄的鬢髮,蔥指輕點間便化出百盞浮空明燈。
“玄郎可往東南隅觀星樓暫歇。”
她嗓音似清泉叩玉。
“不用管我,你自去忙你的便是。”
譚玄擺了擺手,飛身到殿宇頂端最高處,青銅玄冠映着朝陽金輝。
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