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虛幻的光影晃得他眼底泛起無法掩去的血絲!
“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忽地,隆維高低笑出聲,喉間卻湧上鐵鏽味,最後低沉的聲音宛若野獸的咆哮。
他緩緩鬆開手掌,不知不覺間,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數道月牙狀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啪啦……
那截曾由道統師長親手送予他與師姐一人一件的半月璞玉器物,此刻正在夜風中寸寸碎裂。
“嗬!!”
隆維高氣血攻心,軀殼內鮮血沸騰,上湧逆衝頭顱仙台!
嗖!
轟隆隆……
下一刻。
悶雷般的炸響中,強橫的神光激盪,他的身影連破最後的數重禁制。
“嘭”的一聲,當他踹開閣樓大門時,裏面的青銅燈座被氣浪震得嗡嗡作響。
緊接着,他連上二樓。
薄紗材質的簾幕後方,賀長嬈像是才幽幽睡醒般。
但閣樓裏竟是隻有其一人?
預料中的那道青衫身影,竟然並未出現在視線之中?!
“怎麼會……”
隆維高怔在原地,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可他明明,方纔真的看到了那個橫刀奪愛的該死傢伙!!
“師弟,你這是何意?”
賀長嬈絕美的容顏兩側還噙着未褪的淡淡煙霞,但語調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劍鋒。
“師姐方纔,在做什麼?”
隆維高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時,發現自己竟在發抖。
案上靜靜擺着的兩個杯盞中的酒水好似尚溫,裏面瓊漿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那人還在,是麼?”
“師弟似乎,管得有些太寬了吧?我方纔與好友敘舊你管得着麼?”
賀長嬈青絲披落如瀑,單手拉過薄被從榻上坐了起來。
光潔、白皙的玉臂、如削的雪肩……可惜除了這些,再無半點春光外泄。
“聖地自荒古末立教十數萬載以來,道一歷代聖子、聖女向來珠聯璧合,結爲世人眼中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師姐這般選擇,未免……太狠心了吧?”
說到後面,隆維高深吸了一口氣,心中苦水翻湧。
“你也說了,這是我的選擇,莫要拿慣例來壓我。”
賀長嬈面上紅暈漸漸淡去,聲音越來越冷,她纖纖蔥指撫過被窩內那襲衣襟上的蟠龍紋:
“夜深了,你該走了。”
此話好似是一語雙關?
聞言。
噠!
噠……噠……
隆維高心如死灰,踉蹌後退,撞翻了九枝連盞燈。
滾燙燈油灼傷手背時,他忽然昔日初時拜入道一聖地時,第一次試煉中,自己與師姐的點點滴滴。
此刻早已痊癒的舊傷疤在彷彿皮下突突跳動,比之眼下滾燙燈油更痛百倍。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震袖掃落一側的滿架玉簡。
碎玉迸濺中,光影變幻。
那道青衫身影終是緩緩顯現出現,氣機乍現。
隆維高目眥欲裂,視野中,對方玉扳指磕在銀燻爐上,發出嘲弄般的清響。
青衫身影護在賀長嬈身前的動作,徹底燒斷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背後的玄鐵劍匣感應到主人殺意,在背後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但當他看清對方眼底閃過的一抹譏誚,那分明是等着他拔劍的戲謔!
譁!
彷彿一盆冰水潑下,他沸騰的血突然冷了下來。
……
第308章 道心破碎的道一聖子
呱!
深夜,道一聖子身後劍匣“咔嗒”歸位的聲音,驚醒了檐下棲息的寒鴉。
“賤人!賤人……”
隆維高失魂落魄轉身時,彷彿被什麼力量攻伐威懾了一般,他那束髮玉冠突然“啪”地一聲裂成兩半。
譁……
散落的長髮遮住他猩紅的眼角,卻擋不住他腳下,隨着一步步搖搖晃晃離去而綻開的血蓮!
每一步,都在閣內的磚石上烙下帶血的腳印。
子時末刻。
轟隆隆……
道一聖地的天穹被鉛雲徽郑@並非誰在渡劫,只是尋常的雷雨天象。
嘩啦啦的瓢潑大雨席捲落下,同化了隆維高走後,那處閣樓內短暫的言語之餘,再次響起的某種大道之音。
那大道之音端得是玄妙無比,乾道、坤道的音色悄然交織,並非一成不變,時而如大河奔騰一往無前,時而又宛若……
總之,其中之玄,內蘊之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若強行贅述言表,頗失其真意。
……
道一聖地,乾元山後山。
這裏是歷代聖子的洞府。
此時此刻,清場失意的隆維高身形蹣跚而回。
一路上,有諸多善解人意的道統師妹前來撐傘、攙扶,可都被他所拒。
而前來殷切關懷的人多了,雖都不是他那腦海心心念念之人,但好歹是讓他撿回一點可憐的“尊嚴”。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爲之奈何?
正如那位絕美道姑拒絕他一般,他亦對這些師妹無甚感覺。
或許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又或許,這些師妹確實遠沒有長嬈師姐的天賦才情……以及那般絕色?
但他覺得,更重要的是,他與這些同門師妹,大多隻是泛泛之交,缺乏刻骨銘心、青梅竹馬般的共同經歷!
只是,若讓那正重新大開殺戒的譚玄,作爲一個旁觀第三者的角度來看。
無疑能一針見血點出其中關要:
……
或許那些都是原因,而最關鍵的一點,卻是兩者間相對平等、又時而隱隱不平等的關係。
換句話說,若賀長嬈並非道一聖女,僅是一位有些姿色的道統弟子,他恐怕也早就得償所願了?
這也就不可能有後續之事了……
譁!
譁……譁……
後山,滂沱大雨中。
劍匣中的長劍此刻赫然被隆維高拔出劍鞘,其持劍在暴雨中揮劍足足三千次。
末了,他仍未停下。
只不過,他在雨中的身形,自然不可避免的愈發狼狽也就是了。
這後山有一窪地,今夜降雨,已是蓄起水來,宛若一座渾濁的小湖泊。
譁……
揮劍六千次……
一萬次!
某一刻,他立身於湖泊之中,大雨似瀑布,卻在他揮劍編織的炁流之下,於周遭不知不覺間凝爲倒懸着的三十六柄雨水之劍。
啪啦……
忽然一聲脆響,隆維高身上衣衫驀然炸裂,碎布條順着雨水沒入湖中。
他赤膊立於瀑下,雙目依舊血紅無比,虯結肌肉隨呼吸爆出青芒。
譁!
他還在揮劍。
劍光、雨水混雜,腳下潭水衝不散彷彿銘刻在腦子、賀長嬈才道出口不過一兩個時辰的那句話:
‘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
“什麼選擇?選擇跟那個魔頭滾在一起?!這麼多年,你裝什麼冰清玉潔?!!”
他很想縱聲長嘯,但又不想洞府外面的矚目。
最後,他選擇壓抑着心緒之際,額間道紋突然裂開一條猩紅血線,竟將他原本一身溫潤道韻盡數碾作沖天煞氣?
轟隆隆……
許是被煞氣所引,一道紫雷轟然從天而降,劈碎了崖邊的一株古松。
他其實以前素喜這松柏之類的綠植,覺得這類樹木蒼勁有力、無形中挺拔得不屈……
諸多原因。
可現在,他卻因某人,又發自內心深處的厭惡起了松柏。
唰!
大手揮舞間,沒有任何神力加持,可長劍凌厲的鋒芒依舊凝成幾乎實質化的劍炁。
劍炁化爲一隻神禽,清唳沖霄而起,尾羽掃過處,上方鉛云云層裏浮現出半部《道玄祕典》殘章的五彩道紋。
這是道一聖地,往前數十多任聖子,都未能徹底參透的道統根本心法法門之一!
而今夜。
他……竟然勘破了其中一絲端倪……
這!!!
一時間,他心中好似有一條不得不宣泄而出的大江大河,胸意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