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一縷鮮血已然從他嘴角溢出。
他遭到了冥冥中的一絲未知反噬。
若只是推衍天機,自知自明尚且無傷大雅,可貿然向局中人道破天機,性質便完全不一樣了,必將牽扯因果!
因果之說,飄渺無比。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
棋桌前,姬羽枯坐半響。
數息之後,他緩緩起身,對着譚玄拱手一禮:
“訂婚一事容後再議,老夫這便去將秦嶺中的族人召回。”
話音落下。
其化爲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五色玉臺上的姬家修士也紛紛離席告退。
許久。
譚玄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他幽深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凝重:
“詛咒?”
他已在玄月洞外施加了欺天紋絡,按理說已經遮蔽了天機,可是依舊遭到了無形反噬。
這唯一的解釋,便是他自身與所說所言,早已產生了某種因果糾葛。
源天師,晚年,不祥。
他的源術修爲,已臻至源地師境界!
再往上則是那些,沒有源天師傳承的源術世家細分的源王之境。
事實上,源王已可稱之爲半個源天師。
譚玄記得,當世便有一尊源術修爲通玄的源王暮年將至,其最後的下場如源天師晚年一般無二,詛咒加身,化爲不祥,被源神源鬼所操控,失去自我,淪爲傀儡。
轟!
譚玄軀殼一震,璀璨的紫金血氣迸發,驅散了身遭不知從何處縈繞而來的詭異黑氣。
他承繼源天師傳承,隨着源術修爲愈發精深,莫名詛咒已經緩緩到來。
一切只待他晉入源天師境界……
“通天冥寶,地府……冥皇……,段德這個背時玩意兒……”
思緒流轉,譚玄走出古洞,將瑤池聖女迎了進來。
噠……噠……
玄月洞靜謐得好似時光暫停。
月霓裳踩着細碎的蓮步,身姿款款。
她一步步走着,令洞內的浮空玉階綻開層層蓮影,繡着古瑤池萬仙圖的裙裾掃過冰涼地面時,洞中沉寂萬載的道紋玄祕氣機彷彿突然明滅了一下。
二人落座。
縹緲的白色仙霧在古洞頂的石壁上凝成一顆顆晶珠,月霓裳拖曳在地面上的冰綃被她收攏於腿後。
動作間,掀起的素白冰綃一角露出了衣裙下方的筆直玉腿。
她雖然很想知道方纔晴天霹靂究竟因何而起,但見譚玄沒有主動提起便沒有問詢。
嘩啦啦……
熱氣升騰,一杯嶄新的熱茶滿上,月霓裳伸手去接。
但也不知譚玄是有意還是無意,二人指尖在這一刻接觸到了一起。
絲絲縷縷的觸電之感湧上月霓裳心頭,她左眼皮狠狠一跳,嬌軀輕顫,無聲中快速將杯盞接過。
“先前在宴會上仙子說有要事相商,現在不妨直言。”
譚玄若無其事的喝了一口茶水,開門見山。
月霓裳螓首輕點,遂將石王隱患和盤托出。
言談間,她水蔥般的纖纖玉指搭上銀絲面紗邊緣時,整座古洞微亮的光暈彷彿都隨着這個動作發生微妙傾斜,洞外傾瀉而來淡淡晨曦金芒恰好滑過她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側顏。
一束束晨輝折射而進,她整張仙顏浸入流動的光熘小�
輕紗墜至棋桌的剎那,空氣裏浮動的仙蕊暗香好似驟然凝滯。
鴉青色睫毛掀起時,似有星辰碎屑墜入兩泓寒潭,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被薄紅胭脂暈彷彿染出了一絲神性之外的妖異。
瓊鼻凝着的霧珠沿着玉色肌理滾落,最終懸在脣角那顆美人小痣上,將啓未啓的脣瓣如同含着整座瑤池的朝露。
……
第248章 誤會(一)
嗒!
棋桌畔,譚玄敲擊在桌面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往昔月霓裳輕紗下的容顏多是素面朝天,今日前來相賀卻罕見化了幾分相得益彰的淡妝。
饒是譚玄已經見過對方的真容,此刻依然被其的模樣,驚豔了一瞬光陰!
對方的絕色姿容不同於顏如玉那彷彿不真實般的完美。
而是那種難以言表的不可方物。
月霓裳素手輕捧白釉茶杯,俏臉在升騰的熱氣下愈發朦朧、惑人。
石王一事語罷,許是有些口乾,她端起茶杯遞到嘴邊,湝地抿了一口。
雪色廣袖順着抬臂動作滑落至肘間,露出她腕間十二道冰晶鐲,每道晶體內彷彿都封存着流轉的星河,星星點點,璀璨無比。
銀線繡制的重瓣海棠從腰間攀至肩頭,在鎖骨處綻開最後一片花瓣,與垂落胸前的幾縷青絲交相輝映。
一舉一動,都透着尋常女子哪怕傾盡渾身解數也模仿不過來的高雅、聖潔、端莊。
“石王一事涉及我瑤池頗多隱祕,不便請動那些源術世家的高手,所以還望道兄空暇之餘能夠出手相助。”
說出這話,月霓裳拾起桌案上的金銀絲線面紗。
話音嫋嫋落下,她指尖懸在耳後鮫綃面紗結釦處略作停頓,視線中譚玄不知爲何站起了身。
嘩啦啦……
茶水還有大半杯,根本無需添茶。
但爲了緩解尷尬的話,倒也無可厚非了。
…………………………
“仙子,你聽我解釋,這真的只是個誤會。”
譚玄腳踩行字祕輕而易舉便追上了瑤池聖女。
不遠處,氣象萬千的玄元閣矗立,揮發出萬千霞光,玄元谷妖幸娪腥藖恚瑒傄钄r,不過譚玄的到來則令他們再次鬆懈。
“仙子……”
身後清朗之聲攪得瑤池聖女心煩意亂。
噠……
月霓裳倩影緩緩下落,曳地修長的金絲綃紗裙襬尾端垂落在九曲玉欄間,被風掀起漣漪。
可以想象,本來她與譚玄並沒有發生什麼,但若是就這樣飛出去,你們無疑將鬧出更大的誤會來,以北斗五域之人對譚玄的“刻板印象”,到時候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譁!
裹着雪絲長襪、穿戴碧霄海棠含香履玉足踏過浮滿星屑的玄元閣前畔湖面,她足踝繫着的冰蠶銀鈴在觸及譚玄三丈外時驟然失聲。
地、水、火、風輪轉。
下一息。
此地方圓三丈皆陷入混沌道圖構築的臨時結界。
外界玄元谷妖族視野茫茫間。
叮鈴鈴……
瑤池聖女玉色面紗已翩翩墜落,冰蠶銀鈴在沉寂了一息之後頻繁作響。
結界之內月霓裳如一朵雨後海棠,綻放出耀眼芳華。
她蓮步輕移,玲瓏仙軀連連後退,可在觸及三丈見方的混沌壁壘之後,終是退無可退。
“霓裳仙子與我在玄月洞內不是好好的麼?爲何不告而走?”
譚玄身形於對方三尺之外站定。
“道兄何必明知故問?”
瑤池聖女施法攝回面紗,她美眸目視譚玄,檀口輕啓:
“道兄有時間不若好生反省一下自身,如今北斗五域女修皆知你好色名聲,各大勢力中的聖女、皇女談起你常常色變,有姚曦、紫霞等人前車之鑑,霓裳可着實不想領教道兄的高招。”
譚玄佇立不動,靜靜等其說完。
片刻後,他淡淡一笑,好似渾不在意道:
“原來仙子也這般看我?”
“霓裳所言不過陳述事實,是非對錯皆不是僅憑以一人之臆想擅加揣測的。”
瑤池聖女玉容敷霜,聲音亦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感。
對方構築這三丈小空間,令她渾身寒毛倒豎,很沒有安全感。
相信沒有哪個女子願意遭遇這樣的對待。
“仙子與我相識數載,當知在下……”
譚玄正要說些什麼,卻在出聲之後笑了笑,話鋒一轉,不再解釋:
“也罷,多說無益,在下追上來是想告訴仙子,瑤池石王一事,我應下了,只是在下近日於中州還有佈置,恐怕不能在短時間內赴約。”
語罷,他揮手散去了“三丈天地”。
聞言見狀,月霓裳抿了抿嘴,玉容之上的冰霜稍褪,欲言又止。
不得不說,先前一幕屬實是險些將她嚇壞了。
如此幽閉的空間,還自成一方“小世界”,換了哪個女子不多想?
“此外,秦嶺爭端,化仙池未現世之前,瑤池最好如往常一般置身事外,秦嶺,有大凶……”
說話間,譚玄軀殼劇震,彷彿遭到了什麼反噬一般,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溢出。
轟隆!!!
玄月洞天,一道晴天霹靂炸響,整個洞天震顫,洞天內的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你受傷了?”
這般情形,很容易便能與先前那道霹靂之聲聯想到一起。
似是意識到了什麼,月霓裳絳脣微開,小嘴微張。
此時此刻,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言盡於此,仙子要走,在下便不做挽留了,你,自去吧。”
迎着月霓裳複雜的眸光,譚玄淡淡道。
他這時的表現,簡直與先前判若兩人。
“你構築那三丈天地,是爲了更好的屏蔽天機,以此告誡於我?”
月霓裳眼波流轉,廣袖下的一雙素手默默攥緊。
譚玄沒有說話,不置可否,只是抬手自己抹去嘴角的血跡。
“這天機反噬警兆先前已爆發過一次,你的傷要不要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