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一抹誤會解開後緩緩滋生的慚愧之感在心頭盪漾,月霓裳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只是不等她說完,譚玄便擺手打斷了她,笑道:
“外面宴會未散,我這個東道主離開這麼久也該回去了,仙子是去是留,還請自便吧。”
語罷,譚玄身形沖天而起,獨留瑤池聖女一人怔然玉立在原地。
對方態度的反轉,與古洞內倒茶時的“殷切”,赫然形成冰火兩重天,令她久久不能適應。
那行嘴角溢出的血跡彷彿就此烙印在她眼角膜上,半響都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但她能明顯感受到,當譚玄淡然離去的剎那,她心口好似莫名被揪了一下,不太好受。
“是我先前說的話太重了麼?”
月霓裳呢喃自語,嘴脣有些發白。
……
……
嗖……
五色玉臺之上,行拗挥X眼前一花,好似有一縷青煙拂過。
再一看,只見消失了兩個時辰之久的譚玄,已經坐回了主位。
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遭到反噬的氣機紊亂跡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緣起緣滅。
“我們的道主大人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爲你打算就這樣把這些賓客晾着呢。”
彷彿與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冤家,見其歸來,姚曦杏眸一閃,卻是不忘傳音陰陽上一句。
聞言,譚玄瞥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聒噪!”
下一瞬。
前一刻尚且保持高高在上姿態的玄月閣神女,面色驟變,矮几下本就併攏曲起的兩條雪膩長腿肌體、連帶着謇C紗衣下的嬌軀都隨之緊繃,彷彿如臨大敵。
那由譚玄重新封鎮在神禁之地的禁咒死毒,發動了一剎那她難以抵擋的天災!
好在天災只爆發了一瞬,否則她怕是要當場失態。
“嗯?春秋道主都回來了,瑤池聖女怎還未出現?”
突然,座中有人輕咦了一聲。
這話一出,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剎時間四座傳音瘋湧:
“是啊,瑤池聖女去哪了?”
“這魔頭最後將瑤池聖女單獨留下,這般久的時間,該不會……”
“這可能嗎?”
“呵呵,這有什麼不可能的?這春秋魔頭逼聖女、仙子就範的手段之恐怖,如今北斗五域誰人不知?”
有人冷笑道。
“不錯,數載之前,你我可曾想到,堂堂五絕之一的西菩薩,今時今日也會加入春秋殿,執掌一閣?”
“什麼高貴神女落到這魔頭手裏,都只能乖乖就範,說實話,我對這魔頭的手段一直很好奇,昔日搖光聖地的姚曦仙子,落入魔手不過數月,便懷上孽種,脫離搖光聖地爲魔頭誕下一女……”
有人如數家珍般道:
“不僅是她,中州安平古國的雨蝶公主,紫府聖地的那位先天道胎……全都自甘墮落,只不過前番妙欲庵的那位傳人投往西漠,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嘖嘖嘖,月霓裳貴爲瑤池聖地這無上道統的聖女,若今朝也陷落於魔頭之手,恐怕北斗五域的仙子們,將要迎來一段黑暗紀元了。”
一個大教活化石津津樂道。
“我倒不這麼看,縱使春秋殿與瑤池聖地走得很近,然歷代瑤池聖女向來自視清高,豈會真與這佳麗成羣的魔頭苟合在一起?”
“這倒也是,瑤池何等強大?只怕這魔頭也不太好動用哪些下三濫的手段,一旦東窗事發,以瑤池的號召力,有這春秋殿哭的時候……”
“春秋殿本就樹敵頗多,屆時牆倒腥送疲@春秋殿是否還能存在,都很難說了。”
“……”
一道道傳音在五色玉臺之上無形交織。
而因爲是傳音,相當一部分人徹底扯去了表面虛與委蛇的僞裝,直接稱呼譚玄爲“魔頭”。
位置上,中年美婦模樣,名喚“陳熹微”的瑤池太上等待片刻也沒有等到月霓裳的歸來,亦是不禁眉頭一皺,蘊含着歲月滄桑的丹鳳眼緩緩向譚玄看去。
她嘴脣翕動,就要問詢出聲。
……
第249章 誤會(二)
四千裏仙洲。
晨霧裹着殘酒氣息漫過春秋殿四下建築的琉璃重檐,萬丈玉臺之下,宿醉的中小勢力修士揉着眉心倚在雕花憑欄。
五色玉臺中央的蟠龍香爐熄了整夜,此刻卻突然迸出三寸青焰,驚得個別昏昏欲睡的捧酒童子險些跌碎懷中的瑪瑙盞。
嘎……
九重雲外傳來“老金”破曉的啼鳴,霞光撕開天幕時,青銅燈柱上的玄鳥雕文竟滲出赤金液,順着燈臺蜿蜒成血。
嘎……嘎……
幾許夾雜着稚嫩的清脆啼鳴,隱隱從後山那株扶桑古木金烏巢穴之中傳蕩向四方。
後山所在,一顆顆晶瑩飽滿的晨露在青松針尖凝成霜刃。
周遭卸啻呵锏钚奘矿@惶後退,卻見驟然出現的異象裂縫中湧出帶着赤色的霧氣。
五色玉臺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盡頭,一匈e客暫緩了傳音議論。
氣象萬千、雕鏤着無數大妖法相的玄月閣閣壁之上,一座青銅宮門上的三足金烏鳥首突然轉動眼珠,短喙大開,喉間彷彿滾出沉悶低吼。
璀璨的日光刺穿雲層,天妖宮少主腰間玉佩驟亮,金箔剝落處顯出血色符文。
玉臺下的春明湖湖面忽起三尺銀浪,昨夜漂浮的蓮花燈盡數沉底,血脈層次上的絕對壓制,驚得遠處十多隻仙鶴從高天墜落,振翅撞碎了幾棟殿宇的描金窗欞。
異象突生,妖月空滿臉錯愕。
主位上,譚玄眉梢一挑,眼底掠過一抹意外之色。
那幾枚自仙葬地內帶出的金烏之卵,孵化了?
青帝后人顏如玉秋水眸子波光瀲灩,與譚玄對視了一眼,飛身前往後山。
“譚玄道主,不知我瑤池聖女爲何多時未歸?”
也在此刻,瑤池太上陳熹微詢問之聲嫋嫋傳來。
美婦那頗具磁性的嗓音,令不少在紅塵中打滾了上千歲月的老古董,心頭都爲之酥麻了些許。
瑤池聖地內的女修,向來是北斗五域各道統、勢力的夢寐以求追求對象。
是無數年輕俊彥最佳的理想道侶!
可惜,歷來瑤池聖地,上到聖女,下至普通弟子,都鮮有與外人結爲道侶的。
而這,也愈發成爲北斗星域諸道統天之驕子們的執念。
畢竟,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座中一個個修士盡皆豎起耳朵,都想聽聽瑤池聖女的下落……
譚玄迎上陳熹微審視的眸光,淡淡一笑:
“陳前輩放心,我春秋殿素來與貴道統交好,霓裳仙子至今未歸,許是被玄月洞天昔年無始大帝留下的足跡吸引了吧?”
“無始大帝……”
陳熹微丹鳳眼微微一閃,沒再追問。
近幾年來,她瑤池西王母對譚玄不求回報般的鼎力支持態度,曾受到聖地內卸嘈奘康馁|疑。
而她,也曾是質疑的人之一!
不過對此,西王母僅是輕飄飄的一句西皇塔指令,便令無數人打消了牴觸。
可牴觸雖消,每一個瑤池女修心底的疑惑,在未得到確切的答案前,又怎麼可能真正瓦解?
永遠不要小看女人的好奇心!
數載光陰看似彈指一瞬,可瑤池幸膊环β斆魅耍瑥幕墓艢埩粝聛淼牡浼幊毓实氐忍帲l現了一絲端倪。
“難道,霓裳在那裏,有了什麼發現不成?”
陳熹微修長葇夷把玩着玉盞,碎屑在晨光裏凝成冰晶,她心下暗忖。
嗖……
忽然。
萬丈高臺前美輪美奐的雲海盪漾起幾許波紋。
霞光裏浮現的素影踩着翻湧的霧浪,髮間五鳳釵垂落的流蘇彷彿纏着一抹未乾涸的玄月洞神華。
瑤池聖女足尖輕點,漫天花雨紛飛,絲絲縷縷的芳香隨着晨風吹拂而來。
很多中小勢力的修士偷偷猛吸了幾口香風花雨,彷彿這樣能令他們拉近些許與瑤池仙子先天上的遙遠距離。
嘎……
一道道帶着探究的視線落在輕紗遮面的月霓裳身上。
待看到對方周身好似沒有不妥之後,一些人神色各異。
除此之外,在其右肩停立的一隻奶萌火鴉,讓在場行蘼愿性尞悺�
不但真的未被那春秋魔頭佔盡便宜,而且還得到了一場不小的造化?
很多人皆聯想到了方纔數只三足金烏幼鳥,孵化之初發出的啼叫之聲。
“霓裳仙子福緣深厚,引得這隻小傢伙自行認主,夫君,你看?”
一襲藕色蓮花紗裙曳動,顏如玉的仙影亦去而復返,她一雙白嫩的素手掌心還綻放着三足金烏殘留的日輝,一縷縷瑞氣徐徐消散。
三足金烏乃是太陽神鳥,是這世間祥瑞的象徵之一。
當然,純血的三足金烏與真龍神凰一般,在這天地間幾不可尋。
老金和其的幾個孩子雖是仙葬地內的太古遺種,可一身血脈也不可能完全純粹,存在一些瑕疵!
但即便如此,它們血脈的強橫程度,也已經足以碾壓外界絕大多數金烏之屬。
“既已自行認主,霓裳仙子帶走無妨。”
譚玄笑了笑,半杯醉仙釀被他飲下。
那幾枚卵自他帶出仙葬地,來到這外界,接觸到如今這片天地的道則,便有着水土不服的枯萎跡象。
本來他已經不抱什麼希望,沒想到今日竟然在機緣巧合之下,孵化破殼。
“道兄,霓裳此來春秋殿已獲益匪湥瑹o功不受祿,若是再帶走這隻小金烏,霓裳……”
瑤池聖女面紗下的朱脣開闔。
不過從玄月洞出來後,譚玄今日好似存心不讓她說上一句囫圇話,擺手打斷她道:
“這小傢伙已經認仙子爲主,你既不願帶走,莫非還要在下幫你將它養大不成?”
“不是,我……”
聞言,瑤池聖女早已打好腹稿的言語頓時被噎在嗓子眼兒。
她根本沒有想到譚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懟她。
此刻她尷尬的玉立在席位中央,面紗下的絕色芳容冷熱交加,不禁更加後悔先前在“三丈天地”中對譚玄說的那些刻薄之言。
“春秋道主,不知先前姬家諸位道友齊齊離去,所爲何事啊?”
正在這時,大夏神朝的那位皇子夏衡,卻是站出來爲她解了圍,緩解了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