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顏如玉素手輕抬,將額前幾縷散亂的青絲捋到耳後,叫住了作勢就要起身、原路返回的雨蝶公主。
少頃。
這茅廬之內,真真切切的上演了一出什麼叫做三個女人一臺戲。
彼此言語間的機鋒,腦子稍微不好使的人恐怕都要回味半響才能反應過來。
時而含沙射影,時而口蜜腹劍……
秦瑤默默聽着,靜靜看着,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其實以她的得寵程度,縱使出身、身份不如言談的三女,修爲、根骨也大有不如,可若想坐下加入進去也非難事。
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
這三女此番能夠坐在一起言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爲一個人。
譚玄……
“秦嶺之事,二位不去湊湊熱鬧?”
聊了一會兒,月霓裳漸漸將言語內容往正題上靠。
“霓裳仙子與我家玄郎相識頗久,當知秦嶺若真有什麼寶貝,玄郎可不會坐視那東西落到他人手中。”
雨蝶公主一隻玉手微微舒展,五指律動,那纖長、秀眉的指尖蓄的長度適中,點點丹寇點綴其上。
她的手很美,但跟青帝后人、瑤池聖女相比,唯獨那堪稱巧奪天工般、造物主傑作的鎖骨,方可佔據一點優勢。
“我們都在等,夫君半月前便在須彌山消失無蹤了,若他在秦嶺現身,我們自會前往。”
顏如玉用鑷子夾了一根小材塊遞到燒水爐子之下。
那爐子很小巧,就安置在桌上。
青銅鍋爐中沸水冒着泡,茶香四溢。
到了她們這等境界,早已過了事事都用術法、神力代勞的新鮮階段。
她們所體現的,所享受的,恰恰正是這其中的過程。
“近來外面隱有消息稱,秦嶺神髓的線索,正是道兄他刻意傳揚出去的。”
月霓裳笑了笑,短短一刻鐘,她便深刻見識到,譚玄身邊這羣鶯鶯燕燕之三的心機深沉。
全都不是易與之輩!
那位彷彿與世無爭、只心存大道的紫霞暫且不提,光是往昔與她相熟的前任搖光聖女姚曦,論起城府也不是個簡單貨色。
這些人,若是有朝一日鬥起來……
………………………………
第227章 春庭雪
玄月天闕,流霞爲階,虹霓作檐。
得益於前番仙府世界的收穫,主殿之內十二根盤龍柱皆由整塊冰晶寒龍玉髓雕成,龍目嵌着北原鮫珠,隨日輪轉動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暈。
天闕頂端硃紅琉璃瓦流淌着液態靈火,檐角懸掛的青銅鐸鈴無風自響,每聲清鳴彷彿都震落萬千星屑。
咔!
咔……咔……
內殿百丈高的玄晶門扉緩緩洞開,旗袍美人赤裸着玉足踩着雲氣款款而入。
姚曦足踝纏繞的銀鈴盪出清脆之聲的同時,也漾起幾許縮地成寸的神紋,每一步踏出都在暖玉地面上綻開冰裂紋似的靈光。
主座之上,譚玄目視來女,倒是頗有一絲醒掌天下權、睥睨天下的意味兒。
主座旁,鎏金狻猊香爐吞吐着千年龍涎,玉闕神異所化的青煙凝成半透明鸞鳥,銜着酒壺侍奉在譚玄身畔。
譚玄屈指輕彈,案上玉盤裏的朱果便自行剝開絢爛的新鮮果皮,露出裹着蜜色靈漿的果肉。
侍立在一側的薄紗美人宸汐,頓時以神力托起琉璃盞,讓琥珀色酒液化作一條條的游魚鑽入譚玄脣齒之間。
西側端坐的素裙絕色佳人安妙依,則輕抬一雙水蔥般的素手撥動着鳳凰尾羽製成的箜篌。
咚……
嗡!
嗡……嗡……
安妙依素手撥動間,每根琴絃震顫時都迸出細小的金蓮,未及落地便消散在鮫綃紗幔捲起的香風中。
不過,雖說論起姿容她要略勝姚曦一籌,可眼下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懸浮於穹頂半空的千瓣蓮臺!
三百六十五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
着一襲淡紫軟緞旗袍的姚曦,裸足輕點,玉體款款登上蓮臺。
也正在這剎那,那蓮臺蓮心便湧出一縷縷神則幻化的仙娥,同樣赤裸着玉足踩着一片虛空跳起了譚玄親自編制的“春庭雪”。
這些仙娥的曼妙身影圍繞着蓮臺上的絕對主角。
叮叮咚咚……
她們髮間墜着的月魄石與殿內升騰的靈火光亮交相輝映,將蓮臺下方的白玉地磚映照得如同流淌着熔金。
譁!
譚玄所落座的主位階下,兩列青銅鶴形燈突然噴出青紫色火焰,照亮了不遠處玄月閣神女的七寶步輦。
步輦飛掠,在玉闕半空劃出一道雅緻的弧線。
箜篌之聲停歇。
蓮臺之上,一曲舞罷。
姚曦邁動着修長的玉腿,纖手掀開那織滿符咒的七寶步輦帷幔。
她那指甲上金粉繪製的微型聚靈陣仍在吞吐着靈氣。
嘩啦啦……
靈氣縈繞間,數十名捧着珊瑚樹、靈髓瓶的玉闕青衣傀儡侍從虛影紛紛跪伏在地,它們衣襬繡着的避塵咒文在呼吸間明滅如螢火。
旗袍美人坐入了七寶步輦之內。
步輦帷幔並未立即放下。
許是一場舞跳得累了,姚曦慵懶的斜靠在裏面的軟塌之上,朝玉闕主位上的譚玄妙到毫巔地顧盼了一眼。
美人沒有笑,但這顧盼一眼,卻依舊將其自身的媚意展露到了極致!
四目相對,姚曦彷彿挑釁般對着譚玄勾了勾手指頭。
對此,譚玄直接無視了,轉而繼續對着安妙依撫掌笑道:
“仙子這舞近來排練得不錯,很是賞心悅目。”
譚玄說着,一步步走來。
安妙依、宸汐二女對視了一眼。
前些時日她們從中州回返坐落在東荒北域的妙欲庵山門。
沿途逢那西菩薩覺有情。
對方仍未放棄將安妙依度入佛門的念頭。
但這一次其不知用何等手段,竟將隱世多年的妙欲菴菴主都給說動了一二,那位昔年也曾豔動五域的美婦人讓安妙依考慮一番。
若真有天大機緣,隨西菩薩前往西漠一趟,縱使冒些“風險”也無不可。
這世間際遇,但凡能對道途有益,天底下願冒身死而道消風險者,也大有人在!
青銅仙殿赫赫兇名在外,漫長歲月來令無數修士都喪命其中,裏面陰屍、陰魂多得宛若潮水。
可一經現世,鋌而走險一探究竟者,依舊多如過江之鯽!
而在取得庵中那件可恪守心神的神物之後,安妙依經不住覺有情時常論道之餘的邀請,前番已然定下了日程。
今日巳時三刻,便是出發之時!
前幾日主動來到這春秋殿轄境,本意想是讓人轉告譚玄她的這一暫別決定。
不曾想,譚玄本人竟已無聲無息回來。
如此一來,她們二人順其自然便被譚玄留下了,數日來笙歌豔舞,排練春庭雪,通宵達旦,好不快哉。
只是唯獨沒有立即將來意和盤托出。
安妙依知道,以她押注之人的霸道,是不太可能贊同她前往西漠的。
…………
距離在奇士府東魔與北帝大戰,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妙欲庵雙姝沉澱數月,也將譚玄傳下的那門《宙宇參同契》給悟透了三分。
這幾日來,更是驗證了這一無上法門與她們庵中佛、道玄法糅合一齊並行的收穫,修爲大有精進。
尤其是宸汐,更是後來追上,一舉步入了目前五域年輕一輩中,僅有那一小撮頂尖天驕才達到的仙台祕境!
噠……
譚玄登上步輦,回頭見安妙依、宸汐二女待在原地未動,便對着姚曦笑道:
“看來,你這兩位盟友,並不願與你一起並肩作戰啊?”
這話一出,姚曦杏眸視線一瞥,也看出了兩人的一絲不對勁。
“安仙子,汐兒妹妹,這是何故?”
姚曦紅脣輕抿,已經被譚玄摟入懷中的她,將疑惑問出。
對此,譚玄一邊輕嗅着那薔薇般的淡淡幽香,幽深的眼眸微微閃爍。
姚曦都能察覺的事,這幾日來他無時無刻不與那二女接觸,又豈能什麼都不知?
“道兄,姚曦仙子,妙依與師妹今日便將前往西漠應邀悟道……,外面天已亮,我們恐不能繼續在此逗留了,若是遲了,覺有情便會從庵中尋來。”
清喉嬌囀般的天籟之聲自蓮臺畔嫋嫋響起。
安妙依攜宸汐一同起身,素裙、薄紗下纖美的胴體朦朦朧朧,她們欠身一禮。
“若有來日,妙依再與道兄論道。”
安妙依湝笑着,絕美的玉容之上此刻看不出任何神情端倪。
此去,雖有庵中神物傍身,可她仍未有十足把握。
近來冥冥中的那一絲預感漸漸變得清晰,她整日心中惴惴,慢慢意識到此生遁入空門恐怕是命中註定!
此前一切,不過是彷徨中的逃避現實。
“去西漠悟道?”
姚曦眼中現出一抹訝異。
說話間,幾許煙霞已然爬上了她兩邊臉頰,就連呼吸也莫名爲之一促。
噠……噠……
話音嫋嫋落下,安妙依、宸汐二人告辭離去。
就在這時。
譚玄緩緩抬起頭,深邃的視線掃向蓮臺之下已行至玄晶門的兩道婀娜倩影:
“安仙子,此去西漠,若不久將來身死道消,你可會後悔?”
聞言,安妙依蓮步微頓,倩影背對着譚玄,緘默不語。
其的身畔,宸汐欲言又止。
事實上,嚐到了待在譚玄身邊,那可觀的修爲精進速度之後,她便哪也不想去了!
西漠,那是屬於她這師姐的機緣!
覺有情曾明言,安妙依至少將有一個菩薩果位,可她跟隨前往之後,有沒有着落卻是個未知數!
若非妙欲庵養她長大,栽培她,她連山門都不想回了。
無始大帝的相同體質……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