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臘月往後,因爲“腦健靈”銷量火爆,市場都脫銷了,經銷商都主動跑到雲社等提貨,後續市場宣傳以及種種促銷活動的投入,非但沒有擴大,甚至還進行相當程度的收縮。
這意味着“腦健靈”在臘月往後,市場投入在很大程度上是縮減了的。
而前期在生產線上的改造投入,基本上都已經攤出去了,接下來的生產郀I成本應該也會降到一個相當低的水平。
許建強估計這一期間,宿雲生物每賣出一盒“腦健靈”都有將近二十元的超額利潤。
許建強也是做企業的,蕭良只要將一些關鍵數據說出來,他就不難推測宿雲生物的盈利規模有多恐怖。
具體的數字,許建強沒有辦法準確推算出來,但肯定遠遠不會止步於兩千萬。
“到底多少,你倒是給我們透個底啊,我們還能找你借錢啊?”梁朝斌熱切的說道。
“年後我這邊能動用的資金量,大體是我之前說的兩倍左右。”蕭良還是沒有說具體可能盈利的規模,但年後宿雲生物的資金儲備大約會在八千萬到一億之間,還是給了梁朝斌他們一個相對準確的數據,方便他們更大膽的往前幹事。
第174章 除夕煙花夜
“這麼高?”
聽蕭良給他們報出一個相對準確的數字,梁朝斌、劉輝都驚呆了,難以置信。
可能放在全國範圍,一家掌握一億資金規模的企業還算不上什麼,但在雲社鎮,卻絕對是龐然大物了。
放在獅山乃至東洲,都要算龐然大物!
獅山一年縣級財政支出才幾個錢?
市裏二三百家國營大廠,整天找市裏爲幾個錢哭窮?
“……”蕭良笑了笑,跟劉輝、梁朝斌說道,“縣裏有唐書記支持,羅書記年後也會到東洲正式上任,可以預想南亭工業園的推進速度會非常快,管理公司的事務也會變得非常繁忙,壓在一個人的肩上,擔子太重。我覺得有必要將管理公司的事務,分成項目審批、招商引資以及建設管理三部分,你們可以跟汪書記建議,給管理公司多招募些精兵強將……”
劉輝看了梁朝斌一眼。
梁朝斌點頭說道:“這肯定的。上午聽你說及二期的規模,我心裏都在發虛,我肯定沒有能力將所有事都擔下來。”
推動南亭工業園一期籌劃建設,汪興民耍了滑頭,當着劉輝、梁朝斌的面,問蕭良誰是負責工業園的合適人選。
蕭良當時不想爲這種小事扯皮,就直接推薦了梁朝斌。
劉輝作爲分管工業的副鎮長,又堅決站在汪興民這一邊,卻不能直接負責雲社當時最重要的工業項目,心裏肯定多少有些不爽的,但劉輝還是顧全大局,沒有鬧什麼情緒。
現在南亭工業園整體設想徹底浮出來,平臺公司前期就將擁有兩千萬資產的管轄權,在雲社鎮可以說是龐然巨物,繼續完全交給梁朝斌一人全權管理,顯然也是不合適的。
南亭工業園注入兩千萬資產,事實上在這個年代都可以註冊集團公司了,可以組建董事會,設立董事長、黨支部書記以及總經理等職務。
蕭良是想劉輝以分管副鎮長的身份兼任工業園董事長一職,專門負責項目審批等事,但蕭良他畢竟不是鎮黨委成員,有些事還是由梁朝斌、劉輝他們出面跟汪興民建議更合適一些。
劉輝也很興奮,又坐了一會兒,才與梁朝斌一起告辭離開。
許建強下午還得去綜批市場盯着;許建強的兒子才上幼兒園,正是喜歡綜批市場熱鬧的年紀,徐亞雲也帶着一起過去玩。
院子裏就剩蕭良跟他爸、他哥坐着聊天:“唐繼華今天應該是滿意而歸了,羅書記就算不將爸你調回市委辦,多多少少也會安撫一個能發揮餘熱的崗位啊!”
“都沒影的事,聊什麼聊?”蕭長華還是沉得住氣。
“不光是你的事啊,主要還是哥接下來要怎麼選擇,”蕭良說道,“如果哥還想回體制內發展,就可以先到工業園負責工業配套建設及招商引資工作,然後通過商調解決編制調動的問題,兩邊就都不會耽擱下來。當然,要是一時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先到工業園繼續負責工業配套建設。畢竟果汁廠工業配套建設的事,現在都是哥在負責,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蕭長華看向大兒子蕭瀟。
很多事情都發生得太突然,也是蕭良推進事情的節奏太快。
羅智林、唐繼華這兩個大的變數,昨天之前誰都沒有考慮過,也不可能提前花心思去想未來人生的發展、規劃這些問題。
蕭瀟沉吟稍許,說道:“我要是從商,不要說跟蕭良比了,可能這輩子跟何雪晴、徐立桓他們都有差距。商業思維也略有不如,對工藝及生產管理,更不如陳祝他們那麼專業。如果能重回體制內發展,卻也是好的。”
蕭瀟從市經貿委停薪留職出來,說到底在他心裏,是因爲被田文麗無情拋棄,爲了避免留在原單位,面對田文麗,面對那些趨炎附勢的同僚難堪,被迫做出的選擇。
他內心深處是不甘的。
他不像蕭良前世有那麼多、那麼深的宿怨需要逐一發泄,他內心深處最大的不平跟憤懣,都來自田建中、田文麗父女以及橫刀奪愛的袁桐。
田建中、田文麗父女以及袁桐都在體制內,他內心深處也更渴望在體制內超越他們,能有一天叫他們高攀不起,徹底化解掉內心的怨懣。
“行,我知道了,”蕭良說道,“我抽空跟許建強聊一聊,由許建強私下跟唐繼華溝通一下,看唐繼華那邊能不能有更好的安排。”
蕭瀟的組織關係,要走商調,從市經貿委轉到獅山縣,唐繼華一句話就能解決好。
…………
…………
徐立桓、顧培軍他們夜裏搞來不少煙花炮竹,在巖溪河畔點放了半個多小時,除夕夜熱熱鬧鬧,吸引鎮上以及附近很多村民過來圍觀。
絢爛的煙花表演過後,河畔恢復平靜。張斐麗與何紅牽着林羲的手,還有何紅她媽,從狹窄的小巷走回去,能看到沈園裏的燈火繁盛、人影綽綽。
何紅家老少三口人,就租了鎮上人家一間狹小的廂房,好在共用的院子比較寬敞,挨着窗戶用磚石跟預製板砌出一張簡易竈臺。
爲了退賠從果汁廠挪佔的公款,以及爲林學同辦喪事,除了張斐麗那三萬塊錢外,何紅跟她媽還找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林學同病逝,看守所賠的那四萬多,都在林家叔伯手裏拽着,何紅她一分錢都沒有辦法動。
爲了節減開支,何紅她媽還將宿城鎮上的宅子租出去了,這個春節老少三口也只能擠在雲社租的房子裏度過。
房間本身就很狹小,擺下兩張單人牀,連轉身都難,林羲平時回家寫作業,也只能將唯一的一張五斗櫥當書桌用。
何紅她媽卻是跟街坊混熟了,看過煙花回來,就跑到鄰居家看春節晚會去了。
張斐麗直接一屁股坐牀上,看着屋裏寒酸的佈置,跟何紅說道:“你也別太節儉了,再多租個房間吧,都影響羲羲學習了。”
“她那腦瓜子也學不出什麼花樣來,跟她急也沒有用。”何紅說道。
“誰說的,明明是你不會教。”林羲不服氣的說道。
“平時學校里老師不教,成績退步還賴到我頭上來了?”何紅瞪了女兒一眼,伸手敲了她腦殼一下。
“大過年的,不興打人。”林羲說道。
“對了,給羲羲的紅包差點忘了。”張斐麗從大衣口袋裏掏出紅包來,塞給林羲。
何紅見紅包很厚,搶過來一看,裏面厚厚的一疊,忙塞給張斐麗:“我們日子過得下去,你這是做什麼?”
“這是蕭良給羲羲的紅包,跟我有什麼關係?”張斐麗又掏出一封紅包來,說道,“我只捨得給羲羲包兩百塊錢意思意思。”
何紅拿着沉甸甸的紅包,覺得燙手,塞張斐麗手裏,說道:“你還回去吧,我們不能要。”
“這是蕭良給羲羲的,”張斐麗又將紅包塞林羲手裏,說道,“再說了,你白乾那麼多活,又不拿工資,還真便宜他了啊!”
林羲窺着她媽的臉色,猶猶豫豫沒敢接,還是張斐麗塞她衣服兜裏。
何紅嘆了一口氣,直覺人窮志短,年前還了一部分欠債,最後手裏就剩兩百塊錢過年。別人家小孩過年又拿壓歲錢、又買新衣服,她就捨得給林羲十塊錢壓歲錢,更別提什麼新衣服了。
林羲雖然嘴裏沒說,卻是情緒低沉了好一陣子,還是昨天張斐麗得空,拉着林羲去買了一件新的滑雪衫、最流行的耐克鞋換上。
何紅不想回憶這些苦楚,岔開話題問張斐麗:“他一家人都到沈園來過年了,你怎麼還躲起來了?”
張斐麗跟蕭良關係親密,可能還能避開別人的視線,但何紅總是能看出端倪的。
“你別管我了。”張斐麗振作說道,努力不將內心的惆悵流露出來。
“你啊你。”何紅太瞭解張斐麗內心怎麼想了,也沒有辦法勸她在蕭良爸媽面前多露臉,先留下個好印象。
“不跟你們瞎扯了,我回去看春晚了。”張斐麗伸了個懶腰,在林羲粉嫩的臉蛋上掐了一把,就起身離開。
今夜老街絕大部分店鋪都歇業了,沿街不多的人家,燈光從窗戶、院牆傾瀉出來,照在不知多少年踩踏光滑的條石上,泛起幽暗的光澤;竊竊私語以及春晚的聲音傳來,越發襯得老街的幽靜。
偶有不安分的小孩子,在石板街上亂竄,點放小鞭炮,在巷弄深處炸響。
經過梅塢街十九號,能聽到徐立桓他們爽朗的笑語聲,這羣人放過煙花後,又跑過來打牌,今夜多半又要熬個通宵,實際太少時間放鬆了。
張斐麗不知道蕭良有沒有陪許建強在裏面打牌,強忍住好奇心,沒有推開門看一眼。
走到沈家巷弄口,又忍不住往沈園那邊張望,沒想有個人影藏在巷口的陰影裏。
“打劫,劫色!”
張斐麗嚇了一跳,嚇得心臟“砰砰”亂跳,看清楚是蕭良,氣得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卻冷不防被蕭良捉住手,整個人被拖進陰影裏。
第175章 除夕是非夜
張斐麗被蕭良拖到陰影裏,這一刻就像渾身骨頭被抽走,身子柔軟的偎貼在蕭良的懷裏,嗔聲問道:“你怎麼躲這裏裝鬼啊,都快嚇死人啊?”
“你跟何紅帶着林羲到河邊看放煙花,我就看見了啊,”蕭良說道,“我在這裏等你好一會兒了,你跟何紅哪來那麼多廢話好說啊,看把我給凍的。”
“活該。”張斐麗抓住蕭良的手,果然冰得有些涼。
“讓我捂捂。”蕭良將張斐麗的大衣釦子解開,要伸進去捂暖。
張斐麗還想將蕭良的手夾在腰腋間,卻不想蕭良手已經伸了過去,摟住在她的腰間。
張斐麗見蕭良穿着單薄,這麼冷的天,羊絨衫外就穿了一件中厚夾克,就拿羊呢大衣將蕭良一起包進來,雙手將蕭良緊緊抱住,迎接他熱烈的親吻。
好一會兒張斐麗才從迷醉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蕭良的手都已經伸進…………………………………………………………………………………………………………
張斐麗瞪起秀眸,盯住蕭良,只是她的眸子媚色正濃,像是春水在暗中緩緩流動,有着說不出的柔情蜜意在眼窩子裏攪動着…………………………………………
張斐麗見眼神威脅沒有用,剛要縮回手去抓住蕭良不安分的手,包裹蕭良的大衣敞下來。
“冷!”蕭良叫道。
張斐麗咬着嫣紅的嘴脣,又伸手將蕭良抱住,但這次也更緊的貼在蕭良的懷裏,一絲縫隙不留…………………………………………………………
“你這手怎麼這麼靈活?你在誰身上練過?”張斐麗還是覺得蕭良的手靈活得不像話,好奇的問道,“你跟何紅真沒有過什麼?”
“這事都過去多久了,你現在倒懷疑我不是冤枉的了?”蕭良叫屈道。
“我不懷疑你是冤枉的啊,但這不意味着你跟何紅沒有什麼呀!”
張斐麗嬌哼說道,
“何紅去派出所做筆錄,是我陪着去的;她在看守所時,我也好幾次去看過她,她可是什麼都跟我說了。肖裕軍最初是要她跟你發生關係,然後要挾你將審計材料扣下來,不交到鎮上,卻不想你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直接跑了出去,叫守在院子外的肖裕軍逮住了。不過,我現在,哼哼,很懷疑她並沒有跟我說實情,你跟她肯定發生過什麼……”
“你胡想什麼啊?我這是天資聰穎、心靈手則巧,你還以爲這是在何紅身上練出來的?”蕭良厚着臉皮說道,“你說我要是她身上練這麼久,還能有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情發生?”
“這倒是的,”張斐麗又迷糊起來,說道,“不過,你在隋婧那邊可要小心點,她可沒有我這麼好唬弄。”
“你這點小伎倆,還是想詐我?”蕭良撫摸着……………………………………………………………………………………………………見張斐麗美麗的眼眸又瞪圓起來,張開嘴脣威脅要咬過來,他才老實將手停住…………………………………………………………
這會兒有幾個小孩子歡快的跑過去,點起小鞭炮將巷弄炸響。
張斐麗怕被熟人撞見,將蕭良的手從衣服裏拉出來。
蕭良送張斐麗回去,走到距離她家還有一段距離,看到她家這個點還敞着門等她回家,有不少鄰居還在她家看春晚,蕭良這才與張斐麗分別。
回到梅塢老街,蕭良沒有進十九號看徐立桓他們打牌,就在石板街上慢慢走着。
曾幾何時,他是那樣喜歡石板街深夜時分的靜寂。
可惜短暫的靜寂就被吵鬧聲打碎。
蕭良是隱隱聽到有對罵聲,往前走出百餘步,卻是何紅一家租住的院子隔壁,好些居民圍在院門口探頭往裏看熱鬧。
蕭良好奇的走過去,卻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指着何紅、林羲母女破口大罵:
“你們是不是窮瘋了,在我家裏撿到錢,說是你家的,你們要不要臉?呦呦,又玩栽贓陷害那一套啊,這次怎麼不誣告我家男人強姦你啊?三破逼玩意兒,老的是瘸腳,不知道上輩子做了啥傷天害理的缺德事,生下你這麼個婊|子貨,陷害人家蕭廠長不說,還他媽栽贓我家頭上來了?”
林羲滿臉淚水,何紅她媽哭着要將何紅拽走,想要忍氣吞聲不惹事,何紅氣得渾身直哆嗦,卻倔強的咬牙站在那裏辯解:“羲羲到你家看電視,不小心連錢帶紅包掉你家裏;我們也是剛剛在你家沙發縫隙裏找到。這確實是羲羲掉下的,你不能看到紅包裏錢多,就反口說是你家的!”
“呦呦,老孃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你說錢是你家小騷|貨丟的,好呀,你叫街坊評評理,你說說看,你家小騷貨這錢從哪裏得來?還是年紀輕輕就學會出去賣B了,隨便就有五千塊錢揣兜裏了?你家大小三個騷貨,在菜市場撿爛菜葉喫,啥時候這麼闊綽起來的?”
左右街坊也都不信林羲剛讀初中,兜裏會揣五千塊錢現金,都認定何紅她家見錢眼開,也都肆無忌憚的對着何紅她家三人指指點點、嘲諷起來。
更有甚者吹起口哨,問何紅她跟她閨女在哪裏做皮肉生意……
何紅她媽氣得直跺腳,這一刻只想將何紅、林羲母女拽走,逃離這難堪的場面,哭着哀求那女的:
“這錢,我們不要了還不成嗎?你說話不能這麼難聽啊,做人要講天地良心啊!”
中年婦女像戰鬥英雄一般,揮舞手裏的一疊鈔票加紅包,聲音越發激亢高昂:
“還天地良心了?你家大小三個騷貨,啥時候有資格講天地良心了?坑了人家蕭廠長,剋死了林學同,雲社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你們有資格講天地良心嗎?這五千塊錢,我家剛從信用社取來沒兩天,你們跑上門來就說是你家的,你們有天地良心嗎?你家這幾個破落貨,攢一年能攢下來這錢嗎?你真以爲我家是軟柿子好欺負呀,還是覺得牢飯好喫啊!要不是大過年,老孃同情你家大小三人騷貨,非報警把你們抓起來不可!”
蕭良這時候聽明白了。
他叫張斐麗以壓歲錢的名義拿給林羲五千塊錢,卻不想林羲揣在自己的兜裏沒有給何紅,又或者何紅沒有拿過去,然後夜裏跑到這人家看電視,無意掉到沙發縫隙裏。
回家發現丟錢後,何紅就帶着林羲過來找,不曾想這家人看到這麼大筆現金直接不承認了,想據爲己有。
蕭良分開人羣,走進院子裏去,將中年婦女手裏的鈔票跟紅包,接了過去,看了兩眼。
“蕭廠長你過來正好。你看看何紅這個婊子,之前栽贓誣陷你還不夠,今兒竟然想把屎潑我家來了!看到我家有五千塊錢,竟然說是她家掉的,她們怎麼不直接搶啊?”
中年婦女看到蕭良走進來,就想拉住他訴苦,但很快就被蕭良犀利的眼神盯得發虛,聲音就弱了下去,嘀咕起來,“大過年的,我也不想爲難她們,但也不能把我家的錢,撿到她家去,蕭廠長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