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許建強也是夜貓子,找妻子徐亞雲拿了兩千元現金,拉上蕭良也往梅塢街十九號走去。
“我們也不知道這邊今天夜裏能空下來。你倒是早點說啊,我們都給服務員紅包了,也沒有好意思再要回來!”徐立桓看到蕭良、許建強還有蕭瀟走過來,開玩笑說道。
“你可以去要回來啊,做銷售怎麼能要臉皮呢?”蕭良笑道,“你們今天誰上場陪許總,許總就從他老婆那裏拿到兩千塊錢,你們下手不要太狠。”
江省不流行麻將,早年紙牌玩法比較單一,主要就是跑得快、四人鬥地主、二十一點、梭哈;還有一種長牌,跟麻將類似,也僅限於省東地區流行。
顧雄過年就六十三了,熬不動夜,袁文海夜裏還要值班——再說他不抓賭博就很客氣了,不方便參與聚賭。
蕭良就拉梁朝斌、劉輝陪許建強坐一桌玩“跑得快”。
徐立桓、顧培軍、蕭瀟、紀紅羣湊一桌。
其他人對熬夜打牌沒有興致,這時候不忙着離開,就站一邊觀看、幫着端茶遞水。
梅塢街十九號沒有旁人,梁朝斌還是忍不住問蕭良:“蕭主任他這次有希望官復原職了吧?”
蕭良他爸蕭長華曾給前市委書記陳富山當過大祕,兩年前被免職到黨史研究室,對梁朝斌他們而言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他們也曾想過,宿雲生物做大規模,在東洲有了一定影響力後,蕭長華應該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但也不知道會是驢年馬月的事。
誰曾想新的市委書記,竟然會在正式上任前夜訪沈園?
蕭長華借新市委書記官復原職,是梁朝斌、劉輝他們最直接的猜測。
蕭良笑着說道:
“我們之前誰都不認識羅書記的。趕巧羅書記年前在東洲,跟唐書記在一起,許總下午又打了這通電話,就過來喫頓便飯,順帶在上任前多瞭解一些地方上的情況,扯不到那麼遠去。專心打牌,不要等會兒輸了錢找藉口。”
玩了幾把牌,梁朝斌兜裏的尋呼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見是汪興民家裏的座機號,從徐立桓那裏拿來手提電話撥過去:
“嗯,我跟蕭總在一起玩牌,劉鎮長、許總都在。唐書記明天上午就要到雲社調研南亭工業園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這邊我跟劉鎮長負責準備妥當;爭取讓小蕭總也抽時間參加一下,到時候也要談二期規劃的設想啊?好的,正好人都在,我們商議一下。”
大家都叫汪興民打來的這通電話吸引了注意力。
待梁朝斌掛斷電話,徐立桓忍不住問道:“現在就要談南亭工業園二期規劃,怎麼談,都沒影的事啊?”
綜批市場一期郀I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佔地五十餘畝的南亭工業園一期也是那之後才正式啓動,規劃設計、立項申請以及土地清理平整,到現在除了剛將六棟廠房、兩棟綜合辦公樓的設計圖拿出來,工業園一期才找星旗施工隊砌好圍牆。
就這樣,速度已經算是極快了。
所有人都沒有考慮過二期這個問題。
以鎮上的財力,可能短短三四年間都沒有能力去考慮工業園二期這個問題。
縣委書記唐繼華現在就要談二期,明擺着是要往宿雲生物與泛華建設兩家頭上壓擔子。
“專心打牌,專心打牌,”蕭良說道,“唐書記明天上午過來調研,我們就沒有辦法玩通宵,就到一點鐘爲止。二期規劃的事,我負責明天跟唐書記忽悠,不用你們緊張……”
羅智林那邊不可能這麼快做決定,但唐繼華做決定卻不能再往後拖延了。
因此臨時趕在明天上午,帶隊趕到雲社調研南亭工業園,是他表態支持雲社工作最好的切入點。
然而唐繼華想借雲社打開他到獅山近一年停滯不前的工作局面,南亭工業園一期規模也太小了。
他就算想以縣委書記的名義,大力往雲社傾斜資源,僅南亭工業園一期的規模,也承接不了什麼。
第169章 縣委書記帶來的驚擾
“什麼?唐書記上午要到雲社調研,是一早突然決定的?唐書記今天上午不是早就定好行程了嗎,怎麼就突然改變了?好的,好的,我馬上跟周縣長彙報……”
袁桐抓住話筒,不覺間多用了幾分力,手背上條條青筋暴露,一屁股坐椅子上,內心陷入巨大的震驚跟迷茫,他沒有急着去找周康元彙報,而是直接撥打他父親袁唯山辦公室的電話,焦急的等待回應。
雖說時至除夕,絕大部分幹部職工都在家忙着貼春聯、祭祖,但縣領導卻沒有辦法歇下來,各種慰問、安全巡視工作在日程上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袁桐以及梁愛珍等圍繞領導轉的工作人員,也要堅守崗位到最後一刻。
溪口鎮果汁廠一把火恰到好處的將財務室燒個精光,火勢沒有造成更大的影響。肖裕軍的妻子、兒子報案,不僅派出所不予立案,就算縣公安局在縣委書記唐繼華的指示下派人過去調查,也沒有發現什麼線索,可以說沒有留下什麼後患。
嘉樂年前的日銷最高摸到兩萬盒,春節後到正月十五估計還能有近三十萬盒的銷量,前後預計能回灰磺甙税偃f的資金。
也就是說,到時候嘉樂科技手裏將掌握五十萬盒嘉樂靈芝液現貨、一千七八百萬現金,只要談妥新的代加工廠,也即將步入快速發展的快車道。
袁桐他今天一早坐到辦公室,還打算在動身陪周康元慰問華宥大廈工地前,好好盤算下一年的規劃,卻不想會突然接到周曉天的電話,說縣委書記唐繼華臨時改變行程,上午要去雲社調研慰問。
周曉天這通電話卻非私下通風報信,縣委書記、縣長正常的工作行程發生變更,按照規定都是要彼此招呼一聲的。
等了好久,不見他爸辦公室裏的電話有人接起,袁桐又撥打他爸袁唯山的手提電話。
這次很快就接通了,袁桐能聽得出他爸袁唯山正陪同鍾雲峯等人下基層慰問,將最新情況簡略說給他爸知道。
“新的市委書記人選已經確定下來了,唐繼華有所動作是正常的,你那邊也不要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也是我一直告誡你的,時時事事需謹慎,莫要張狂。”袁唯山還在陪同鍾雲峯慰問基層,就簡單告誡幾句就掛了電話。
袁唯山話是這麼說,袁桐放下電話,胸口卻是憋了一口惡氣。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敲門走進周康元的辦公室,看到梁愛珍正拿一份文件找周康元批示,輕輕吸了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前彙報道:
“周曉天剛剛打電話過來說唐書記臨時決定上午要到雲社走一趟。”
周康元手裏的筆停在那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隨後說道:“哦,我知道了。”
唐繼華做什麼,只是通知這邊一聲,又不需要徵詢他的同意。
梁愛珍則是難以置信的看向袁桐,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好不容易捱到周康元看完文件簽過字,梁愛珍接回文件,就匆匆追了出來,在過道里攔住袁桐,低聲問道:“怎麼回事?袁祕書長那邊有什麼消息,唐繼華怎麼會今天突然改變行程,要去雲社調研?”
“新市委書記的人選定了,好像是省里正式頒佈任命了,到底是誰,我爸這時候陪同鍾市長在外面,倉促間沒辦法說太細,應該是省經貿委主任羅智林,是唐繼華書記的老上級。”袁桐從他爸袁唯山那裏,得到的信息還是足夠靈通的。
“怎麼會這樣!”梁愛珍急得都想跺腳。
袁桐攤攤手,表示很多事情並非他們所能控制。
果汁廠污染一事,表面上看他們這邊損失也很慘烈。
他們這邊梁愛珍很多事情都被周康元排斥在外,無法再插手干預;甚至在新的副縣長推薦人選上,周康元也變得含糊其辭。
周康元也有意無意暗示袁桐看到有什麼合適的位置,也要抓住機會下去鍛鍊,好爲將來的發展鋪平道路——周康元看在袁唯山的面子上,肯定不會拿袁桐怎麼樣,但內心還是希望換一個能更受控制的祕書在身邊。
更不要說範春江、周健齊在雲社,基本上被氣焰盛極一時的汪興民、劉輝、梁朝斌這幾人壓得發不出聲音來。
不過,袁桐心裏很清楚,形勢其實還是他們一片大好。
蕭良怒懟周康元的行徑看似痛快了,其實是極其犯忌諱的。
這也導致雲社整體在縣裏受到孤立;更不要說縣裏那麼多領導,都不可能看得慣蕭良這種秉性。
仗着企業做出一些產值,就騎到縣委領導頭上耀武揚威,卻又不能給他們帶來直接的利益,誰樂意慣着他的脾氣?
明裏不便說,但實際上一家產值過億的企業去跟留,跟縣級主要領導的個人利益,有多大的直接關係?
還是說年底,蕭家有到各個縣領導家裏走動一二?
汪興民卻是走動了,但很窮酸樣。
傳來傳去,都是宿雲生物囂張跋扈,完全不把縣級主要領導放在眼裏的德性,恨不得將高音喇叭按縣委大院,非要給個行政處罰才稍微收斂一下。
袁桐暫時也沒有想能拿宿雲生物怎麼樣,就想着以蕭良那脾氣,要是按捺不住,將新廠建到獅山甚至東洲之外,他們就可以先下手收拾汪興民那幾個不識抬舉的傢伙。
誰能想到他以爲的大好形勢,被周曉天這一通電話直接打了個粉碎。
唐繼華出手了!
大年三十,突然改變行程前往雲社調研,這是釋放什麼信號?
宿雲生物以及汪興民這些人,從此之後是我縣委書記唐繼華罩着了,誰想動他們,請將我這個縣委書記也一同連根拔起。
可以預見,這段時間曾不憚明刀明槍去孤立、壓制雲社鎮的縣直部門以及其他縣委領導,就算不會立即倒轉過去,也會選擇觀望、中立。
而唐繼華的態度突然轉變,很可能代表蕭長華會東山再起,新市委書記跟唐繼華以前是一個系統的老相識啊。
如果沒有這樣可能,唐繼華會在今天擺明車馬?
袁桐卻也罷了,梁愛珍是真正焦急起來了。
雖說新的副縣長人選,最終是市委決定任命,但唐繼華的話語權太關鍵了。
這幾乎就意味着她這次不可能得到提拔。
…………
…………
雲社這邊,汪興民他們也是假裝不知,等接到縣委辦的電話通知,才安排相應的接待工作,好像一切都是在倉促中進行。
蕭良陪他爸媽以及許建強一家三口,一早也是先到老街品嚐東洲特色的黃魚面,到九點鐘接到通知後,才晃晃悠悠拉上許建強、他哥到鎮政府會合。
不要說普通工作人員了,鎮上絕大部分中層幹部今天都是先到大院報個道,然後就直接回家了,這時除了家不在獅山縣通知不上的,大部分中層幹部這時候都被叫了回來。
範春江、周健齊不想引起什麼驚慌,強作鎮定坐在辦公室裏等候縣委書記唐繼華的到來。
這段時間緊緊抱住範春江、周健齊兩人大腿的杜學兵、葛建國等人,卻是滿心的驚疑跟困惑不解,卻又沒人跟他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然,他們也絕非全無猜測,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認爲汪興民以及宿雲生物抱上縣委書記唐繼華的大腿了,畢竟調研安排的主要行程就是參觀、交流南亭工業園的規劃發展。
看到蕭良、蕭瀟兄弟二人陪同泛華建設的許建強走進鎮政府大院,杜學兵、葛建國兩人的臉色禁不住有些發白。
他們之前就猜測許建強跟縣委書記唐繼華有可能相識。
不過,這段時間以來,在袁桐、梁愛珍等人的咦飨拢聦嵣显斐赏襞d民等人在縣裏被孤立,也始終沒見唐繼華表什麼態,他們就以爲許建強就算跟唐繼華認識,交情也是泛泛。
又或者說許建強在商言商,並無意攪和到地方上錯綜複雜的關係裏來。
他們還默默期待宿雲生物有朝一日被這種種無形的手趕出雲社,期待着雲社有朝一天恢復範春江、周健齊聯手壓制汪興民的正常局面。
只是到這一刻,他們哪裏可能還有這樣的自信?
杜學兵臉色最是難看。
他參與陷害誣告蕭良,簡直就是禿子頭上的蝨子,僅僅是肖裕軍口咬得緊,沒有將他拖下水。
而在鎮上,汪興民也佔不了絕對的優勢,甚至在縣裏還被孤立,蕭家兄弟再發達,跟黨政機關內部事務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拿他沒轍。
但倘若縣委書記成爲宿雲生物背後的靠山呢,他們還能繼續僥倖嗎?
這時候隨便一個舉報,就能將他們查得欲仙欲死,何況他們清楚自己並不乾淨。
“小蕭總過來指導工作啊!”昨天還躲在辦公室裏不露面的很多人,這一刻又都熱情洋溢的圍過來打招呼。
縣委書記換任何一個正常工作日,到雲社來調研考察,也許大家都不會想太多,更多會將其當成縣委書記的一項日常工作。
今天是什麼日子,縣委書記突然改變行程跑到雲社來,還重點調研南亭工業園項目,其他人信息來源可能不多,但都不傻,還能想不到什麼?
只要不是跟範春江、周健齊捆綁極深、已經沒有辦法分割了,這時候還不積極轉變姿態,等着挨敲打嗎?
除了對範春江、周健齊、杜學兵、葛建國等少數人冷若冰霜、不假辭色外,蕭良對其他人都還是和和氣氣;他很清楚大部分人在機關裏小心翼翼、察言觀語、隨風飄蕩,只是他們的生存之道而已。
第170章 麥芒碰針鋒的調研參觀
縣裏的車隊已經在路上,蕭良也沒有上樓坐到汪興民辦公室裏聊天,就等在辦公樓裏,先跟汪興民、劉輝他們簡單的溝通他關於南亭工業園二期的一些初步設想,但也沒有說幾句話,就見唐繼華的座駕駛入大院裏來。
除了周曉天、縣委辦主任歐陽青松等人外,還有分管工業的副縣長李博,陪同唐繼華一起到雲社來調研考察。
獅山縣政府,在周康元之下還有六名副縣長。
李博兩年前才從市經濟開發區調到獅山來任職,是副縣長里根基最湹囊粋�,與獅山枝枝蔓蔓牽扯也最少;他在獅山,說話都未必有縣政府主任梁愛珍管用。
而歐陽青松作爲縣委辦主任,名義上是縣委書記唐繼華的大管家,但作爲實職副縣,縣常委成員,又是土生土長、在獅山鄉鎮、縣局一步一個腳印升上來的老獅山,卻是名至實歸的縣委領導一級的實權派人物。
肖裕軍早年在獅山發跡,最初攀附的就是歐陽青松;範春江在縣裏最直接的關係,也正是歐陽青松。
蕭良雙手插兜,靜靜看着歐陽青松下車後,就不斷與範春江進行眼神交流,似乎質問範春江怎麼事前都沒有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今天搞得他也這麼狼狽。
蕭良也默默觀察搶着下車後就快步走到唐繼華一側幫着打開車門的周曉天。
昨天那樣的場合,唐繼華都刻意沒有讓周曉天參與,再結合前世唐繼華調離獅山前,都沒有利用縣委書記特有的規則權力提拔周曉天一下,不用許建強提醒,蕭良就知道原本應該爲唐繼華最信任的周曉天出了問題。
“蕭主任今天回市裏了,他不出面給咱獅山縣發展指點指點?”唐繼華下車來,與汪興民等人寒暄一二,就直接問蕭長華怎麼不在這裏。
唐繼華來雲社調研考察南亭工業園項目,許建強、蕭良都是關聯人應該列席,但鎮上肯定不能隨意邀請蕭長華出面。
不過,蕭長華調到市委黨史研究室,還享受副處級待遇,唐繼華邀請蕭長華一同參加調研考察,爲獅山縣的經濟發展出謩澆撸x上還是說得過去的。
範春江、周健齊就站在汪興民的身邊,等着跟唐繼華握手。
這一刻也禁不住心神震顫。
邀請蕭長華一起參觀考察南亭工業園項目,名義上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問題是唐繼華之前就認識蕭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