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售票員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提醒到站信息。
蕭良從車窗看出去,就見遠處白漆藍字的站牌,孤零零的立在鄉鎮公路旁的一排私建平房前。
這排私建平房有七八間,後面連着院子——門額上用紅白油漆刷着“顧雄批發部”、“平侯理髮店”、“二麻子豬頭肉”“曉紅織布小樣”等招牌。
有六七個村民拿蛇皮袋攤放在鄉鎮公路邊,擺放了從地裏新摘的蔬菜、剛捕撈的魚蝦等,向經過的路人兜售。
批發部的門臉最大,房前還鋪澆了水泥地,靠牆壁還擺放十幾摞啤酒等貨物。
雖然還沒有到八點鐘,但已經有人在批發部前支起一張小桌子下棋,幾名路人無所事事的站旁邊觀看。
這一排平房就是九四年雲社鎮西圩墩村的商業、文化以及信息交流中心。
沒有看到有什麼值得警覺的跡象,蕭良站起來與何紅她媽告別,習慣的抓了下小姑娘又粗又黑的馬尾辮。
見小姑娘的身子猛然僵了一下,蕭良笑了笑,等公交車停穩,快速走了下去——雖然前世林羲從來沒有說明過原因,但總是討厭蕭良摸她的辮子。
現在看來,肖裕軍對林羲的意圖不軌,可能就是從這些小動作開始的,或者說還停留在這些小動作上。
…………
…………
蕭良走到批發部前,瞥了一眼顧培軍他爸顧雄仰坐在櫃檯後的躺椅上,手裏拿着收音機正聽單田芳的評書。
蕭良沒有急着走進去,很有耐心的站在外面的場地上耐着性子看下棋,聽看棋的路人與馬路邊的賣菜人絮絮叨叨閒扯,聊的正是這兩天雲社發生的“大案子”。
閒言碎語難免會有誇張、演繹的地方,但最離譜的地方,無過是說他押送途中爲逃跑,搶奪方向盤才發生嚴重車禍,極其窮兇極惡。
現在鎮上除了出動聯防隊協助派出所到處抓捕他,還要求各村都派出人手嚴防死守,加強對可疑人員的排查,但很顯然各個村裏都沒有當一回事。
約摸九點鐘,有一輛公交車從雲社鎮區方向駛來,在斜對面的站牌前停下來。
看到在公交車進站前,就有模糊人影隔着佈滿灰塵的車窗朝批發部這邊張望,蕭良這纔不動聲色的走進比傳統商店規模要大一些的鄉村小批發部。
顧培軍的父親顧雄是鎮物資站的退休老站長,看上去很年輕,不像過六十歲的人,蕭良以前就跟他見過兩面。
不過,顧雄坐在櫃檯後的躺椅上,沒有太大反應的打量蕭良兩眼,心思還是放在單田芳的評書上。
蕭良確認他沒有認出自己來,從櫃檯裝零碎商品的紙盒裏拿起一隻打火機“啪啪”按打了兩下,扔了一枚硬幣過去。
公交車緩緩開走了,蕭良看到身穿制服的隋婧赫然就站在馬路斜對面車牌前,正警惕的盯住身後尾隨她下車的兩個小青年。
蕭良轉頭看了顧雄一眼,見坐直身子的顧雄這一刻緊緊蹙起眉頭,一副麻煩找上門來的模樣。
蕭良頗感意外,沒想到隋婧昨天上午才被他騙到雲社,竟然這麼快調查到這裏來了,看樣子還不是第一次找顧雄、顧培軍父子瞭解情況?
這麼快就摸對脈絡,鎮上是有誰給隋婧指路嗎?
蕭良心裏有所猜測,但也不可能去找隋婧打聽。
這會兒隋婧在馬路對面跟那兩個尾隨她的小青年起了爭執,厲聲呵斥:“你們跟了我一路,你們要做什麼?”
“怎麼,當警察就不了起啊,這路是你家鋪的,別人還不能走了?”
一名梳中分發型、穿花襯衫的小青年,挑釁的看了一眼隋婧寬大警服都遮掩不住的洶湧胸部,又赤裸裸的盯住她的臉,反問道,
“我們剛好坐車從這裏下來,不行啊?”
另一名寸頭青年更是誇張的伸手過來推隋婧的肩膀:“當警察了不起,也不能像條狗擋住我們羣凶呗钒。 �
隋婧伸手抓住寸頭青年的手腕,猛的往下一掰,就見寸頭青年“呀呀”叫喚着,身子就像蝦子似的斜側過去。
隋婧又利索無比的抬腳朝他的膝蓋外側猛然一踹,就聽得那寸頭青年慘叫一聲就滾倒在地上,連個汗毛都沒能碰到隋婧。
花襯衫青年一邊伸手去拽隋婧的衣領子,一邊撒潑大叫:“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隋婧加入警隊還沒有經歷這樣的場面,這也決定了她出手更無顧忌。
她毫不猶豫的伸手對花襯衫青年來了一個探爪鎖喉,緊接着又一拳狠狠打在花襯衫青年的腋下,令花襯衫青年喫痛跪地。
看到隋婧隨後一腳狠狠踩住花襯衫的脖子,令其無法動彈——雖然隋婧的招數在蕭良眼裏,僅僅是對付普通地痞流氓綽綽有餘的花架子,但還是忍不住感慨,這娘們不簡單啊。
馬路這邊棋也不下了、菜也不賣了,一羣人跑到馬路對面看熱鬧,將隋婧跟兩個撒潑的青年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蕭良見顧雄只是坐直身子往馬路對面張望,遞了一支菸給他。
“怎麼回事,外面在鬧騰什麼?”顧培軍聽到動靜,從後面的院子走出來,好奇的問他爸。
“縣局的隋警官估計是跑過來找你瞭解情況的,卻不知道肖麻子從哪裏找來兩個小混混,剛下公交車就逮住隋警官挑釁!”
顧雄拽住兒子顧培軍說道,
“你別出去,那兩個小混混就是肖麻子找過來噁心人的!隋警官過後要是還來找你,你也不要露面!這事你不能沾手。”
“顧支書這事想不沾手,恐怕也不行了。”蕭良將半指長的菸灰彈落,看着顧雄、顧培軍父子笑道。
“蕭幹事?”顧培軍這才認出櫃檯前的青年,正是這兩天有些人翻遍雲社都想挖出來的蕭良,張嘴囁嚅半天,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蕭良朝顧培軍笑了笑,眼眸深邃的看向同樣震驚的顧雄,說道:“顧站長,我其實早就知道果汁廠的那份舉報材料,是顧支書偷偷扔到我宿舍裏的,我要是被肖麻子逮住,很難保證不將這事說出來啊……”
顧培軍是南亭村黨支部副書記,也就比蕭良大四五歲,大前年從部隊退伍後,就進了南亭果汁廠跑業務。
顧培軍的個人能力很強,不到一年時間業績就超過絕大多數同事,做到果汁廠銷售科副科長,也因此發現果汁廠爲肖裕軍所把持,在財務、採購等方面存在很嚴重的問題。
顧培軍一度與肖裕軍產生很深的矛盾衝突,很快就被排擠出果汁廠,回到南亭村委、黨支部工作。
顧培軍無法坐看肖裕軍等人肆無忌憚侵吞南亭村的集體資產,但爲了保護自己,還是隱忍大半年之後才向鎮上匿名舉報。
在蕭良負責南亭村委及果汁廠的財務審計工作之後,顧培軍以爲鎮上開始重視南亭湖果汁廠的問題,又進一步將更爲詳細的舉報材料偷偷扔到蕭良的宿舍之中。
蕭良也確實是根據顧培軍暗中所給的材料,纔在審計時進一步發現南亭村委及果汁廠賬目存在更多、更嚴重的問題。
雖說蕭良前世也是在等被判無罪重新回到雲社後,才知道一些事的細節,但蕭良在被陷害誣告之後,顧培軍並沒有像鎮上其他人那樣避之不及,一味想着明哲保身。
顧培軍不僅很快站出來實名舉報肖裕軍、何紅等人在果汁廠財務弄虛作假,侵吞南亭村集體資產,也是雲社爲數不多公開質疑肖裕軍指使何紅陷害蕭良的人。
可惜的是,顧培軍當年並沒能扳倒肖裕軍,最終也遭到打擊報復,被迫離開東洲。
要說雲社還有誰會相信他是無辜的,蕭良第一想到的就是顧培軍;也相信他此時找上門,顧培軍不會袖手旁觀。
不過,顧培軍的父親顧雄在基層廝混了大半輩子,一生唯恐謹慎不夠,生怕他兒子捲入眼前這樁惹不起的是非之中。
蕭良眼眸深邃的盯住顧雄,要他明白他兒子顧培軍已經沒有辦法從這件事裏面脫身了。
“秀蘭,秀蘭!別跟人說培軍在這裏!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別讓人到後面來。”
顧雄盯住蕭良看了片晌,見蕭良眼神有着這個年紀罕見的堅定、從容,一點都不像狼狽逃竄的通緝犯,甚至還一下子抓住他的軟肋——他到院子裏將老伴喊到前面來看店,也不讓老伴瞎問,就拉着蕭良、顧培軍鑽進後面的院子裏,將批發部門臉通往後院的門反鎖上。
第10章 父子老奸難巨滑
顧雄、顧培軍都是南亭村人。
雖然顧培軍在南亭村裏還兼着黨支部副書記,但九四年村幹部的工資很微薄;村幹部兼營副業,當時在政策上也是鼓勵的。
顧培軍就以他爸顧雄的名義盤下西圩墩村口的這間門面房,兼作零售及鄉村商品批發;批發部平時也是已經退休的顧雄跟老伴在這裏看店,顧培軍負責進貨兼守夜。
“你真把那份材料給蕭幹事了?”
顧雄急得直跺腳,顧不上問蕭良爲什麼敢回雲社,第一時間質問兒子顧培軍是不是真將舉報材料給了蕭良。
顧培軍暗中蒐集果汁廠的舉報材料,顧雄是知道的,但他堅決反對顧培軍舉報肖裕軍,匿名都不行。
顧雄不覺得那份舉報材料交到誰手裏,真就能扳倒跟鎮上主要領導勾結極深、關係通到縣裏,做事還葷素不忌的肖裕軍。
他沒有想到兒子顧培軍還是瞞着他偷偷幹了,氣得手直哆嗦。
蕭良掏出煙盒,遞煙給顧雄、顧培軍。
顧雄警惕的盯着蕭良,顧培軍想要接煙,他惱恨的伸手打了一下:“學什麼不好,學抽菸?!”
蕭良自己點了支菸叼嘴裏,看着顧雄說道:
“顧站長,我不是硬要拉顧培軍下水。顧培軍偷偷扔到我宿舍裏的材料是一份複印件,很不幸被我留在宿舍裏了。如果所料不差,這份複印件這時候應該已經落到肖裕軍手裏了。一方面我需要從顧培軍這裏再拿一份舉報材料,證明我的清白;另一方面,我要是不幸被肖裕軍逮住,就算我堅持說手裏就只有這一份複印材料,還被他們拿走了,顧站長覺得肖裕軍他們相信嗎?再說了,隋警官對雲社人生地不熟的,都這麼快想到要找顧培軍瞭解情況,顧站長,你猜猜,肖裕軍從我宿舍拿到那份複印件後,會過多久纔會懷疑你們的頭上來?”
顧培軍重義氣,敢作敢爲,但顧雄在雲社廝混了大半輩子,剛退休兩年,想要叫他豁出去跟肖裕軍這樣的狠角色鬥,也確實爲難他了。
但蕭良這時候不能叫顧雄覺得有退路可選。
要說蕭良前世經歷那麼多的坷坎有什麼關鍵性的收穫,也就這揣摩、拿捏人心的本事了。
顧雄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乾癟的煙盒,拿出一支菸叼嘴裏,手都有些顫抖,在口袋裏掏了半天,都沒有摸着打火機。
肖裕軍早年就是出名的爭強鬥狠,這麼一號人物,由不得顧雄不怕。
蕭良見顧雄半天沒有摸出火來,拿打火機湊過去幫他將煙點着,從容笑道:“在我被送進去之前,肖裕軍一時半會還騰不出手來對付你們,顧站長不需要太擔心!”
顧雄苦笑一下,心想肖裕軍都在雲社佈下天羅地網了,蕭良還一頭鑽進來,這是能安慰人的話嗎?
蕭良又堅持給顧培軍遞了一支菸,幫他點上,從容的問道:
“現在鎮上是什麼情況?隋警官之前有過來找過你們?”
顧培軍看了他爸顧雄一眼,他有自己的主張,內心的正義感也要強烈多了,敢於跟肖裕軍這樣的人抗爭,說道:
“隋警官昨天上午趕到鎮上,看過相關筆錄之後,下午就開始找人覈實你的案子;也有找我,但我昨天下午剛好去縣裏進貨了,她應該是打聽到批發部才一早趕過來的……”
蕭良問道:“我剛纔聽外面下棋的人說,鎮上到處都在傳是我在押送途中想逃跑搶奪方向盤才導致車禍,這是怎麼回事?”
“前天夜裏發生車禍,鎮上大概相隔不久就接到縣公安局的電話通知,據說三個書記連夜召開了會議,最終決定由範春江出面主持搜捕工作——車禍的一些情況,是範春江在通知各村負責人到鎮上開會佈置搜捕工作時說的,”
顧培軍叫他爸攔着,沒能直接摻和到這事裏去,消息卻是靈通的,說道,
“我沒有去鎮上,但聽說隋警官昨天上午趕到鎮上,就糾正了這個說法。不過,也沒有人關心這些細枝末節,之前的說法就第一時間傳了出去……”
“範鎮長還挺器重我的啊!”蕭良自嘲的說道。
蕭良從顧培軍這裏聽到這些消息,他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只是進一步證實了前世的一些調查與猜測。
從宣傳委員到副鎮長,再到黨委副書記、鎮長,範春江在雲社已經紮根八年,做人做事的手腕極強,可以說是雲社的坐山虎。
範春江早年在縣裏工作時,就跟肖裕軍認識——肖裕軍之前就在縣裏混得風生水起,九零年之所以回到雲社擔任南亭村黨支部書記執掌南亭果汁廠,也是出自範春江的直接支持。
肖裕軍這幾年還借用南亭果汁廠的名義,肆意揮霍、佔用鎮信用社的資金,跟範春江更脫不開關係。
前世隨着肖裕軍的個人財富膨脹,與之“相得益彰”的範春江在仕途上也是風生水起,一路從雲社鎮黨委書記、獅山縣副縣長、縣常委祕書長、縣長,一五年從東洲市委副書記任上退下。
範春江在退休之後就舉家移民海外,逃過之後反腐風暴的清掃。
真是各個都有美好光明的前途啊!
可惜他們這次的命咭淖円幌铝耍�
當然鎮上主要幹部都跟肖裕軍關係密切。
比如說果汁廠廠辦副科長張斐麗的公公、雲社鎮黨委副書記周健齊,也是雲社鎮僅次於黨委書記汪興民、副書記兼鎮長範春江之後的第三把手,跟肖裕軍的關係也很密切。
不過從顧培軍這裏,蕭良可以先將懷疑對象直接鎖定到範春江的身上,可以斷定範春江至少在這一刻知道他是被陷害誣告的,甚至不惜親自下場幫肖裕軍擦屁股。
見蕭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顧培軍卻替他着急,問道:“現在除了各村都在加強排查,鎮上還將聯防隊的人手都安排下去布控,你怎麼還跑回雲社來了?”
蕭良重點還是進攻顧雄的心防,摸着下巴,跟顧雄說道:
“範春江是雲社的坐山虎,明知道謊言很快就會被戳破,卻還不惜顛倒黑白栽贓說車禍是我搶奪方向盤所致,只能說明兩個問題。一是他們害怕我回到鎮上,拿到那份他們誤以爲被藏匿起來的材料舉報他們;二是範春江他們對佈置搜捕這事,掌控力沒有想象中那麼強,說不定鎮上現在就有人反對範春江如此大張旗鼓,才叫他們不得不誇大其詞。顧站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顧培軍思量着蕭良的話,顧雄很是意外的打量起蕭良來。
蕭良剛到雲社工作,顧雄就退休了,就打過兩次照面,剛纔在前面的批發部都沒有認出來,他對之前的蕭良當然沒有什麼瞭解。
不過,顧雄在基層廝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角色不少,卻難以想象眼前這個小青年被人陷害誣告強姦未遂,好不容易逃出來,又明明知道雲社這邊對他佈下天羅地網,他不僅敢一頭撞進來,還能如此冷靜的站在這裏分析問題。
蕭良從容鎮定的神色,也感染到顧雄。
說實話,顧雄剛纔一陣後怕,就是擔心蕭良不甘心被陷害誣告,衝動做出些什麼,然後將他兒子顧培軍拖下水。
他剛纔沉默着不說話,就是想着怎麼穩住眼前這個青年。
蕭良又問道:“剛纔顧站長說那兩個小混混是肖麻子找來糾纏隋警官的,這是不是說明隋警官到雲社後,並沒有按照肖麻子的節奏走,說不定還發現不少疑點,才叫肖裕軍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有,隋警官能這麼快找你們瞭解情況,是不是有可能有人在背後指點迷津?”
“我是聽說隋警官一到雲社就着手調查你案子的疑點,有點令肖麻子亂了陣腳;至於有沒有人給隋警官指點迷津,只要沒有公開站出來,就沒有太大的意義,”顧雄看着蕭良說道,“果汁廠的材料,培軍可以再給你一份,你直接拿去交給隋警官,你的事情應該沒有那麼難說清楚。”
見顧雄還是一心想着將顧培軍撇出去,蕭良只是笑了笑。
直接將材料交給隋婧,只是蕭良備選的下策;他甚至都沒有那麼迫切想去聯繫省第十四幹休所,也不想急着將他爸、他哥拖進這件事情裏來。
他現在也不會滿足於拿到顧培軍手裏的那份材料就行,還要將顧雄、顧培軍父子都“拖”下水。
一方面他想要將雲社的水進一步攪渾,想要及時掌控雲社的動靜,沒有顧雄、顧培軍父子的幫助不行。
另一方面,他這次除了想將肖裕軍這些人送進去,之後他接下來還想接手南亭湖果汁廠。
顧培軍作爲南亭村黨支部副書記能不能跟他捆綁在一起,區別極大。
重生回到九四年,僅僅是將肖裕軍這些人送進監獄、洗清嫌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