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505章

作者:更俗

  “四姑,你今天怎麼在新加坡的,還到華聞大廈了?我剛剛出去一會兒,手機落辦公室了……啊,你跟志遠就在我公司門口啊,啊啊,你們直接進來,前臺還能攔你們啊!”

  熊志磊整理衣衫,見沒有跟祕書在辦公室玩遊戲的痕跡,走過去將辦公室的門打開,看到熊志遠陪着他媽熊玉瓊,正穿過公共辦公區走過來。

  熊志遠沒有急着走進熊志磊的辦公室裏,而是站在門口朝四周打量一下,跟熊志磊說道:“聽說你這兩年在新加坡做得不錯啊!”

  熊志磊臉皮子抽搐了一下,只當熊志遠這是在諷刺他。

  不錯個屁!

  他現在手裏是有近五億的資金在咦鳎谪浗灰子貌涣藥讉�人,目前公司在華聞大廈租下來的辦公區,總面積都不到兩百平方米,分析師、操盤手加祕書、後勤、會計兼出納,算上他自己,總計就十一名員工。

  這叫不錯?

  熊玉瓊推了兒子熊志遠一把,走進辦公室後,將辦公室的門關上,開門見山說道:“這兩個月你的公司在鐵礦石上做了不少空單,你有沒有可能這兩天就平掉?”

  商品期貨交易雖然通過期貨平臺交易,採用的是標準制式合約,但每一單都是具體買售方的。

  因此熊志磊這兩個月開出多少空單,在大的期貨交易商那裏,壓根就不是什麼祕密。

  “爲什麼?”

  熊志磊沒想到他四姑熊玉瓊帶着熊志遠上門,竟然開口就要他平掉這兩個月開出的空單?

  這是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公司支撐不住了?

  就像大的期貨交易商會知道他開出多少空單一些,現在市場上也大體清楚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公司這兩個月做多,在新加坡期貨市場接下多少空單。

  畢竟現在做鐵礦石期貨的圈子還是很小的。

  “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公司背後的那個女人,這麼快就支撐不住了?現在業內不是傳她現在止損,也就虧十個億而已嗎?蕭良現在家大業大,自己的女人在外面虧十個億,就兜不住了?”

  熊志磊撇嘴一笑,看向他四姑熊玉瓊跟熊志遠,問道,

  “就這點事,值得將你們搬出來嗎?我不是記仇的人,四姑你跟志遠都找上門來了,我也不可能爲兩年前的小事耿耿於懷,但是我就掛了五億多的空單,現在反手做多,將這些空單全都平了,也沒有辦法扭轉鐵礦石期貨價格下跌的大勢啊!”

  “儲備公司這次會將所有的空單都接下來,然後進行交割。”熊玉瓊心裏嘆了一口氣,決定告訴侄子熊志磊實情,以免他再經受一次打擊,從此就一蹶不振。

  熊志磊臉色有些難看,卻難以置信他四姑所說的話。

  他現在掛的空單,相比現貨價格有不少的價差。

  正常來說,在交割日之前儲備公司不平倉,他手裏有足夠多的現貨履行期貨合約,那他該賺到手的錢,都能一分不差的賺到。

  問題是,他在新加坡做的裸空,是背後並沒有現貨支撐的空單。

  他要是在交割日之前沒有進行平倉操作,進入實質性的交割,卻又不能在規定的期限內、在指定的堆場拿出相應的現貨,那就是他構成違約,所有的保證金都得賠給買受方。

  更關鍵是他四姑熊玉瓊所說,儲備公司馬上就要橫掃市面上所有的空單,除了會將期貨價格大幅上拉,一時間現貨市場也會緊張起來。

  有現貨支撐的賣空方當然無所畏懼,但所有的裸空方,將迎來滅頂之災。

  不要說熊志磊是熊玉瓊的親侄子了,就算其他國內的期貨貿易公司,蕭良也是都要提前放出風聲了。

  至於信不信,那就是他們的事。

  本來熊志磊這邊,熊志遠打一通電話說一聲就行了,又或者知會熊玉衍那邊,主要還是熊玉瓊怕熊志磊這兩年心頭的氣未消,僅僅是通過電話未必會讓他信服,才決定親自來新加坡走一趟。

  見熊志磊還一副不願相信的樣子,熊玉瓊說道:“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基地經過兩年的施工建設,目前已經建成五千萬噸容量的一期堆場,同時儲備公司已經從各大銀行拿到二十億美元的授信,將期貨價格反拉到每噸六十美元,都不會是什麼問題!”

  熊志磊臉色更是難看了,鐵礦石期貨價格要是在三天後的交割日反拉到每噸六十美元,並帶動現貨市場大幅上漲,他到時候就算能拿到現貨履約,每噸也要淨虧十二三美元。

  但是,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公司真要拿二十億美元橫掃鐵礦石期貨市場,將所有的空單都拉爆嗎?不是熊志遠慫恿他媽過來詐自己?

第891章 故人相見

  新加坡的空域嚴格限高,280米高的大華廣場大廈已經是新加坡的超級摩天大樓了。獅山灣鐵礦石儲備公司組建以來,成立的期貨子公司就在大華廣場;這裏同時也是巨鯨貿易在新加坡的亞洲總部所在地。

  熊志遠陪同他媽熊玉瓊見過熊志磊後,坐車來到大華廣場,見到這兩天也專程爲這事趕到新加坡的蕭良:

  “真的頭痛哦——我跟我媽離開的時候,看熊志磊那個表情,好像都在懷疑我們專程跑過去詐他一樣!”

  換作熊志遠的脾氣,哪怕再不願外界看熊家人的笑話,也最多打電話知會熊志磊一聲,卻是他爸媽還是重視家族感情,做事也講究一個滴水不漏,纔要親自上門走一趟。

  不過,想到他們好心好意上門,熊志磊疑心卻還那麼重,真以爲他手裏那三瓜兩棗值得他們惦記似的,熊志遠也是無語。

  在熊玉瓊面前,蕭良肯定不會對熊家子弟隨意評價什麼,這是基本的禮貌,只是跟熊玉瓊笑着說道:“熊志磊應該能明白熊董事長一片苦心的。”

  “不管他了,我們勸都勸了,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他真要搞出什麼簍子,也怨不到我們頭上了……”

  熊志遠剛要坐下來說話,這時候蕭良身後有兩個人走上前來:

  一個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孫菲菲,另外一個人面孔熊志遠有些熟悉,卻忘了名字,卻見他主動伸出手來,熱情洋溢的打招呼:

  “熊先生還記得我不?”

  熊志遠握住那人的手,肯定以前打過照面,卻一時沒有想起這個人來,疑惑的看向蕭良:

  “這位是?”

  蕭良笑道:“以前在東洲見過面的,你忘記了?夏謝陽、夏經理,現在是江省五礦公司新加坡分公司的經理……”

  “哦哦,想起來了,是見過一面,東洲那次見面還有隋婧、周軒、邵芝華!夏經理長得跟我一個朋友有些像,剛纔打眼一看,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熊志遠這時候恍然記起數年前的一幕,看到孫菲菲手輕輕搭在夏謝陽的胳膊上,又好奇的問道,

  “孫小姐跟夏經理現在是什麼關係,我記得你以前也是在五礦公司任職的?”

  “我跟謝陽結婚後,就從省五礦公司辭職了,目前在新加坡的一家貿易公司當文員,”孫菲菲說道,“謝陽過來拜會蕭良,我順便過來見一見老朋友;還以爲隋婧這次會一起來新加坡呢!”

  熊志遠跟他媽解釋孫菲菲是孫仰軍的妹妹,沒想到三四年沒有見到面,她跟以前的同事夏謝陽重新結了婚,還在新加坡定居下來了。

  蕭良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示意大家都坐下來說話,他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接聽電話。

  “我聽說志磊總在新加坡的公司,主要從事鐵礦石期貨投資,近期還開出不少空單,”

  夏謝陽坐下來,看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接電話的蕭良一眼,身子微微前傾,寒暄似的看向熊志遠問道,

  “熊先生與熊董事長剛纔去見志磊總,也是通知他見好就收,以免被獅山灣儲備公司誤傷?”

  “是啊,沒想到我們辛苦走這一趟,卻未必會被領情,”

  熊志遠也沒有多想,待要多吐槽幾句,卻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蕭良朝他這邊微微搖頭,便止住話頭,搖頭說道,

  “家醜不宜外揚,說多了也沒有什麼意思!”

  蕭良接過電話,走過來跟夏謝陽、孫菲菲,說道:“我這次過來行程安排非常緊,後天就要飛西雅圖,看來只能等你們什麼時候回國,再專程請你們喫飯了!”

  見蕭良“逐客”,夏謝陽、孫菲菲也很懂分寸的站起來告辭:“我們什麼時候回去,一定會聯繫隋婧跟你。”

  看到在工作人員陪同下,夏謝陽、孫菲菲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熊志遠好奇的問蕭良:“夏謝陽、孫菲菲他們過來拜訪,有什麼不對勁嗎?”

  “孫仰軍他人在新加坡。”蕭良說道。

  “啊?”熊志遠拍了拍腦袋,疑惑的問道,“孫仰軍跑新加坡來了,他跑新加坡幹什麼?”

  “薇玲很早就注意到孫仰軍跟夏謝陽、孫菲菲在新加坡有接觸,但孫仰軍到新加坡來做什麼,一開始也沒有想太多。現在看來,孫仰軍在新加坡有可能也是做鐵礦石期貨交易……”

  蕭良說道。

  “夏謝陽、孫菲菲他們這是幫孫仰軍過來打探消息的?”熊志遠問道。

  蕭良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猜測的!”

  熊志遠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爲了避免誤傷,但同時又要防止消息進一步擴散,防止國內可能會有一些期貨貿易公司非但不收手,甚至還反過來渾水摸魚做多,儲備公司對外散播即將大規模掃貨的消息,會在用詞以及傳播渠道方面,有意進行模糊處理,搞得似是而非。

  要不是擔心熊志磊這個蠢貨有可能弄巧成拙,他跟他媽這次登門也不會說得那麼清楚。

  正常說來,這段時間內,國內做鐵礦石期貨貿易的公司,包括江省五礦集團在內,只要不瞎操盤,又或者直接平倉離場,就能避免掉不必要的風險。

  正常來說,夏謝陽作爲省五礦公司駐新加坡分公司的經理,只要聽從總公司的指令,不胡亂操作就行了。

  然而夏謝陽、孫菲菲不顧地位與身份上的落差,也不顧以前的關係並沒有這麼親近,今天特意跑到蕭良面前進一步求證信息的真僞,甚至剛纔還冒失的想從熊志遠他嘴裏打聽口風,不就代表他們想撇開省五礦公司,單獨在鐵礦石期貨上搞一票大的?

  何況馮薇玲還早就注意到孫仰軍最近在新加坡出沒!

  又或者因爲新妹夫夏謝陽比較特殊的職務跟信息渠道,孫仰軍纔有意拿着前些年轉移出去的資金,來到新加坡做鐵礦石期貨交易?

  “孫菲菲剛纔說她從五礦公司辭職,在新加坡一家貿易公司任職,會不會就是孫仰軍匿名成立的公司?”熊志遠想到一件事,問道。

  “有可能吧,”

  蕭良拍了拍腦門,說道,

  “真是頭痛啊,都過去這些年了,就算知道孫仰軍在新加坡,我也沒有想對他怎麼樣,沒想到他還惦記上我們來了!”

  蕭良又問熊志遠跟他媽熊玉瓊,

  “你們剛纔見到熊志磊,具體跟他說了什麼?”

  “怕他弄巧成拙,我們說得還是挺具體的,包括二十億美元的授信等等信息。”熊志遠說道。

  蕭良想了想,跟馮薇玲說道:

  “有人想渾水摸魚,就由着他們去吧——儲備公司將鐵礦石期貨價格拉到五十美元每噸,這個價格以下的空單全喫就可以了,其他什麼動作就不要搞了!”

  熊玉瓊跟熊志遠既然都將話說出去了,蕭良先要確保他們的信譽不受損失,掃貨這事一定要做,也絕不能隨隨便便反手做空,搞爾虞我詐那一套。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無限制將鐵礦石期貨價格拉高,也不可能在元旦之前,就要掃進二十億美元的鐵礦石。

  這種情況下,孫仰軍又或者熊志磊適當做多,還是能搭順風車跟着揩到一些油水的——雖然這些年恩怨糾纏,但蕭良他們規模越做越大,也沒有辦法完全杜絕別人搭他們的順車車。

  當然,要是孫仰軍或者熊志磊他們,貪慾太甚,那就對不起了。

  儲備公司不可能無限制拉高鐵礦石的期貨價格,讓那些投機者在每噸五十美元以上,還能摸到魚!

  …………

  …………

  “儲備公司以巨鯨貿易牽頭華茂投資、常林鋼鐵、現代鋼鐵、盈投控股等企業組建,實力強大,背後也肯定是蕭良在主導不假。不過,哪怕就是配合新建成的鐵礦石儲備基地吸儲,哪怕手裏捏着銀行聯合發出天量的授信額度,儲備公司也不可能無限制的拉高鐵礦石的期貨價格。蕭良之前傳出消息,應該也是避免國內的鐵礦石期貨交易公司操作失誤,在每噸四十美元以下還繼續盲目做空,導致不可彌補的損失罷了!”

  孫菲菲陪同新婚丈夫坐車回到新加坡北區裕廊的一棟不起眼的工業大廈裏,見她的哥哥孫仰軍,先說出她的主張,

  “我覺得我們要搭順風車,每噸五十美元以下做多,應該還是安全的;再高,我覺得我們真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了!”

  夏謝陽也許僅僅是省國貿集團下屬三級分公司的經理,地位談不上有多顯赫,但他具體負責省國貿集團五礦公司在新加坡的期貨操盤,而省五礦公司又跟秣陵鋼鐵、常林鋼鐵等省內外多家大中型鋼企保持密切合作,因此夏謝陽能接觸到這個領域極關鍵的數據跟信息。

  孫仰軍以新的身份來到新加坡,主要也是看重夏謝陽特殊的職務跟地位,拿轉移國外的資金做鐵礦石期貨貿易,這一年多來可以說收穫頗豐,有東山再起的勢頭。

  而鐵礦石期貨交易,不是他們想在什麼價位做多都能行的,關鍵需要對手盤掛出足夠多的空單給他們接到纔行。

  隨着消息的擴散,哪怕大多數交易商都將信將疑,但也會變得謹慎起來。

  這也意味着每噸五十美元以下的空單,僧多粥少,他們喫不進多少,自然也不要指望這一波能賺多少錢。

  “我們可以在六十美元左右大規模吸貨,然後用五礦公司的賬戶,在更高的價格買入,我就不信蕭良他們敢讓五礦公司蒙受慘烈損失!”孫仰軍一年多前來到新加坡坐鎮,面對前所未有的確定機會,哪甘心輕易放過,咬牙說道。

  他們偷雞隻有一次機會,可能這次過後就會引起蕭良的警覺,又或者夏謝陽與菲菲剛纔去見蕭良,已經引起猜疑了,決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孫菲菲臉色劇變,反對說道:“這麼做,五礦公司以後哪裏還有謝陽的容身之地?”

  羅智林現在是省長,五礦公司又是省屬國有企業,他們先在每噸五十到六十美元價格,吸到足夠多的貨,然後夏謝陽再動用五礦公司賬戶裏的資金,將鐵礦石期貨價格拼命再往上拉,迫使蕭良爲了避免省五礦公司蒙受慘烈損失,不得不以更高的價碼掃貨。

  更關鍵的是,確實是儲備公司提前放出風聲說要掃貨,這將令蕭良更沒有辦法置身事外,要不然所有的矛頭就會懟到羅智林的頭上去。

  孫菲菲知道他們這麼操作,這一票獲利將極其豐厚,但問題是,事後省五礦公司跟蕭良,會輕易饒了夏謝陽?

  “我聽哥的,人生可能也就一兩次機會,抓住了也就抓住了!”夏謝陽想到剛纔見熊志遠的那一幕,不想永遠做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這時候很是平靜的說道……

第892章 夜半鈴響

  蕭良在睡夢中被手機的震動聲鬧醒,摸索着將牀頭燈打開。

  他剛醒過來有些迷糊,就聽到手機在房間裏震動,一時間卻辨認不到手機在哪裏。

  胡婕沒有被手機鬧醒,睡得正熟,烏黑的秀髮像瀑布一樣的披散開,美麗的臉蛋,在夜燈下像鮮豔綻發的花朵。

  過了片刻,蕭良纔想起來夜裏與胡婕在房間裏胡鬧時,不小心將手機踢到牀底下,當時渾身上下都在忙碌着,沒有空去撿手機,事畢後精疲力盡,匆匆沖洗了一下身子就睡了過去。

  他斜過身子探頭往牀底看去,震動過一陣子後恢復靜音的手機,屏幕正在牀下倔強的閃爍着,果然忘了撿起來。

  蕭良身子斜傾下去,努力將手伸到牀底將手機撿起來,看到有三通未接電話都是馮薇玲打過來的,前兩通電話差不大在一個小時前,他都沒有聽到震動。

  蕭良動作稍稍大了一些,胡婕這時候也醒過來,看到蕭良撿起來手機半靠在牀頭接通電話,上身赤裸都露在被子外。

  蕭良與胡婕都不喜歡睡覺時開暖氣,半夜的房間裏還有些冷。

  胡婕怕蕭良凍着,將被子拉上來,又伸手環抱住蕭良的腰,讓被子將兩人都蓋住,聽得出電話那頭是馮薇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