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然而,羅馬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星視通訊電子從愛立信接到的代工訂單在萎縮,自有品牌卻又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出多大的局面,跟宏亞的合作也是如此。
不管怎麼說,星視還是迫切需有足夠大、足夠亮眼的項目,去支撐投資人的信心,支撐股價。
不管華瑞恩益這個項目未來的風險有多大,但只要在未來兩三年間給市場足夠的想象空間,支撐住星視電訊的股價,成功幫着投資人減持,哪怕是飲鴆止渴,也是鄭家眼裏所渴望的“好項目”。
而對蕭良來說,哪怕鄭仲湘將來還會回到之前資本操作的舊路上,但只要星視現在能初步將一筆資金投入華瑞恩益,支撐華瑞恩益熬過未來兩年、因互聯網泡沫破滅導致的半導體行業低谷期,目的就算達成了。
…………
…………
鄭仲湘回到秣陵市裏,腦海裏始終盤旋着蕭良與許建強、熊志遠站在華瑞恩益芯片工廠外張望的情形。
鄭仲湘也從周培薇那裏知道,當時跟蕭良三人站在一起的日本青年,是奈田商事亞太事業部的高級職員奈田英男。
不過,他不想叫別人看出他對蕭良還是那樣的在意,也沒有刻意讓人去調華瑞恩益的資料,更不要說找有關方面接觸了。
鄭仲湘要研究筆記本電腦生產製造的情況,這次在秣陵足足待了一週的時間,在離開秣陵的前夕,奈田英男主動找到酒店來拜訪:
“恩益電氣因爲受金融風暴的影響,這兩年產品側業績滑落厲害,同時又預料到互聯網投資會進入衰退期,有可能會導致全球芯片需求的大幅減少,因此計劃在削減給華瑞恩益訂單的基礎上,全面收縮在華的芯片投資業務……”
“這真是蠢不可及的決策啊。互聯網以及半導體行業的衰退難道是永久性的嗎?信息電子產業這兩年往中國內地轉移的勢頭有多猛,難道看不見嗎?難道不應該趁着行業陷入短暫的低谷期間,在華加強逆週期投資嗎?”
“可惜的是,我在奈田商事也僅僅是人微言輕的小角色,沒有辦法說服恩益電氣的高層改變收縮對華芯片投資業務的決策。我注意到蝸巢科技即將入主和永電子在東洲興建鴻盈科技工業園,加碼電子信息製造業代工業務方面的佈局,也很早就聽說蕭良對中國內地經濟發展的強烈信心。甚至星源時代的鋰電業務,也一直都在我的研究範圍之內。六天前我冒昧的約蕭良到華瑞恩益見面,以爲他初具了進入半導體制造領域的資本實力,在電子信息製造業也彰顯出這樣的野心,也許會願意與華瑞電子一起,挽回恩益電氣在華芯片投資的信心……”
“可惜的是,蝸巢科技投資下游代工製造的佈局決心,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即將興建的鴻盈科技工業園,僅僅是一期工程,未來五年內還將興建規模更爲龐大的二、三期工程。以星源時代與鴻盈的發展藍圖,到兩千零五年前後,他們要在獅山灣建成十萬人規模的電子科技工業園,其中手機組裝產能突破六千萬臺……”
“蝸巢科技在電子信息製造業末端有這樣的產業發展野心,自然也就沒有餘力兼顧上游的芯片製造了;畢竟不想華瑞恩益新一代的八英寸晶圓項目,因爲恩益電氣全面收縮在華投資而夭折,接下來需要填補進去的資金就高達十二億美元……”
“拿中國一句古話,我現在也是黔驢技窮,只能來到鄭先生您的面前,碰碰邭饬恕�
陪坐一旁的袁可飛、陳逸森、林傑、周培薇聽奈田英男說起來龍去脈,也是震驚了:
六天前蕭良與奈田英男出現在華瑞恩益芯片工廠前,不是蕭良動心妄圖殺入半導體制造領域,而是奈田英男不忍看到恩益電氣全面收縮對華芯片投資,意圖找蕭良求援?
奈田英男被蕭良拒絕後,才找上他們?
腥舜藭r當然不會隨便表態,都朝鄭仲湘看過去。
鄭仲湘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什麼明顯異常的神色,只是怔怔看着手裏的茶杯片晌,抬起頭來問奈田英男:“奈田先生說一直對星源時代的液鋰業有所研究,那你對星源時代的液鋰業務很瞭解嘍?你是不是之前就跟蕭良有過接觸?”
“奈田商事亞太事業部第六課的職責,就是蒐集各種商業科技情報,提交給相關部門進行參考,接受各種諮詢,進行風險分析。奈田商事的兄弟企業奈田食品雖然很早就進入中國內地的飲料市場,但產品直接出口到中國來,這些業務一直沒有起色。九六年底奈田食品決定投資內地或在內地已立足的飲料企業,我在那個時候注意到南亭集團的存在,也在內部的情報資料裏,給南亭集團做出三十億的估值。不過,奈田食品依照我提供的情報資料,找到南亭集團接洽,蕭良君當時卻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報價,令我在奈田商事一度陷入狼狽;爲此我還不甘心,曾到東洲找過蕭良,意圖訓斥他的荒謬!”
“有多匪夷所思,有多荒謬?”鄭仲湘禁不住問道。
“蕭良君當時以爲可以在兩百億估值的基礎上談合作!”奈田英男說道。
這個事鄭仲湘也曾聽人提起過,當時也是置之一笑,而就眼下來說,似乎也是太高了一些。
奈田英男說道:
“比較可惜的是,在蕭良君給出這個報價的那一刻,合作就已經宣佈終止了。我當時還覺得蕭良君太不可理喻了,但也不得不說這個人引起我很大的興趣,因此我一直對他保持着關注。就目前南亭集團的發展來看,兩百億這個報價還是偏高了一些,但已經不能說不可理喻了,也許也初步證明了蕭良君對中國內地經濟高速增漲的預測,是相當準確的。而現在外界對星源時代的液鋰電池存在很大誤解,也許這是蕭良君故意製造的假象,希望競爭對手持續忽視他,從而能給蝸巢科技贏得更多的發展機會……”
“你的意思,星源時代其實已經不弱了,只是裝作很弱?”鄭仲湘蹙着眉頭問道,“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星源時代的液鋰電池,到今年第一季度,應該還沒能實現盈利吧,這怎麼能證明其不弱?”
“如果鄭先生能拿到星源時代具體的財務數據,或者拿到地方稅務部門具體的審計報告,而不是簡單看幾個盈虧數據,就會發現星源時代去年雖然錄得超過八億的虧損,但去年計提了近二十億的研發、中試費用投入,”
奈田英男說道,
“今年以來,日元、韓元匯率上升,星源時代相繼提高對日韓的出口價格,倘若今年還保持這等規模的研發以及中試費用的計提,不繼續擴大計提,應該就能實現真正的盈利了……”
“計提這麼高的研發費用?”陳逸森也忍不住震驚問道。
很多時候超規模計提研發經費、設備折舊,很多情況下都是爲了儘快收回投資,並不代表真正的盈虧狀況。
而他們之前給星源時代的業績進行預測,是將蝸巢科技在液鋰電池前期技術消化上的超額投入排除在外的,他們預計星源時代的液鋰業務,可能明後年實現盈利。
以他們的測算辦法,星源時代去年就已經實現了十二億的淨盈利?
這怎麼可能?
恩益電氣之前內部部門就給星源時代液鋰業務做出的預測,也是要明後年纔有可能實現盈利,難不成作爲星源時代產品技術的供給方,甚至一直供應星源時代關鍵性原材料的恩益電氣,判斷會不如奈田英男準確?
“鄭先生是不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奈田英男看着鄭仲湘,將隨身攜帶的恩益手機電池板扣下來,遞過去,說道,
“這是星源時代生產的液鋰電池,外表看跟三星、LG、恩益電氣生產的中低端電池沒有太多的區別,電容量、重量以及其他性能幾乎完全一致,做工可能還要略粗糙,除了價格更便宜外。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星源時代僅僅是依託強勁的資本實力,依託低價策略搶奪市場,從而忽視掉其產品本身有什麼特異性;似乎也沒有誰認爲中國的一家科技公司能做出真正好的產品出來,從內心深處不願意給予正視。我則是注意到星源時代的財務、稅務審計數據異常後,多次建議恩益電氣的電池部門對星源電池進行拆解,進行全面的分析,但我的建議一直被置之不理。我年後只能動用私人關係,對星源時代的電池進行全面的技術拆解、分析,目前大體能確認,星源時代對外供應的電池,約有一半產品裏,採用了已經領先日韓實驗室一代的負極材料技術。鄭先生你們沒有聽錯,不是領先於日韓現有的主流技術,星源時代所掌握的,是比日韓幾家核心電池廠商正在實驗室開發的新一代負極材料,更先進的技術。僅這一項技術的突破,就令星源時代的電池容量,比恩益電池高出百分之二十!鄭先生如果感興趣,也可能隨機從市場上挑選十枚星源電池,對其進行拆解,就能看到約有一半的星源電池,負極材料已經完全不同了。”
“是不是可以說,採用新一代負極材料,星源電池的生產成本,比外界預測的要低20%?”林傑震驚的問道。
“差不多可以這麼近似計算,”奈田英男說道,“星源時代之所以沒有完全採用新一代的負極材料,主要也是新一代負材負材料,完全是星源時代自行開發、自行組織生產,此時產能還沒有完全放開來,還不能滿足內部的需求。也因爲星源時代,還在跟恩益電氣採購老一代的負極材料,以致恩益電氣的電池部門完全忽視掉星源時代早已經取得關鍵性技術突破的可能……”
“除了負極材料,星源時代的電池,在其他技術方面還有什麼特異之處?”袁可飛忍不住問道。
“這麼說吧,我看到初步的分析報告後,我是強烈建議恩益電氣直接關停電池部門的!”奈田英男說道,“又或者趁其他電池廠商沒有意識這些問題之前,恩益電氣可以搶先將電池部門出售掉,雖然這麼做有些不太道德。所以,就目前這些情況,還要請鄭先生代爲保密,不要泄露出去……“
陳逸森震驚的看向鄭仲湘,如果奈田英男的話沒有說謊,豈非說星源時代即將成爲液鋰領域令日韓電池廠商都要退避三舍的王者?
星源時代目前不僅僅是技術領先啊,更關鍵是三年逾九十億的產能投資已經在東洲全面鋪開了,這保證了星源時代正源源不斷生產出足夠優質充足的產品去佔領目前最高端的液鋰電池市場。
要不然,徒有技術,卻沒有將技術實現的能力,也是沒有用的。
而他們想要證明奈田英男有沒有說謊,也很簡單,就是從市場去找一批星源時代的液鋰電池,拿到香港的實驗室裏去做技術拆解……
只是這一切太叫他們難以接受了。
他們一直以來,都以爲蕭良不計成本的往蝸巢科技這個無底洞裏砸錢,僅僅是爲了更好的消化從恩益電氣引進的技術,從來都沒有想到蝸巢科技有一絲可能,能研發出超越恩益電氣原本就是世界第一流的電池技術啊!
第752章 我上我也行的錯覺
“鄭教授這兩天組織人手,對我們送過去的星源電池,進行了初步的技術拆解:星源電池負極確實是採用了兩種不一樣的材料:一種是日韓電池高端廠商都在採用的負極技術炭微球,另一種有着明顯的石墨晶體結構。不過,現有的石墨產品,除了價格低廉,已經被證明各方面性能是遠不及炭微球的,僅僅出現在一些低端的液鋰電池產品中。當然,現在的情況,更可能是蝸巢科技做出了全新的石墨產品,或者在石墨晶體技術上有重大突破。此外,電解液的成分、正極材料、隔膜材料以及電池結構,兩種電池都有細微的區別。而在液鋰電池領域,任何細微的調整都很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技術路線。鄭教授說他在液鋰電池方向上的研究也談不上多深入,可能需要拿到日本的專業實驗室,找最頂尖的技術專家,進行全面的技術分析才能做進一步的判斷!”
奈田英男找上門求援,鄭仲湘也不可能立即做出什麼承諾,還是按照原計劃返回香港。
不過,回到香港後,鄭仲湘就安排星視技術部門的人員,從市場蒐集一批星源時代的電池產品,第一時間找到香港理工大學一個專門從事鋰離子電池等方面研究的教授進行技術拆解。
這名鄭姓教授的效率也高,沒兩天就提交了初步的技術分析報告。
鄭仲湘也是第一時間將在家的高層召集起來,聽取相關分析報告。
可惜的是,香港理工大學對鋰離子電池的研究,也談不上什麼深入,初步的技術分析報告,僅僅能肯定星源時代確實採用了一種全新的類似石墨的負極材料,然後進行簡單的性能檢測,證明星源的電池,不比日韓主流產品稍差,但具體的技術細節,卻完全沒有辦法分析出來。
“我有一點不明白,”
陳逸森困惑不解的問具體負責的那名經理,
“既然星源已經做出領先一代的負極材料,一下子將電池容量提高這麼多,爲什麼不直接製造更輕便的電池,或者製造更高容量的電池出來?要是那樣,星源時代不是能早實現盈利?”
陳逸森是金融以及商學出身,林傑代那名經理解釋道:
“鋰離子電池的研究,已經進入動一發而牽全身的地步了。像負極這種關鍵性的材料進行一次迭代,通常需要對電解液、正極材料、隔膜材料以及實現其他各種性能的微量添加劑,進行徹底的全新研究。當然,在鋰離子電池領域,想要憑藉幾項突破性的技術,進行專利壁壘壟斷,也非常困難。所以,星源時代越晚暴露其在負極材料上的突破性進步,就越能拖慢日韓電池廠商追趕的步伐,從而贏得更多時間,去鞏固技術以及產能乃至上游產業鏈的種種優勢!目前鋰電市場還很狹小,儘可能的延長技術優勢,確定市場份額,比更早盈利更爲重要……”
“是的,”那名經理說道,“鄭教授也是這麼判斷的。鄭教授說當前全球鋰離子電池市場是不大,但研究你追我趕的節奏非常激烈。日韓多家主流電池廠商的技術實力都不弱,研究投入的力量也非常強。因此,哪怕是最先進的電池技術,一旦投入使用,很難說哪家能保持兩年以上的領先優勢。關鍵性的技術突破,越晚暴露,越能保持更長久的技術領先優勢。目前從市場上採購的星源電池,證明星源時代去年年初就已經採用了新一代的負極技術,但由於日韓電池廠商的忽視,實際爲星源時代多爭取到約一年半的領先優勢……”
“也難怪奈田英男會如此絕望啊,都直接建議恩益電氣直接關閉或出售鋰電池部門了,”林傑感慨道,“恩益電氣的電池部門從現在開始全速投入新技術的研發,可能要到明年底才能彌補技術上的差距。但是,恩益的鋰電市場份額已經跌到8%了,等到明年底可能會進一步下跌到3%到5%之間,到時候就算技術勉強追趕上來,卻不能反超,生產成本又偏高,怎麼可能重新擴大市場佔有率?”
“星源時代更早從貝爾實驗室引進了一種聚合物鋰離子電池,現在其技術水平發展到哪一步了?”周培薇好奇的問道。
“聚合物鋰離子生產成本更高,而應用領域卻更窄,暫時還看不到有成爲鋰電主流的可能,各大電池廠商僅僅是進行一些產能與技術研發的佈局。從恩益電氣內部流傳出來的資料看,星源時代生產聚合物鋰離子電池,僅有三條生條線,而生產液鋰電池已經有三十二條線,目前也看不到有多重視,”
那名經理說道,
“還有就是貝爾實驗室早年對外授權的聚合物技術路線存在嚴重缺陷,當初從貝爾實驗室引進技術的廠商,基本上都進行了相應的技術改良才推出有限的產品。星源時代也不例外,暫時還很難進行簡單的性能比較!現在能肯定的,星源時代在這一領域的技術水平,不在其他主流電池廠商之下,也應該是在貝爾的技術基礎之上,形成自己獨有的知識產權,而且在生產成本上應該更具優勢!好在星源時代的資本實力也是有限的,暫時在這一領域,沒有表現出多強烈的擴張勢態,也沒有采取低價爭奪市場的策略!”
“……”鄭仲湘臉色陰翳的揮了揮手,對這名經理的彙報表示滿意,示意他可以離開CEO專用會議室了,拿起架在菸灰缸上的雪茄深深吸了兩口。
其他人都不吭聲,沉默看着各自眼前打印出來的技術分析報告。
明明知道鄭仲湘很在意,他們總不能傻乎乎站出來說,星源時代是星源時代,跟星視電訊沒有半毛錢關係了,管星源時代未來發展是好是壞啊!
“依照奈田英男提供的數據,星源時代今年實際的盈利規模有可能達到多少?”過了良久,鄭仲湘看向陳逸森、周培薇問道。
“蕭良將能源電化學、新材料、精密裝備製造等領域的研發與生產製造,分拆到蝸巢科技與星源時代兩個獨立的集團公司旗下執行,應該還是玩財務平衡的那一套伎倆。我們還是要將這兩家集團視爲一個整體,然後再將鋰離子電池業務拎出來進行估算,可能更準確一些,”
陳逸森心胸狹窄了一些,但能被鄭仲湘依爲左膀右臂,確實是有些能力的,微微蹙緊眉頭說道,
“前兩年,星源電池以出口日韓爲主,又偏偏遇上日韓匯率大跌,迫使星源電池不得不以更低的美元計價,擠入日韓諸多電子廠商的供應鏈裏。而同一時間星源時代快速擴張產能,產能的釋放以及生產管理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滯後,從而使得實際發生的生產成本偏高。今年日韓匯率都相繼上升了15%左右,星源時代也得以隨之調高美元計價,這一塊的利潤提升空間就已經相當恐怖了。同時歐美主要手機廠商都相繼進入WAP時代,鋰離子電池採購急劇放量,星源電池以更高的美元價格,大規模殺入歐美供應鏈裏,利潤率應該比輸日輸韓更高。這一時期,星源時代已經建成的產能,都得到更充分的釋放,生產管理也在完善,進一步攤薄生產成本——依照奈田英男的數據,星源就算繼續計提這麼高額度的研發投入,年淨利潤也不會低於十億。”
曾幾何時蕭良曾說過蝸巢科技每年的研發投入不低於二十億,像是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他手裏的資金。
誰能想到,星源時代不僅這麼快,就能覆蓋掉蝸巢科技的鉅額投入,還能產生這麼高的利潤?
他們一度以爲星源時代有成爲鋰電巨頭的氣象,沒想到星源時代已經悄然間成爲世界級鋰電巨頭了。
“這麼看來,奈田英男說蕭良有意在兩千零五年前後,將鴻盈科技工業園,包括鋰電池生產基地在內,發展到十萬人規模,在三十億美元的鋰電池產值的基礎上,將手機代工業務發展到六千萬部產能規模,還是有可能實現的——我們不能輕視他的野心!”林傑微微蹙緊眉頭說道。
林傑沒有回應蕭良的招攬邀請,還是全心全意放在星視電訊的發展上。
“確實,鋰電市場還是太小了;星源時代這兩年來依託低價策略,在全球中低端鋰電市場搶走這麼高的份額,但年銷售額纔剛剛突破十億美元,”
袁可飛感慨說道,
“星源時代計劃2005年鋰電銷售額突破三十億美元,之前還以爲他們是癡人做夢,但現在看來,他們利用技術與生產成本的雙重優勢,確實可以衝一衝這個目標,但也就如此了。如果蕭良在信息產業領域確實有更大的野心,代工業務確實可以成爲其主要的突破口。這兩年來,蝸巢科技在這一領域的中上游產應鏈進行佈局,回過頭來看,應該就是那時候蝸巢科技在鋰電領域取得關鍵性的技術突破,纔給蕭良如此強烈的信心。”
鄭仲湘與腥艘彩穷^痛無比。
他們之前擔心蝸巢科技會跟星視通訊電子爭奪對中上游供應鏈企業的控制權,之前纔想着敦促宏亞及早開發筆記本電腦市場,星視通訊電子這邊也計劃同步加強手機、筆記本電腦等方面的生產製造以及代工業務的開發、自有品牌的推廣、銷售。
他們就想着多管齊下,抵擋蝸巢科技強勢的滲透力。
但問題在於,他們之前估算的是,鴻盈科技工業園建成之後形成六七百萬臺手機代工組裝產能,有可能形成的滲透力跟影響力。
這跟六千萬臺手機代工組裝產能,根本不是一個概念好不好!
蕭良手裏除了還掌握逾七十億的資金儲備,星源時代也要遠比他們預想更早的實現盈利,甚至實現的是能覆蓋超額技術投入的暴利。
很顯然奈田英男之前的提醒,以及日前和永電子股東大會上,蕭良正式公佈的鴻盈科技工業園建設發展規劃,並非是惹人恥笑的空談。
而他們自己自以爲宏偉的發展規劃,在蝸巢科技面前,簡直就是兒戲。
他們這個發展規劃,憑什麼跟蝸巢科技在江省爭什麼影響力、爭什麼滲透力?
“華瑞恩益的事,要不要拿到這一次的董事會議上討論,還是等材料進一步蒐集齊全再說?”陳逸森忍不住有些急躁的問道。
林傑、袁可飛、周培薇都沒有吭聲。
袁可飛從事移動通訊行業多年,不可能不瞭解“半導體、半倒體”的行業特性。
林傑、周培薇更是有着斯坦福工科留學背景,還在硅谷的科技公司短暫工作過,即便沒有直接從事芯片企業的工作,但很多事情都是瞭解的。
更爲關鍵的,荃灣信息港一期商業樓棟已經基本建成,前期也確實要引進一批科技企業入駐,其中就有多家集成電路(芯片)設計企業;星視還在香港以及內地,投了四家芯片設計公司。
當然了,鄭仲湘曾經就讀於斯坦福半導體工程專業,雖然讀了三年沒等畢業,就迫不及待進入一家美國投行工作,然後九零年纔回香港——鄭仲湘肯定不會說自己在就讀斯坦福大學期間有多不務正業,但肯定也不能說他對半導體一竅不通。
事實上去年從臺灣積體芯片出走的羅汝京團隊就曾經找到他們接觸,希望星視能支持他們在香港籌建一座全新的芯片工廠。
當時鄭仲湘拒絕了。
除了已經有香港電訊這一個更好的標的外,鄭仲湘也非常清楚芯片製造除了需要不斷追加超額的投資,進行技術及工藝、設備的迭代外,技術門檻之高,也遠超乎想象。
陳逸森之前對這個,也是有清醒認識的。
而此時的陳逸森卻變得急躁起來。
除了星視通訊電子將來會面臨鴻盈科技更大的壓力,除了星視電訊確實需要更振奮人心的項目外,星源時代在鋰電領域輕易就能獲得技術突破,甚至還反超領先恩益一代,他不禁想,他們之前是不是將芯片製造的技術門檻想得太高了?
如果說蝸巢科技在九八年年中之前就已經掌握全面領先的負極技術,意味着其從貝爾實驗室、思益電氣引進相關的技術進行全面消化,並進行突破,實際也就花了兩年多點時間。
因爲鋰電技術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星源時代能在負極材料有所突破,肯定是全面消化了既有的技術。
而爲了實現這一目標,蝸巢科技前後組織了上千名新材料、能源電化學相關的研發人員以及投入三十億的研發經費?
早期甚至以東洲工學院這麼一所野雞學院的研究力量爲主?
雖然這個規模的投入,在內地還是叫人喫驚,但相比星視電訊此時體量,他們應該覺得尋常纔是……
而且荃灣信息港依託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以及香港理工大學的學術研究力量發展科技企業,不要說東洲工學院了,哪一所不將秣陵大學、秣陵理工兩所百年名校遠遠甩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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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斌身爲秣陵市委祕書長、市委常委成員,平時主要協調市委各部門的工作,不需要給韓文松當跟班,但這天韓文松從省裏開會回來,董斌還是禮節性的敲門走進去,將最近手頭負責的幾項工作彙報了一下。
看到韓文松的興致很低,董斌很快告辭離開,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前,看到韓文松的祕書邵俊剛在過道里,招了招手。
董斌從市政府祕書長,提拔副市長,再提拔進常委擔任市委祕書長,三級跳都是韓文松一手促成;而邵俊剛則是從中央部委跟隨韓文松到地方工作。
這些年來他們的關係也可以說是莫逆的緊密。
“韓書記到省裏開一趟會,興致有點低啊,發生什麼事情?”董斌將邵俊剛拉進他辦公室,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