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350章

作者:更俗

  “風雲將起啊,”

  朱鴻召坐下來就忍不住感慨道,

  他不是很關心蕭良怎麼可能會跟鄭仲湘有過節,但鄭仲湘聯合環泰國際投資怡田,卻是他所不能忽視的,

  “怡田年前就訂了好幾條灌裝線,這次又拉上環泰與鄭家,對茶飲料、純淨水的野心不小啊!你估計怡田這次,能從環泰跟鄭家手裏,拿到多少資金?”

  鴻臣集團在東洲的生產基地,目前已初步形成易拉罐、PET瓶灌裝以及相應包裝材料二十億瓶|罐的年產能:

  其中自有產品線,以鴻惠堂飲用水爲核心,以茶飲料、草本涼茶作爲補充,九七年銷量突破一億箱,代工業務突破五千萬箱,年淨利潤突破一億。

  鴻臣集團持有宿雲生物70%的股份,這部分股份九七年爲鴻臣提供了逾兩億五千萬的年淨利潤。

  扣除掉證券投資、產品及土地出售等非經常性損益,主營業務九七年淨利益突破四億五千萬,可以說是非常亮眼的成績了。

  不過,蕭良轉讓宿雲生物股份的時候,也明確說了,保健品業務盈利會較爲穩定,能給鴻臣的股價托住底,但鴻臣的業績想要有爆發性增漲,更多還要依賴於飲料業務。

  日本奈田食品大舉加註大陸的飲料市場,現在環泰又聯合鄭仲湘投資怡田,朱鴻召要說沒有感到壓力,那是自欺欺人…………

第662章 怡田不是競爭對手

  “怡田能從環泰、鄭仲湘手裏拿到多少資金,我不好說,但現在,除了奈田食品等國際飲料巨頭,都陸續在國內加快佈局外,各地的民營飲料企業經過前期的野蠻發展,很多家也都有了不弱的積累,接下來的市場競爭註定會更加的激烈,”

  面對朱鴻召關切的問題,蕭良平靜的說道,

  “當然,我也從來沒有將怡田或者哪家當成競爭對手,主要還是從市場的整體變化入手,做應該做的事情。怡田的鄒志林迫切找環泰、鄭仲湘合作,應該也是意識到未來產能建設,將是各家競逐市場最重要的關鍵。”

  朱鴻召點點頭,感慨道:

  “鴻臣好不容易建成二十億瓶全配套產能規模,今年還想着稍微喘一口氣,進一步擴張到二十五六億瓶產能就算合格。現在看來,真是一口氣都不能歇啊。”

  各家在各個賽道都完成初步的營銷、渠道佈局,品牌也都有一定的影響力,甚至還在區域市場形成一定的優勢,產能反而成了最薄弱的環節。

  維持或進一步提高核心市場的佔有率還是其次,主要還是對外圍市場進行擴張,對產能供應的要求更高。

  一方面伴隨擴張步伐,終端鋪貨規模必然要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生產基地到外圍市場的咻斅烦萄娱L,進入陌生市場,市場營銷難度加劇,不可避免的會導致週轉率的下降。

  這會對產能供給形成雙重的壓力。

  做不到這點,不僅不要指望能對外圍市場形成滲透、擴張,同時還將面臨其他區域的優勢品牌,對其核心市場的滲透、蠶食。

  甚至更狠心一點的,一家小賣部或社區商店,想要佔據更多的貨架擺放位置,擠壓競爭對手的產品曝光的機會,不僅僅需要更大規模的產能支撐,流動資金的需求也將大增。

  飲料行業的絞殺戰,或許不可避免即將來臨。

  “小蕭總以爲鴻臣未來的產能建設,大體要保持在怎樣的一個節奏上?”朱璐直接問道。

  蕭良也是鴻臣的大股東之一,張斐麗還代表蕭良列席鴻臣董事會呢,朱璐可沒必要跟他客氣。

  蕭良說道:“我以爲鴻臣未來五年,每年的灌裝產能建設,都不能低於二十億瓶罐。你們就算暫時還是主打華東純淨水市場,也要將佔有率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以上。你們自己估算一下,五年後你們的產能需要達到多少,才能支撐這一目標的實現……”

  華東純淨水市場,現在還是羣雄並爭的局面,鴻惠堂純淨水躋身前列,目前市場佔有率也僅有13%。

  倘若想在華東純淨水市場,將佔有率提高三倍,再考慮到未來五年內純淨水市場的自然增漲,也就是說單供應華東市場,鴻臣的淨水灌裝產能就要達到八十億瓶以上。

  “鴻臣召開多少次董事會了,你都沒有親自參加過一次,一開口就是王炸啊!”朱鴻召苦笑道,“南亭集團未來五年的產能建設,也要達到這個規模?”

  “南亭目前已經完成三十五億瓶的產能建設,今年計劃是擴大到五十億瓶;往後也會根據市場的變化,每年維持住十五億到二十億瓶的產能擴張速度——”蕭良說道,“這點是南亭集團早就確定下來的,鄒志林他們今天跳出來挑釁,只是自當小丑而已。”

  “這麼高?”朱璐震驚問道。

  鴻臣主要是賣水,走的還是低價策略,需要以量取勝,產能建設或許更爲迫切一些。

  南亭集團主營茶飲料,一瓶茶飲料的出廠價,抵得上鴻臣兩瓶半純淨水;以利潤計算,就更誇張了,一瓶茶飲料,都抵得上鴻臣七八瓶純淨水了。

  南亭集團的商業數據不會對外批露,朱鴻召他們現在也不會刻意打聽,但估算南亭實業九七年的營業收入不會超過四十億,估計就在三十六七億的樣子。

  也就是說,南亭集團目前建成的產能,實際僅僅才發揮出一半。

  相比較之下,鴻臣的產能建設,自有產品線與代工業務,都已經發揮到九成以上了。

  朱鴻召今年沒有打算急劇擴張產能,還想着借用一點南亭的富餘產能呢,沒想到蕭良的產能擴張計劃,遠超乎他的想象,還並非受到今天鄒志林與丁文江、鄭仲湘幾個人的刺激。

  朱瑋興有些興奮,有些緊張地湊過來問道:

  “南亭是要準備打價格戰嗎?”

  “很多家都已經完成前期佈局了,”蕭良說道,“我想啊,下一步就算我們不出手,其他家也很有可能會忍不住……”

  南亭集團可以說是第一批向市場推出茶飲料的企業之一,前期大家都很默契的將市場價定在每瓶3元甚至更高。

  這主要也是前期產能及銷售規模有限,經銷體系的建設、市場推廣成本又很高,需要給經銷商以及營銷體系讓渡相當多的毛利潤。

  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前期各家廠商前期主要開拓各自核心區域市場,對外擴張的意願跟力度都很有限。

  比如南亭集團的茶飲料銷售,六成都是在華東市場完成,其他三大區域市場,總計才完成四成的銷售額。

  不過,默契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

  “南亭什麼時候出手,一定要跟我們說一聲啊,好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朱瑋興說道。

  “我們不會主動出手,但會大幅調低給經銷商的供貨價格,確保對終端的鋪貨率能有進一步的提升。”蕭良說道。

  一二級經銷商對市場終端鋪貨,是有成本的。

  從出廠價到市場價之間,每瓶茶飲料僅給渠道留出五六毛錢的空間,廠商再努力,廣告做得再震天響,即便是在經濟發展較好的華東地區,一二級經銷商也沒有什麼意願,將產品鋪往偏僻、消費能力有限的鄉鎮農村地區。

  目前跟南亭集團合作的一二級經銷商,都是相當正規的商業企業,大家都知道怎麼精準的去計算邊際成本。

  南亭集團不想再無謂的搞人海戰術,更多的線下推廣、擴張,依賴於一二級經銷商去投入、執行,這時候想要提高終端覆蓋率,就只能下調出廠價。

  “下調多少?”朱瑋興也不避諱,直接問道。

  “冰紅茶會直接下調到每瓶兩元,下個月就執行。”蕭良說道。

  “你這也太狠了吧?”朱瑋興忍不住叫苦道。

  南亭集團最核心的產品冰紅茶,之前出廠價有過一次下調,但也僅僅下調了一毛,這次是直接下降四毛。

  “有點壓力了?”蕭良問道。

  “不是一點壓力好不好?”朱瑋興叫苦道。

  鴻惠堂的茶飲料、草本涼茶,銷售規模有限,但依託鴻惠堂純淨水的帶動,市場廣告投入非常低,去年總計一千萬箱的銷量,卻足足帶來四千萬的淨利潤;相比之下,純淨水銷量高出十倍,也就帶來六千萬的淨利潤。

  這個就是擁有核心產品以及產品形成矩陣的巨大好處所在。

  鴻臣倘若跟隨南亭集團,調低茶飲料的出廠價,這一塊的利潤就將全部抹平掉。

  “有壓力纔好,”蕭良說道,“現在是主動給自己壓力,調整適應起來也快。倘若等着市場施加壓力,被動調整,可能真就一步慢、步步慢了。當然,鴻臣的茶飲料銷售營銷,沒有必要完全跟隨我們,但純淨水的擴張速度絕不能慢,產能供應得保持住,不能拖了後腿……”

  鴻臣以低價策略打開華東的包裝飲用水市場,這決定了飲用水利潤非常低的,但以此帶動茶飲料的銷售利潤卻又相當可觀。

  鴻臣還想這樣的策略能有效實施下去,單在華東市場就需要不斷的提高市場佔有率,不能給其他飲用水品牌在華東市場有抬頭的機會。

  這也決定鴻臣對產能建設速度以及成本控制的要求,要提到更高的水準線之上。

  雖然南亭集團暫時有產能富餘,可以給鴻惠堂飲用水提供援助,但整體上還是要依賴於鴻臣自身的產能建設。

  蕭良現在對核心的合作伙伴,也不會隱瞞南亭集團即將執行的核心戰略。

  主動大幅下調出廠價,是早就擬定好的策略,一方面是提高終端鋪貨率,保證核心區域市場的佔有率不被競爭對手侵奪,保證對外圍市場的持續擴張,同時也未嘗沒有震懾競爭對手不要擅起爭端的意圖在內。

  當然,執行這一戰略的核心,不在於別的,而在於南亭集團自身營銷、渠道、生產以及產品開發的不斷進化。

  “你真沒有在什麼地方,跟鄭仲湘結樑子?”許建強問道。

  “可能是他從心眼裏瞧不起我吧。也好,研發那一塊,我暫時可以放一下手,現在也需要一個對手,好好練一下手,”

  蕭良看向朱瑋興、熊志遠、許建強,說道,

  “你們要是有渠道,可以幫我傳個信息給鄭仲湘、丁文江,大體意思就說我今天夜裏受了他們的刺激,準備大幅下調茶飲料、天然飲用水的出廠價格,今年將在產能建設上追加六到八億的投資,目的就是想先掐死怡田,讓他們對怡田的投資賠個精光!”

第663章 將計就計與星視往事

  照顧朱鴻召、朱璐兩個原本都已經退休,卻還被硬拽出來挑大樑的人,過十一點鐘,大家就起身準備離開沈園。

  何紅之前一直都沒有露面,這時候纔出面招呼大家。

  蕭良站在沈園的大門口,目送蘇利文等人在夜色下離開,看到何紅的臉蛋在廊燈的照耀下有些蒼白,關切的問道:“你剛纔去哪裏了,都沒有看到你的人,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對。”

  “沒什麼事,就是接下來幾天不能喫冰的,”何紅看了蕭良一眼,低聲說道,“你趕緊搭他們的車回市裏;你夜裏喝了酒不要開車。”

  “我又不是非要幹那事,你想哪裏去了?”蕭良心說又不是沒有別的玩法了。

  “十九號院的被褥,我也讓人拿走清洗了;這幾天潮得很,被褥不徹底清洗一下叫大太陽曬乾,都沒有辦法睡人。”何紅徹底斷絕蕭良的念想,說道。

  “你們在聊什麼?”朱禕琳冷不丁從後面竄出來,問道。

  “啊,我正問你跑哪裏去了呢,”蕭良說道,“我酒還沒有醒,不能開車,準備坐你的車回去。”

  朱禕琳狐疑的打了何紅兩眼,何紅先抵擋不住走進去了。

  熊志遠也在梅塢街搞了一棟宅院,就跟許建強隔壁,方便他在東洲期間無需再住酒店;蘇利文、熊玉瓊夫婦這次過來,也正好體驗了一番江南春居,隨行的祕書、助理則住到彗n江南酒店裏去。

  明天蘇利文、熊玉瓊就計劃與朱璐取道滬市返回香港,蕭良也算是圓滿完成這次的接待任務,坐上朱禕琳新換的一輛越野車,往市裏趕去。

  “鄭仲湘怎麼會盯上你的?你到底在八號仔這幾支仙股上,買了多少,不會真就買進一千萬小玩玩,就叫他這麼忌憚你?”朱禕琳還是覺得鄭仲湘今天的舉動太異乎尋常了。

  香港豪門子弟,對內地的民校难Y確實是有說不出的優越感跟排斥感,也會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來,但這也並不妨礙他們在擁有地位與財富的人面前,表現得和藹溫順。

  以前沒有被收拾的朱瑋興,就可以說是一個典型。

  要是兩年前,蕭良剛剛發跡,鄭仲湘對蕭良這個態度,朱禕琳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現在,蕭良論財富、論地位,是跟鄭家還是遠遠不能相提並論,但問題是,蕭良今年才二十六歲,就有這樣的成就,鄭仲湘還有什麼資格在蕭良面前高高在上?

  鄭仲湘當真以爲他自己不是靠着鄭家的強大資源,單槍匹馬、白手起家創辦星視集團,開展普通投資機構壓根就沒有資格接觸的亞洲衛星傳播業務,然後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就被國際傳媒巨頭以十億美元的高價轉手收購?

  又或者以爲他父親鄭基勝二十六歲時,就已經有了比蕭良此時還高的成就跟地位?

  “鄭仲湘可能所圖甚大吧,”蕭良舒服的坐在座位上,眺望山谷深處深沉的夜色,撇嘴說道,“我準備到香港住一段時間,正好跟他好好玩一把;你也陪我回香港?”

  “你回香港還缺人陪啊?”朱禕琳美眸橫了蕭良一眼,說道,“鄭仲湘的行爲真的是有些古怪呢,可能唯有所圖甚大能解釋得通……”

  在香港證券市場找殼上市,一般也是分兩個步驟:

  先要拿到殼公司的控股權,然後實施資產重組方案,將殼公司的資產跟要裝進殼公司的資產進行置換。

  不過,跟內地滬深證券市場有所不同的是,星視集團就算拿到殼公司的控股權,但不管持有多少殼公司的股份,都不能參與資產重組方案的表決,而是由其他股東表決重組方案通不通過。

  香港證券市場如此立法,初衷是爲了保護中小股東的權益。

  這也決定了星視集團在香港想要借殼上市,就必然要對殼公司的其他股東,做出一定的讓步跟利益傾斜。

  朱禕琳剛剛查了一下,八號仔總股本約四億股左右,每股五毛錢,總市值約兩億港元;而蕭良花費一千萬港元買進兩千萬股,持股比例約5%,不算少,但也絕不算多。

  正常來說,星視集團最終實現借殼上市,蕭良這些“投機者”,從中斬獲十幾二十倍的盈利撤出,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鄭家再強橫,也不可能一口湯都不留給別人喝。

  當然,正常來說,蕭良也不要指望能賺到更多。

  星視集團九四年將最有價值的衛星傳播業務出售了,目前僅僅名義上是資訊科技公司,實際主要做的,還是辦公樓一類的地產項目開發。

  當前香港的匯率、股市以及樓市,都是一片哀嚎。

  以星視集團目前的業務基本盤,就算成功借殼上市,也就是一家套着資訊科技皮的中小地產公司,市場不可能給出多高的估值。

  朱禕琳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蕭良猜測確有可能:

  鄭仲湘這次不是單純想將星視集團現有的業務裝入殼公司,而是另有計劃。

  偏偏蕭良潛入在他看中的殼公司裏面,又不是一般的投機者,叫鄭仲湘有所忌憚,因此纔會有今天異乎尋常的表現?

  想到這裏,朱禕琳深邃的眼眸看向蕭良:“鄭仲湘今天的目的,是施壓不成,就刺激引誘你將大筆資金從香港調回來,在飲料業務上加碼?而你讓許建強、朱瑋興、熊志遠他們散播消息,就是想告訴鄭仲湘你中計上當了?”

  “認真開車,”蕭良將朱禕琳的小臉蛋扳正,讓她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的路面,吹着口哨說道,“鄭仲湘是不是別有算計,時間會證明一切……”

  鄭家老二與星視集團以及八號仔的故事,前世媒體報道太多了,但蕭良現在沒有辦法將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說給朱禕琳聽。

  別看鄭仲湘此時自視甚高,前世卻公認是個志大才疏的傢伙。

  又不可否認的是,鄭仲湘是真正含着金鑰匙長大的,依託鄭家,掌握別人可望而不得的資源。

  前世香港在經歷亞洲金融風暴的摧殘之後,一度想效仿新加坡、臺灣,發展以電子信息爲主的高新科技產業,振興港島日益頹敗的實業經濟,九九年初專門推出轟動一時,有香港硅谷之稱的信息島項目。

  早年創辦星視集團,並將衛星傳播業務高價出售給國際傳媒集團的鄭仲湘,除了三十歲之前就斬獲五六十億的個人鉅額財富之餘,還贏得“香港高科技創業第一人”“香港小巨人”的稱謂。

  加上鄭家的背景,鄭仲湘與他旗下借殼上市的星視集團,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爲信息港項目的唯一操盤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