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丁文江除了在華商經貿大會被蕭良拒進會場很丟面子之外,其在天海精工的算計,也被他們狙擊了一把,雙方結下的樑子沒有那麼容易解開,但要說丁文江一定要將這些樑子擺在臉面上,卻又不合他的性格。
關鍵這樣不僅幼稚可笑,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用處。
也就孫仰軍、樂宥這些性格輕狂、夜郎自大的人,纔會迫及不待的幹得出這種事情來。
蕭良笑了笑,說道:“人家好心好意請我們喫頓大餐,你怎麼老把人家想這麼壞啊?這要叫丁文江聽着,還不後悔沒有拿這些餵狗啊?”
“你說你這話,三歲小孩信嗎?”許建強吐槽道。
熊志遠、朱瑋興他們沒有安排坐主桌,比較自由,他們這時候與朱禕琳走過來,也是一臉詫異的問道:“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好詭異?”
他們剛纔沒有進貴賓廳,但已經看到餐桌上擺放的桌席卡了,也爲鄭仲湘、鄒志林這兩個人物的出席深感意外,琢磨今天有點像是鴻門宴。
“可能是環泰跟怡田以及鄭二公子有什麼合作吧,”蕭良聳聳肩說道,“刻意拉我們過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看。”
“不至於這麼幼稚吧?”熊志遠詫異的說道。
“我要說鄭仲湘想找這個機會跟我接觸,你們信嗎?”蕭良笑道。
“他要見你,爲什麼通過丁文江安排?”熊志遠問道,“是不知道你跟丁文江的恩怨,還是有意如此?”
“是鄭仲湘在八號仔上有什麼操作,你攔他的路了?”許建強想到剛纔在貴賓廳裏,蕭良跟鄭仲湘的對話,猜測問道。
“八號仔?益洲股份的股票嗎?”熊志遠問道。
“嗯,有這個可能。”蕭良點點頭,說道。
“你買了多少?”熊志遠問道。
“星視介入的幾支仙股,我都買了不到一千萬,還以爲能偷偷搏個頭彩,沒想到鄭仲湘會親自跑到東洲來捉姦。”蕭良苦笑道。
雖說鄭仲湘很早就回香港創辦了星視集團,但其九四年時將星視集團的主營業務高價出售了,還因此狠狠賺了一大筆,之後才重新發展地產等業務,卻也因此,星視集團到現在都沒有上市。
目前鄭仲湘名下的投資公司,在多支仙股(特指股價跌破一元)都持有較大額度的股票,很多人就懷疑星視集團很可能會從中挑選一家借殼上市。
這在香港證券市場,可以說是公開的祕密了。
熊志遠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也就你能陪着玩,我們就算了。”
朱瑋興深以爲是。
鄭仲湘介入哪幾支仙股,在香港不是什麼祕密。
也恰恰因爲鄭仲湘的介入,這幾支仙股目前很受投機者的青睞,哪怕恒指都跌成這鬼樣了,這幾支仙股表現卻都很堅挺。
大家都在搏星視集團的借殼,但這裏面的投機風險太大了。
首先,鄭仲湘除了目前已經介入的八支仙股外,還隨時可以介入新的仙股,迫使投機者的跟盤佈局落到空處。
就算蕭良這樣實力的,可以不斷追加資金跟進新的仙股,並最終搏中,但也會因爲資金攤得太薄,實際的收益遠沒有想象那麼高。
比如說,蕭良最終搏中八號仔益洲股份,股價在借殼上市後暴漲二三十倍,買入一千萬,收益可能有兩三億之多,但問題是,平攤到其他仙股上的佈局資金,卻註定損失慘重。
平攤下來,投入上億的資金進行佈局,最終僅有一兩億的收益,肯定不能算有多高吧?
更關鍵的,鄭家除了旗下控股多家正常郀I的上市公司,不能排除鄭基勝會從中挑選一家,交給次子鄭仲湘控制,方便星視集團合並進去外,鄭家手裏一點都不缺錢。
鄭仲湘當初創辦星視集團,隨隨便便就從鄭家拿了三十億,借不借殼,對此時的星視集團真的一點都不迫切。
現在鄭仲湘親自跑到東洲,將牌挑明瞭,又怎麼可能讓蕭良如意?
蕭良能在這些仙股裏,跟鄭仲湘耗多久?
半年,還是一年?
當然了,蕭良真想任性,也有任性的資格,反正他在香港有二十億的資金,額外拿一兩億的資金跟鄭仲湘耗下去,也算不了什麼。
“走吧,”
鍾雲峯代表市委市政府講過話後,媒體記者“咔嚓”一頓拍就撤走了,蕭良也與許建強他們走進宴會廳,落座後笑眯眯的跟鄭仲湘打招呼,說道,
“我父親還在下面的縣裏擔任職務,雖然國家政策並沒有說完全限制幹部子女經商,但媒體大肆報道,總難免惹來非議。所以媒體的鏡頭,我是能躲則躲,鄭先生千萬不要誤會我是有意怠慢啊。”
“理解理解,”鄭仲湘笑道,“我在大陸認識不少朋友,都非常的低調。”
“丁董事長邀請鄭先生與鄒總參加今天的晚宴,是環泰與怡田有什麼合作項目,想要邀請鄭先生一起參加嗎?”蕭良問道。
他們這一桌,是絕對的主桌。
除了鍾雲峯、柳軼羣代表市委市政府坐這一桌外,依次是蘇利文、熊玉瓊、朱鴻召、朱璐、錢晉章、丁文江、鄭仲湘、鄒志林以及蕭良、許建強;唐繼華都坐到2號桌,陪同省商業局、工商聯應邀出席的領導。
蕭良這時候開門見山的詢問鄒志林、鄭仲湘出席今日晚宴的意圖,在座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鄒志林與丁文江對視了一眼,說道:“日本奈田食品集團去年在國內的動作那麼大,相信蕭總也早就知道了吧?”
“嗯,一直都在關注中,也有找我們談合作的事情,最終沒有談攏。”蕭良很“坦率”的說道。
“奈田食品也有找我們,但怡田還是有些骨氣的,不想跟日本人合作,”鄒志林說道,“不過,奈田食品這麼大的動作,要說怡田沒有壓力,那是自欺欺人。環泰目前可以說是江省資金最雄厚的幾家企業之一了,我去年就盯着丁董事長,談合作的事宜。怡田想要在未來的業務發展中不掉隊,壓力比南亭集團大啊。”
蕭良也無意揭露鄒志林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奈田食品尋找的對象,都是區域市場賽道第一的企業。
怡田雖然在華東市場做到乳酸菌、調味乳飲料第二,卻還是跟宗勝集團有一些差距。
同時怡田集團的營銷策略還是有意無意的在擦保健品的邊,這恰恰是蕭良建議鴻臣集團,在推廣草本涼茶時要加以剋制的。
要不然,草本涼茶比乳酸菌、調味乳飲料,更有資格擦保健品的邊。
蕭良側過頭,跟朱鴻召笑道:“鄒總找丁董事長求助,丁董事長又把鄭先生拉進來,現在怡田有了兩大援軍,我們兩家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不,不,”鄭仲湘笑道,“我現在還在考察,並沒有拿定主意。要是蕭總給機會,我可能更希望投南亭集團。”
“鄭先生知道我給奈田食品的報價不?”蕭良問道。
“倒是聽說一些傳聞,”鄭仲湘眼睛微斂,問道,“蕭總不會也要我知難而退吧?”
“我給奈田食品的報價,並非叫奈田食品知難而退。我沒有鄒總那麼硬的骨氣,日本人也好,日資企業也好,正常的商業合作,我是不排斥的。我名下另一家企業,跟日本恩益集團就有密切的合作,”蕭良說道,“當然,鄭先生真想投我們,我肯定會再給個更有找獾膱髢r。”
“那就算了,我怕是承受不住蕭總的找狻!编嵵傧婵戳硕∥慕谎郏⑽⒁恍芙^掉蕭良的“找狻薄�
“那隻能祝鄭先生與丁總、鄒總合作愉快了。”蕭良笑道。。
第661章 當馬仔的自覺
蕭良與鄭仲湘的一番話,就像高僧打禪機,他們倆“眉來眼去”“火光四射”說了一頭勁,同席的旁人卻是一頭霧水:
鄭仲湘想要進軍內地的飲料業?
怡田、南亭都是他看中的備選對象?
第一次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直接找蕭良問價?
蕭良報了一個出乎想象的價,鄭仲湘沒有接受,蕭良祝他跟怡田合作愉快?
有這麼草率的投資意向接洽嗎?
鍾雲峯目光朝蕭良、許建強遲疑的掃了兩眼,柳軼羣也不清楚詳情,但他們都能沉得住氣,繼續不動聲色的跟交叉而坐的蘇利文等人或寒暄或闊論,似乎蕭良與鄭仲湘剛纔那番對話,僅僅是晚宴上的一段小插曲。
晚宴給蕭良、鄭仲湘安排的是斜對面座席,剛纔一番話沒有辦法低聲細語,相鄰的二號桌、三號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鍾雲峯、柳軼羣他們能沉得住氣,隔壁桌卻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奈田食品是什麼公司,很厲害嗎?”
互聯網纔剛剛起步,大家沒有經歷過信息大爆炸的洗腦,哪怕能坐二號桌、三號桌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多數人也確實不瞭解奈田食品是怎樣的存在?
“日本的一家食品企業,應該進世界五百強了,每年的銷售額換算成人民幣可能都有三四千億了,”
瞭解基本情況的人,這時候幫着科普道,
“說到奈田食品,大家可能不熟悉,但在東洲投資建廠的東麗化工、伊式織染,大家都知道的吧?據說東麗、伊式背後的集團公司,跟奈田食品一樣,都是同屬日本芙蓉財團旗下的成員企業,底子厚着呢,不是我們能想象的。奈田食品這兩年在國內啤酒行業的收購力度非常大,應該是很看好國內的消費市場了,沒想到現在又開始對我們的飲料行業下手了……”
這種議論其實也很正常,只是註定有人不想今夜的晚宴太平淡。
“對了,你們誰知道奈田食品想收購南亭的飲料業務,南亭開了什麼價,竟然叫鄭先生這樣的人物,都覺得難以接受啊?”
“是這個數。”
“二十億?二十億對我們來說,是有些玄乎了,但南亭集團這個報價應該不能算高吧?聽說宿雲生物賣給鴻臣,也賣了二十億?”
“再乘以十。”
“什麼,兩百億!”
蕭良側過頭,瞥了隔壁桌聲調陡然拔高的中年人一眼,面孔陌生,有些謝頂,以前沒有打過照面,但坐在中年禿頭男旁邊的溫駿,這時候還沒有來得及將兩根手指收回去。
許建強也是眼神銳利的掃了溫駿一眼。
對奈田食品的報價,以鄭家的人脈,鄭仲湘想要打聽,肯定不是難事,也可見鄭仲湘來東洲之前是做了一番功課的。
不管奈田食品接不接這個報價,又或者誰對這個報價感到震驚,私下裏議論都是很正常的,但在今天的晚宴上,當着蕭良的面將報價揭露出來,不管怎麼說都是失禮甚至可以說是帶有挑釁的。
更何況揭露這個報價的,還是溫駿?
這一刻兩張鄰桌几乎所有人都詫異的盯着蕭良,眼神裏還雜夾着更多複雜的情緒:嫉妒或譏諷,或冷漠……
許建強可不覺得溫駿是那種控制不住想挑事的愣頭青,眼神又朝坐斜對面的鄭仲湘、丁文江瞥望過去,見他們一臉的平靜,才明白過來,鄭仲湘今天出現在東洲,純粹就是要給蕭良下馬威,完全沒有談的意思啊。
許建強還是困惑不解:鄭仲湘爲何要如此的咄咄逼人,他跟蕭良之前都沒有過接觸,能有什麼過節?
雖然兩百億這個報價,幾乎在所有人的眼裏都覺得是蕭良慾壑難填,獅子大開口,但今天到場的嘉賓,還真沒有幾個人敢直接對着蕭良的臉開嘲諷,最多也就是眼神裏表示一下不屑。
因此,溫駿雖然將南亭集團給奈田食品的報價揭穿了,但也只是在一干人等心裏激起一陣陣不可思議的波瀾,卻沒有人就着這個話題議論下去。
不過,溫駿既然賣身新主當馬仔,自然也會有當馬仔的自覺。
到了敬酒環節,溫駿就一臉“栈陶恐”的走到蕭良跟前:“蕭總開給奈田食品的報價,我聽了確實是深感震驚,剛纔不自覺就捅破了,都沒有想到這應該還是南亭集團的商業機密——真是不應該,我過來,這杯酒給蕭總您賠罪。”
“賠罪啊,那就看你有沒有找饬耍笔捔伎戳艘谎蹨仳E手裏的小酒盅,將杯中紅酒倒在骨碟裏,示意服務員開一瓶五糧液過來,“你自罰三杯吧!”
“蕭總,不要爲難溫總了,他也是無心之失,”
丁文江見溫駿難堪得臉色有些發白,笑着幫他打圓場,
“說實話啊,我聽了這個報價,也是嚇了一跳。不過,我更多是佩服蕭總的氣魄,我們做企業的,至少在這一點上,是要跟蕭總你學習的。”
蕭良不至於真要強迫溫駿喝下一瓶白酒:溫駿不接茬,他也不能真就掐住這孫子的嘴巴,往他肚子裏灌白酒不是?
“幫我倒半杯紅酒,謝謝,”
蕭良將空酒杯遞給服務員,便朝丁文江笑道,
“丁總說要學習,那我不妨多說兩句!”
丁文江內心咆哮,誰他媽要跟你學習啊?臉上卻斂着溫和的笑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鄭仲湘也是拿起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似乎想聽蕭良有什麼高論。
“丁總、鄭先生都下定決心要投怡田了,卻依舊覺得南亭集團開給奈田食品的報價不可思議,只能說明你們對中國接下來的經濟發展,以及消費市場需求的大爆發,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又或者說鄒總太實在了,給你們的報價太低,以致給你們的一個錯覺,以爲內地的飲料食品企業都不值錢?我猜猜看,怡田跟丁總、鄭先生合作,估值是不是僅僅報在十到十二億之間?”蕭良看向鄒志林,問道。
丁文江、鄭仲湘眼眸皆是一斂,蕭良語氣已經很有幾分不善,甚至可以說是教訓,但實際情況卻又是鄒志林跟他們開價十二億,他們希望將價碼壓到十億,恰好落在蕭良的猜測區間之內。
他們當然不會覺得蕭良是個神棍,只能說明蕭良現在看似不怎麼插手南亭集團的管理,但眼睛始終老辣而精準的盯住飲料市場的發展。
怡田作爲江省之內,僅次於南亭集團的民營飲料企業,怡田近年來也有往茶飲料、純淨水領域滲透,被蕭良盯上,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看來我是猜對了,”
蕭良看着丁文江、鄭仲湘臉色都僵住了,卻是哈哈一笑,說道,
“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我只能說鄒總太厚道了。在我眼裏,怡田怎麼也能值一百億——現在這個報價,純粹是給丁總、鄭先生送錢啊。”
“步子還是要一步一步去走,我沒有蕭總這麼大的野心。”鄒志林哈哈笑道。
怡田與南亭以及鴻臣的市場競爭,有朝一日不可避免會激烈化,除非怡田永遠不大舉踏足茶飲料與純淨水市場。
還有就是怡田現在需要環泰與鄭仲湘,又或者說鄭家的資金支持,他就不能縮在後面當好人,也只能站出來嘲諷蕭良野心太大,胃口太大。
“鄒總你這種心態可不行,你會連累丁總、鄭先生把內褲都賠掉的。”蕭良不無譏笑的說道。
丁文江、鄭仲湘臉色更冷,好在這時候有人過來敬酒,將冷寂打碎,晚宴再度熱鬧起來。
被晾在一旁乾站好一會兒的溫駿,在別人注視下,也只能硬着頭皮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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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利文、熊玉瓊夫婦以及熊志遠他們這兩天住在雲社。
晚宴過後,與鍾雲峯、唐繼華他們告別,蕭良又陪同腥朔祷仉吷纾恢禅櫿佟⒅飕|興以及朱禕琳也跟隨趕到雲社。
回到雲社也才八點半鐘,也沒有急着讓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回房間休息,腥硕紒淼骄频旮舯诘纳驁@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