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其實可以說是朱?電子能夠接受的一個“次優”方案,郭峯也毫不隱晦的將朱?電子能接受的底線,說給丁文江、韓振國知道。
“那行,那就通知債權人代表以及沈君鵬他們到三樓的會議室,大家坐下來籤一份備忘錄吧。”
這件事搞得省裏幾個大佬都不痛快,丁文江也不想再糾纏下去。
總之他之前承接的兩千萬股成本夠低,近期減持出去還有些賺。
新接手兩千萬股就算長期持有,對家大業大的環泰國際而言,也僅僅是對現有的資產結構有所調整,影響不算大。
至於韓家兄弟,原本手裏就只有五六億的資金在股市裏撲騰,一下子有被鎖住將小一半流動資金,影響是比較大,但丁文江也不可能去同情他們。
…………
…………
泛華建設、環泰國際、宏亞集團以及朱?電子相繼做出最大的讓步,拿出是令其他債權人最滿意的方案,大家自然沒有意見。
腥硕嘉谌龢堑慕鹆陱d裏抽菸聊天,等待祕書人員到酒店的商務中心打印備忘錄準備簽字確認。
韓振國心裏最不是滋味:
除了泛華建設承諾跟君鵬實業長期捆綁,低於每股八元不考慮減持外,丁文江老滑頭,壓根提都不提這茬。
郭峯也不能完全代表朱?電子。
而唐逸凡以及今天沒有露面的俞小榮、樂宥等人,不敢得罪東洲勢大力強的南亭系及鍾雲峯,想必後期爲了籌措流動資金,只要股價恢復到一定價位,隨時會將剩餘的股票減持掉。
這也意味着天海精工未來相當長的時間裏,減持壓力非常的大,股價根本不可能有大反彈的機會,將長期被壓制在每股八元以下,那宏亞掏兩億多,接手兩千八百萬股,到底是爲了什麼?
到最後還不是成了笑話嗎?
韓振國心裏厭煩,懶得多看一眼坐對面的蕭良,從桌上拿起一支菸跟火機,轉過身來點菸,剛好這時候工作人員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續茶,胳膊橫在韓振國的眼前。
韓振國瞪了工作人員一眼,不客氣的罵道:“你眼睛瞎啊,做事有沒有一點眼力勁?去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蕭良看了一眼身穿賓館工作服的女孩子,正好是剛纔在大堂給他們送茶水的女孩子。
現在都九點鐘了,夜裏值班的賓館工作人員應該非常少,他們臨時借用三樓的會議廳,只能前臺那邊抽調人手過來服務。
“韓總好大的脾氣,”
蕭良還是沒有想起哪裏認識這個女孩子,見韓振國一臉戾氣的衝着無辜者發脾氣,不客氣的刺了他一句,
“宏亞接手一部分股票,環泰國際、泛華建設,甚至朱?電子也都以同樣的價格接手了一部分股票,怎麼就宏亞像是喫了天大的虧似的?這麼大的脾氣做給我看,還是做給丁董事長看?”
韓振國不爽的瞅了蕭良一眼,卻也不敢惡言相對。
丁文江是隻老狐狸,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他。
蕭良點了一支菸,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朝那個莫名捱了韓振國一頓罵,臉漲得通紅的女孩子示意:“謝謝,幫我續一下茶。”
續過茶後,蕭良就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裏,徑直從揹包裏拿出材料來看,也不理會旁人。
備忘錄整理打印出來,韓振國第一個氣呼呼簽字走人;溫駿沒有簽字的資格,也知道唐逸凡、俞小榮想在東洲立足,不敢得罪鍾雲峯跟南亭系,這意味着已經徹底放棄了他,也沒必要惺惺作態,緊跟着離開,追趕韓振國去了。
其他債權人得到最滿意的結果,心情相當高興,一起離開會議室,另找地方喝午夜場。
唐逸凡還要跟許建強確認正式簽署轉讓協議的具體條款跟時間,沒有急着離開。
“蕭總真的是好手段,我從頭到尾也沒有想到,最後穩坐釣魚臺的會是蕭總。”丁文江最後起身,準備與郭峯離開,打着“哈哈”說道。
“我用了什麼‘好手段’,還請丁董事長指教?”見丁文江這頭老狐狸不甘心受挫,還想在他跟沈君鵬之間埋刺,蕭良抬頭問道,“我是落井下石了,還是趁火打劫,我怎麼聽不明白丁董事長的話啊?”
“哈哈,蕭總多疑了,我純粹是欣賞;也恭喜天海精工,從此往後,正式成爲南亭系的一員。”丁文江笑道。
蕭良微微斂起眸子。
在尋常人的眼裏,想要別人令行禁止,附從於己,總以爲只有行政命令以及資本控制兩種方式。
事實上這對權力的理解太狹隘了。
權威以及影響力,纔是權力更爲廣泛的形式存在。
只要他以後能對沈君鵬,對天海精工施加遠比他人更強的影響力,從這種意義看,將天海精工視爲南亭系的一分子,並無過錯。
何況泛華建設將來長期持有天海精工一部分股票,將來在天海精工的經營上,也必然要直接體現一部分的話語權。
丁文江能看破這點,自然是有過人之處,但這時候故意點破,也未免太氣急敗壞了。
“人以羣分,物以類聚。如果說踏踏實實做企業,在賺取個人財富之餘,也能最大的限度爲地方發展做貢獻,沒有一心鑽進錢眼裏,都是南亭系的一份子,那我真的要多謝丁董事長的誇讚了。我想這也許是企業家與商人的最大區別所在,”蕭良笑道,“我在這裏也希望丁董事長能儘早成爲南亭系的一員。”
“我境界可沒有蕭總這麼高,也起不了這麼高的調子,”丁文江眼角微微抽搐着,拱拱手,“後會有期了。”
“最好別!”蕭良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丁文江、郭峯離開會議室,許建強又簡單跟唐逸凡談了轉讓協議的一些條款(轉讓協議不會單獨簽署生效,最終還是要所有相關方在司法部門的公證下籤約一攬子協議),蕭良他們又到鍾雲峯房間簡單坐了一會兒,才告辭離開。
經過大堂時,蕭良看到他二舅家的表哥葛雲鋒趴在前臺,正跟之前那個女孩子說悄悄話,拍了拍腦袋,走過去問道:“這位是未過門的表嫂?”
“哪有?我跟葛雲鋒是同學,之前聽他說起過你,沒想到你今天會在我們酒店出現。”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說我姑家出了牛逼人物,你總以爲我是在吹牛逼,今天見識到了吧?”葛雲鋒跟蕭良介紹這女孩子,“周彤,目前階段真的是同學,下一階段未知……”
“天海精工的沈總、孫總,”蕭良給沈君鵬、孫國強介紹他表哥,“我姥爺還有兩個舅舅,以前都是秣陵機牀廠的,雲鋒是我二舅的小兒子,現在自己開一家貿易公司,叫啥名字來着?”
“舜華貿易,剛剛瞎折騰着起步,很小很小的公司,你們千萬不要給蕭良誤導了!”葛雲鋒說道,“名片都不好意思拿出來……”
沈君鵬當然知道蕭良的姥爺調到秣陵工作,曾擔任過秣陵機牀廠保安處處長的職務,他兩個舅舅也在秣陵機牀廠做到中層。
可惜的是蕭良他姥爺五十出頭就病逝了,而兩個舅舅也在秣陵機牀廠改制時,選擇保留體制內身份,留在與天海精工脫離的秣陵市屬工業集團工作,一個已經退休,一個快要退休。
而葛家第三代子女有五人,工作都跟天海精工沒有交集,要不然他早就利用上這層關係了。
許建強、葉曉華在蕭瀟結婚的時候,跟蕭良的幾個舅表兄、舅表姐見過面。
當然,當時接待任務比較重,也沒有機會有太深的接觸罷了。
“我們找個地方喝酒?”葉曉華問道,“剛纔在文華樓,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氣,酒都沒有喝兩口!”
“你媽今天住我家,你知不知道?”葛雲鋒問蕭良。
“我媽大前天打電話說過這兩天要來秣陵送年禮,我當時真不知道一定有空,我媽一生氣就沒有再搭理我,”蕭良拍着腦袋說道,“我們買點燒烤,去你公司喫吧——我這段時間在秣陵,還沒有到你公司看過呢。”
蕭良常駐秣陵也快有一年了,但他確實太忙了,年底更是連軸轉。
目前秣陵新的研發中心即將啓用,而東洲那邊,電解液相關技術研發也正處於關鍵性階段。
電解液的研發,他們並沒有急着做更多的改良型配方,而是在邵芝華、王楚辭等人的主持下,聯合市化工廠跟瑞安化工等廠商,努力將第一代配方涉及的主要幾類化學品合成製備及提純工藝做出來。
這不僅涉及液鋰、聚合物鋰電子製造未來能否獲得更物美價廉的電解液供應,還決定化學系,能否成爲東洲工學院第一個具備顯著優勢的學科……
葛明蘭年前想到兩個哥哥家走動一番,但蕭良又確實沒有時間,今天夜裏被許建強拽到鐘山賓館,明天一早還得趕回東洲,沒有辦法陪他媽到兩個舅舅家提前拜年。
沒想到會在這裏跟表哥葛雲鋒遇上……
第657章 舊緣
葛雲鋒想將“女同學”周彤一起拉上,周彤卻沒有膽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翹班,工作不想要了?
蕭良他們正準備撇下週彤離開,一個身穿西服的中年人從大堂裏側的辦公區走出來,招呼道:
“小周是蕭總的朋友啊?”
又掏出名片遞給蕭良、沈君鵬、許建強、葉曉華、孫國強、葛雲鋒等人,自我介紹道:
“侯敏越,會議中心有什麼不周的地方,還請蕭總、沈總、許總多加指教。”
蕭良看了一眼名片,侯敏越,鐘山賓館集團副總經理。
鐘山賓館作爲省屬獨資企業郀I,雖說國資口的級別比較氾濫,但副總經理好歹也是副廳級別的人物;也是全委會議這種關鍵時刻,他這樣的人物纔會寸步不留的待在賓館裏值守。
“……”蕭良笑了笑道,“周彤是我舅表兄葛雲鋒的同學,今天比較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
“都這麼晚了,賓館裏也沒有什麼事情了。難得有機會遇上,小周跟同學好好聚聚唄。”
侯敏越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作爲鐘山賓館的二把手,消息也足夠靈通。
除了副省長羅智林視蕭良爲真正的嫡系心腹外,省長劉學儉也很欣賞蕭良。
就算省長劉學儉再有一兩個月就將退休,但這個級別的人物,退休之後的影響力也是非同小窺的。
侯敏越即便不需要看地方派系的臉色行事,但也不至於一點善緣都不結,要不然他就躲在監控室裏不出來了。
“謝謝侯總。”侯敏越出面放行,周彤也不客氣,跟同班的同事打了招呼,就拿上外套跟着葛雲鋒、蕭良他們一起走賓館。
…………
…………
葛家三代五個子女,其他人都“安分守己”,基本上都是聽從長輩的安排,或學醫,或進學校教書,或進機關事業單位工作,葛雲鋒最不“安分守己”。
葛雲鋒在葛家排老小,比蕭良大一歲,入學卻要比蕭良晚一年。
葛雲鋒打心底就不喜歡朝九晚五枯燥的工作,仗着自小家裏比較寵,九三年從秣陵工程技術學院畢業,就拉上幾個高中同學合夥做生意。
家裏沒有什麼過硬的背景,他們幾個年輕人又初生牛犢不畏虎,鑿實沒有什麼經商的經驗,接連喫了不少虧,其他合夥人熬不住陸續退出,現在就剩葛雲鋒自己一個人還在咬牙堅持。
蕭良知道這個表兄前世差不多熬到兩千年以後,才慢慢走上正軌,先做銷售貿易,後來自己投資了一家小規模的工廠,也算是新時代有些成就的小財主。
蕭良她媽這些年總覺得對自己兩個哥哥有所虧欠,想要極力幫襯,但蕭良連自己的親哥哥,都要“趕”到南亭集團之外發展,肯定不會隨意讓哪個親戚,涉及南亭集團的業務鏈。
至於金錢方面的幫襯,他反正按年給家裏三五百萬,這些錢現在就是他媽掌管,隨便怎麼花。
不過,他兩個舅舅家在秣陵生活都還不錯,有單位分配的公房,退休的有養老金,沒退休的在單位都勉強算是中層幹部,子女工作又穩定,也不需要金錢上的直接資助。
現在來往要比以前密切得多,最多也是攜帶名貴的禮物。
當然,蕭良這段時間也確實太忙,人即便常住在秣陵,都還沒有機會到兩個舅舅家走動,這點他媽頗有微辭。
今天正好遇到,蕭良決定先到舅老表葛雲鋒的公司坐一坐。
葛雲鋒的公司舜華貿易,規模確實很小,可以說是當前創業羣體的一個典型,租的辦公室,位於原秣陵機牀廠、現在劃歸到市工業集團旗下的老辦公樓裏,建築設施老舊。
走樓梯上樓,牆壁塗抹斑駁不堪,辦公用房僅有三間:
進門是辦公區兼會客廳,僅有兩個工位,最裏側是葛雲鋒的經理室,還放有一張行軍鋼絲牀,隨時方便在這裏過夜;一間財務室兼茶水間。
除了三間辦公用房外,還在辦公樓裏租了一間倉庫。
舜華貿易剛開始創辦時,主要是從事機牀零部件、易損件一類的代理銷售。
葛雲鋒以及最初合夥的幾個同學都是老機牀廠子弟,以爲自小耳濡目染,對這一行比較熟悉,家裏的長輩多多少少能提供一些業務資源,卻不知道如今形勢發展有多快,中低端機牀設備及零部件行業競爭激烈,像天海精工也一度陷入經營的困難,哪裏會給他們多少騰挪的空間?
機牀及零部件設備代理銷售業務發展不是很順利,合夥人紛紛散夥而走,葛雲鋒獨守公司,目前公司僅有兩名工作人員:一人後勤兼會計出納;一人倉管兼搬摺�
葛雲鋒他自己身兼經理、業務銷售、採購等職,開着一輛不知道幾手的桑塔納。
也難怪周彤一直跟他保持“同學”關係,沒有再進一步;葛雲鋒也自知事業無成,無心成家。
前世蕭良重回秣陵讀研,跟他表哥葛雲鋒來往還比較密切,卻也沒有見過周彤,可見要不是歷史發生偏轉,他們說不定已經各奔東西了。
此時看他表哥跟周彤關係比較親密,處於戀人未滿、曖昧有餘的階段,是不是跟他家有關係,蕭良也不想去細究:他自己也從來都不追求不摻一絲雜質的情感。
葛雲鋒很多時候喫住都在公司裏,辦公室裏鍋碗瓢盆都全,他們直接從附近的酸菜魚店點了一盆酸菜魚、一盆老鵝,打包帶回公司,架到酒精爐子上,一羣人圍着酒精爐喝夜宵喝酒。
許建強、沈君鵬都有司機隨行,也讓司機圍坐過來,只是不讓喝酒。
葛雲鋒目前已經不再做機牀設備及零部件的代表銷售,而是代理一家打印機耗材廠商在秣陵市的銷售。
在一写罄忻媲埃痣呬h也沒有什麼羞於見人的,喝着酒坦照f道:
“說是耗材代理,其實就是給市郊一家小作坊當銷售:這家小工廠呢,主要是利用市面回收的廢舊墨盒、硒鼓,拉回到車間進行清洗後灌墨、灌粉,再貼上原廠商標進行二次銷售,價格僅有原廠的四五分之一,灌的墨水、炭粉還多,自然很受歡迎。不過,市場畢竟有限,做這一行也有多了,現在只能說勉強混個溫飽。”
做假冒僞劣的打印耗材,肯定沒有機會做大,還有法律風險,沈君鵬喝着酒,說道:“怎麼不做機牀零部件代理了?現在這個行業還是很值得做的。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找國強!”
蕭良按照現代企業的標準打造南亭集團,蕭瀟都重返體制內發展,扶持蕭意也只是做連鎖便利店。
葉曉華可以說跟蕭家沾親帶故了,蕭良帶了一把,但現在整天跟着許建強走,跟南亭集團都沒有什麼瓜葛。
沈君鵬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他現在關鍵要做的一件事,就要將那些斷了,或關係搞惡的人脈關係網,重新修補起來。
這就避免不了要將天海精工業務鏈上的一些利益,讓渡給相關方。
沈君鵬也不覺得在國內做企業,一定要刻意避免這點。
再說了,國內目前的環境,沈君鵬他自己杜絕集團業務裏的人情成分,真能保證集團上下好幾百號管理人員,都能做到公私分明?
沈君鵬又不是愣頭青,他在商海沉浮快十多年了,知道這裏面無非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掌握住尺度。
再說了,人情社會雖然是當下的現實,但大部分人還是會做事、能做事的;他現在就算要努力修補以前的關係網,也會進行一些篩選。
之前在鐘山賓館的會議室,丁文江說天海精工往後將成爲南亭系的一員,是帶着譏諷跟挑撥離間,沈君鵬也不可能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