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342章

作者:更俗

  “年輕人的情感真是豐富,一個小寒假就搞得難分難捨,要是等到畢業分手環節,還要怎麼辦哦?”

  蕭良與許建強吐着槽,推門走咖啡館,最先看到坐在角落裏的周亦陳。

  今天的周亦陳完全是一副學生打扮,牛仔褲、邉有馓渍墼谧簧希仙硭┑拿S色毛線衣比較寬鬆,不顯身材,卻襯托得臉蛋清純精緻。

  小圓桌上,除了一杯咖啡跟骨碟裝的一小塊蛋糕外,還堆了厚厚一堆複習的書籍跟資料。

  周亦陳先是疑惑的掃了許建強一眼,繼而朝蕭良露出甜甜的一笑,然後目光在咖啡店裏搜尋起來,似乎爲蕭良跟他的朋友尋找合適的空座位。

  這年頭國內生活水準普遍較差,但也有不少先富者了。

  精緻的咖啡館裏,這時候被很多臨時抱佛腳、生活條件優越的學子們佔滿,迫切等考完最後一兩門科目就能解放。

  沈君鵬已經提前趕到,此時正與孫國強坐在距離周亦陳不遠的卡座裏,這時候朝他們招手示意。

  蕭良朝周亦陳頷首一笑,然後與許建強朝沈君鵬、孫國強走過去。

  蕭良與孫國強不熟,但之前也打過幾次照面。

  他也不是很清楚孫國強爲何放棄體制內的大好前程,從鍾雲峯身邊離開,去給沈君鵬當助理。

  江洲集團案發之後,蕭良就見過沈君鵬一次,也是那時候他就跟沈君鵬表態,不會介入天海精工的事端,沒想到短短兩個多月過去,沈君鵬兩鬢的頭髮都花白了。

  看來這段日子,對沈君鵬來說,比天海精工的股價崩垮還要難熬啊。

  看蕭良與許建強脫下外套坐下,沈君鵬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蕭總對天海精工現在什麼情況,都是瞭解的吧?”

  服務員拿着菜單走過來,蕭良與許建強先各點了一杯橙汁、咖啡。

  “情況我大體還了解的,更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去了解得太細,”

  蕭良眼角餘光看到周亦陳正困惑的打量這邊,跟沈君鵬說道,

  “我同時也不想別人誤會我在玩欲擒欲縱的伎倆,所以我也不兜兜轉轉了,有什麼話就直接敞開來說了。”

  “你說,我們聽着。”沈君鵬說道。

  “我還是不想插手天海精工的事情,因爲資源跟精力都是有限的,而這個世界上的錢,是賺不完的。如果在天海精工花費太多的精力跟資源,會打亂我其他的計劃。這也是我一貫的態度,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當然,我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一家好好的上市公司,最後因爲種種算計、謯Z,最後變成一地雞毛。我相信省裏跟秣陵市委市政府,也不會希望看到這一點,”

  蕭良說道,

  “我建議你直接去找丁文江、韓振亞談判。越江控股持有的那六千萬股天海精工,也不要搞拍賣了,環泰、宏亞想要,就直接以合適的價格分走,同時他們與星海投資也不要搞什麼一致行動人協議了,大家聯手先把天海精工真正做起來,等股價回升大家都有大利益,有什麼不好的?你先找他們去談吧。要是他們不同意,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雖然第一輪拍賣流產,此時環泰、宏亞直接提出以現行股價,共同收購這部分股票,只要沒有其他人蔘與競價,也是可行的。

  對沈君鵬而言,只要環泰、宏亞與星海投資不簽署一致行動人協議,他們所持有一億八千萬股就分屬三家所有,不會動搖他第一大股東、實際控制人的地位,同時股價回升,不跌破抵押線,他所面臨的危機也就隨之解除。

  倘若丁文江、韓振亞、韓振國兄弟能接受這樣的條件,蕭良也不想多事。

  金融危機並沒有平息,九八年還會進一步深化,但也將迎來抄底的良機。

  扣除掉蝸巢科技以及星源時代九八年的預算,他能拿來抄底的資金都不到十五億港元了。

  這個節骨眼上,他輕易不會動用這最後的儲備。

  倘若過深的介入天海精工,特別是直接跟環泰、宏亞爭奪那六千多萬股拍賣股票,確保天海精工的控制權不旁落他人之手,至少要做出五個億的預算;倘若將沈君鵬手裏的法人股接手過來,直接掌控天海精工的控股權,更要多做出十個億的預算。

  他現在怎麼能在次要目標上,浪費這麼多的資金資源?

  再說了,現在就深度介入天海精工,做中低端機牀,他沒有興趣,但是要進軍中高端機牀領域,又怎麼可能一蹴而就?

  這甚至都不是三五十億資金的投入就行的,而是需要再建一個全新的研發體系才能承擔這樣的重任。

  天海精工現在的管理層隊伍裏,又有誰能挑起這個大梁?

  蕭良他自己去做,那其他計劃還要不要完成了?

  蕭良至少要等到原紙複合鋁鍍膜技術成熟,以及鋁塑生產設備、專用灌裝線成功開發出來,至少要等到液鋰生產作業設備開發相對成熟以及正負極、隔膜材料都成功開發出來第一代技術之後,才能騰出手來,將蝸巢科技研發體系往更深、更廣的範圍拓寬。

  再說了,所有的配套合作公司,成長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才能跟着蝸巢科技的步伐。

  哪可能蝸巢科技一家,將所有的技術活都幹了?

  就眼下而言,蕭良還是希望沈君鵬能跟丁文江、韓振亞他們和平解決爭端。

  又或者儘可能拖上一年半載,至少也要拖到他在香港抄底再撈了一把,纔有餘力回過頭來收拾這些孫子。

  “行,我先找丁文江、韓振亞談!”

  沈君鵬點頭說道。

  有時候並不需要蕭良直接開口承諾提供多少資金支持,更重要的還是介入的姿態。

  這一刻,君鵬實業不再孤立,背後站的也不再是孤單單的鐘雲峯一人,而羅智林、唐繼華以及王行揚、蕭長華、陽旭輝、汪興民等人在東洲已經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一系。

  說到資本,蕭良雖然將個人持股集中於南亭集團、蝸巢科技以及星源時代三家企業,但往大里說,泛華、鴻臣、華茂、天盈、市屬控股上市公司東洲動力以及諸多選擇在東洲投資落地的港資企業,心目當中最認同的是誰?

  有了這些作爲背書,沈君鵬當然有膽魄找丁文江、韓振亞好好聊一聊。

  沈君鵬、孫國強先行離開,振奮之餘,竟然沒有買單。

  蕭良跟許建強說道:“我一會兒給羅書記打個電話,其他電話就你負責來打啊?我一會兒還有一個實驗要做……”

  “好吧,我就是幹苦力的命。”許建強說道。

  這是相當關鍵的姿態轉向,很多事情要將來龍去脈,要跟比較核心的一些人說清楚,他包裏一塊備用電池都未必夠用。

  “跟朋友在這裏聊天啊?”周亦陳將一堆書籍、資料收拾到一隻精緻的揹包裏,乖巧的走過來打招呼,“我一會兒還有一門考試,就不打擾你們了。”

  蕭良揮揮手,跟周亦陳告別。

  “哪點看得出她是韓振國安排的人?我看着就像一個乖巧的女大學生。”看着周亦陳離開纖盈的身影,許建強疑惑的問道。

  蕭良沒有說馮薇玲恨不得將人家祖墳都挖出來,笑道:“所以說啊,要是釣你,你一定會咬鉤啊!你是跟我回秣大,還是怎麼說?”

  “先送你回去了,我不想在你那像冰窖一樣的辦公室裏待着了,”許建強說道,“看沈君鵬迫不及待的樣子,可能坐上車就會聯繫丁文江、韓振亞,等要進一步的消息,我再聯繫你吧。”

  “行。”蕭良拿出皮夾,喊服務員過來買單。

  他喫一塹長一智,現在出門他都會注意往皮夾裏塞幾張百元鈔。

  回到秣大材料系實驗樓先給羅智林掛了一通電話,說了下午跟沈君鵬見面的情況,接着就到實驗室與課題組的成員,一起將計劃好的實驗做完,天不知不覺間就黑了下來。

  見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傳來,馮薇玲今天也不在秣陵,蕭良剛打算先去食堂喫飯,許建強直接將電話打到他的辦公室:

  “孫仰軍出去了……”

  “啊,出去,去哪裏?”蕭良在實驗室待了半天,腦力勞動消耗也大,此時正飢腸轆轆,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具體去哪裏還不清楚,宏亞、環泰爲收購六千萬股股票,前天就支付了總計一億兩千萬的預付款。孫仰軍今天中午帶融金的財務人員,將這筆資金兌換成美元,匯到境外賬戶,之後就沒有回公司,”許建強在電話那頭說道,“是溫駿知道這事後,直接報的警,現在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動作好快啊!”蕭良感慨道。

  普通企業就算有正當理由,現在想要兌換一兩千萬美元,層層申報審批下來,沒有十天半個月都很難辦成,而孫仰軍兩天就做完了,速度當然不可謂不快………

第651章 頤和路公館

  蕭良夜裏回到實驗室召開一週課題總結會議後,才脫身趕往沈君鵬位於頤和路的住所。

  民國當局曾定都秣陵,三十年代初期也在秣陵野心勃勃推出的首都建設計劃,雖然計劃大多停留在圖紙之上,但爲達官貴人以及政府高級職員居住的公館區卻第一時間建成。

  建國後,以頤和路爲核心、以洋房小樓爲主的民國建築羣得以保留,還有相當一部分劃爲省市以及軍區機關家屬住宅區。

  這一區域的民國洋房,偶爾有一兩棟流入市場,即便在九十年代成交也是天價,因此也被視爲秣陵真正的豪宅區。

  蕭良聽許建強說過,沈君鵬在頤和路的住所,由兩棟小樓構成。

  一棟小樓是沈君鵬的父親作爲省委副書記病逝後留下來的房子,雖然目前產權還在省委機關事務管理局,但照規定沈君鵬的母親以及沈君鵬都可以繼承使用。

  就算將來推進住房分配製度,只要沈君鵬父母名下沒有佔用其他的公房,這棟小樓的產權,也大概率會改制到沈君鵬名下。

  沈君鵬發跡後,又將鄰近的一棟民房產權買下來,兩棟小樓合併成一座院子,在寧靜的城市深處,也算得上真正的豪宅了。

  蕭良將車停在巷子裏,沒找到門鈴所在,“啪啪”叩響頤和路十二號的大門。

  很快大門從裏面“吱啞”打開,看到隋婧,蕭良都是一愣,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蕭良這話問出口就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

  隋覺民離休後,雖然習慣住幹休所,但在頤和路名下也有他退養的公房;隋婧跟她小姨回國,就住那棟房子裏,蕭良聽許建強說過,應該就在附近。

  事實上許建強、孫仰軍他們都住這附近——這才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豪宅區嘛。

  鍾雲峯今天爲君鵬實業的事,也特地趕回秣陵,隋婧要跟她爸見面,她人不在這裏在哪裏?

  “我就住這附近啊;我爸今天回秣陵,我跟我小姨正好也過來坐坐。”隋婧說道。

  隋婧最終選擇應聘了一家跨國企業駐秣陵的分部工作,但蕭良這段時間哪怕還是主要留在秣陵,主要也是忙於課題研究,推進與秣陵大學、秣陵理工大學等院校的科研合作。

  週末有時間也是趕回東洲召開各種內部會議,推進各項工作的進展,也實在沒有時間跟隋婧聯絡。

  再說,他這段時間也是刻意與鍾雲峯、沈君鵬他們保持距離,要說這對他跟隋婧沒有影響,也是自欺欺人。

  蕭良與隋婧走進院子裏。

  東西兩棟小樓,體量都不算多大,都只有兩三百平米的樣子,但留有一大片草坪,樓前樓後還種植不少花木,非常氣派。

  鍾雲峯、許建強、沈美婷、孫國強、之前在幹休所曾見過一面、隋婧的小姨隋新梅,以及臨時從東洲趕到的張衛、葉曉華、姚依燕等人,都在東樓客廳裏等他過來。

  從唐國斌的光耀資本退出,他們這邊明面上對證券市場最具專業知識的,也就是姚依燕了。

  蕭良鬆口答應介入天海精工,他的任務就已經算完成了,但具體還有很多配合工作,都是苦力活,自然得許建強牽頭去做。

  許建強也不可能毫無保留的信任沈君鵬,需要有專業人士提供諮詢,就將這段時間比較空閒的張衛、葉曉華、姚依燕拉到秣陵打下手。

  客廳裏燒了壁爐,溫暖如春。

  蕭良與鍾雲峯、隋新梅以及沈君鵬簡單問候了兩句,將厚重的外套脫下來,接過保姆沏好的熱茶,坐下來問道:

  “現在事情發展到哪一步了?”

  “孫仰軍不知所蹤,債權人跟炸了窩似的——當然,目前已經查到孫仰軍下午兩點坐上前往日本大阪的飛機,但是不是留在大阪,還是已經從日本飛往別的國家,就一無所知了,”

  許建強簡單介紹大家所瞭解的情況,說道,

  “環泰、宏亞雖然支付了預付款,但股權還沒有完成交割。現在大家都懷疑孫仰軍攜款潛逃,實際欠下的債務,遠不止融金賬面所呈現的那些。幾家主要債權人都提出申請,要求凍結這次股權交易,所以環泰、宏亞目前也都變成融金的債權人了;同時對孫仰軍名下的其他資產,包括對星海投資的持股都申請了司法保全………”

  “我怎麼感覺你很興奮似的?”蕭良笑道。

  “這樣的場合,畢竟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許建強在鍾雲峯、沈君鵬面前,還有些不好意思表現得太幸災樂禍。

  他與孫仰軍分道揚鑣已久,彼此早就越走越遠,對孫仰軍窮途末路的命撸鐩]有唏噓之感,更多還是慶幸早就跟孫仰軍進行了切割,不會受到半點的牽連。

  “現在有沒有新的隱形債務暴露出來?”蕭良問道。

  “一是融金實際承擔的債務,要比之前融金對外披露的要高出一些,主要債權人在市局碰過頭,目前預估可能達到四個億。還有一個就是孫仰軍其實很早就註冊了個人海外公司,但一直都沒有發展什麼業務,九月之後有做一些貿易業務,當時主要也是預防最壞的局面發生。這些除了我稍微瞭解一些外,溫駿他們應該都不知情。不過,後來我跟孫仰軍算是分道揚鑣了,他個人的海外公司是怎麼咦鞯模揖筒磺宄耍�

  沈君鵬說道,

  “目前能確認的就是環泰、宏亞支付的這兩筆預付款,在匯換成美元之後,匯入的就是這家海外公司的賬戶。市局也傳來消息,截止到這時,有五撥人報案涉及孫仰軍在融金之外的個人債務,總計約五千萬左右:其中三筆還是這四五天集中借出的,兩百萬美元劃轉的都是孫仰軍海外公司的賬戶!”

  天海精工股價崩盤的那段時間,孫仰軍就有收拾不了爛攤子就攜款出逃的心理準備,甚至在天海精工的局面得以緩解之後,孫仰軍還繼續在海外置辦一些資產以防不測,都不算奇怪。

  也許這恰恰是促使孫仰軍出逃的關鍵。

  融金將六千萬股天海精工轉讓給環泰、宏亞,都無法覆蓋融金自身積累的公司債務。

  在六千萬股天海精工股票交割完成之前,融金必然要進行清算、清償債務的,因爲這些股份都是質押資產,在債務沒有清償之前,不解除質押,是無法進行最後交割的。

  然而融金的淨資產卻不能完成公司債務的清償,等到大家都知道融金或者孫仰軍個人,還需要額外拿出三四千萬填補進去,其他債權人還會剩下多少耐心,而不是一窩蜂的跑過來追討所有的債務?

  之前借債轉到海外置辦資產容易,這時候想要變賣海外資產,再轉回到國內來清償債務就困難了,關鍵還不知道置辦的海外資產會縮水多少,會新造成多大的缺口。

  孫仰軍就算國內名下還持有星海投資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但俞小榮、唐逸凡以及溫駿這些人又都背叛了他,跟環泰、宏亞站到一起去了,在他們跟債權人的雙重擠壓之下,孫仰軍能不考慮他繼續留在國內,最後手裏能剩下幾個子嗎?

  捲走近兩億鉅款,潛逃海外逍遙自在,留下一堆爛攤子給別人收拾,這恰恰是孫仰軍這類人能做得出來的。

  蕭良又問道:

  “孫仰軍拿到預付款後,在這麼短時間就能兌換成美元轉匯出去,這一條線得要擼幾個人下來吧?”

  “一億兩千萬預付款兌匯,借的是孫家老三孫晉成的名義,市金融辦直接給開的批文,但孫晉成應該不知情。孫晉成下午知道孫仰軍有可能潛逃的消息後,就主動到秣陵市委說明問題,也將個人證件全部上交了,市委暫時沒有對孫晉成採取什麼措施,應該正跟省裏商議着吧?”

  許建強這時候禁不住有些唏噓,感慨的說道,

  “中央專門發文要各省市防範金融風險,但秣陵市相關口子還這麼松,很可能還會牽涉出其他資金出境的事情;孫家這次算是徹底完了。”

  “現在很多事都還是一團亂麻,後續會怎麼發展,還需要觀察一陣子,”

  蕭良瞭解過最新情況後,看向沈君鵬、許建強問道,

  “不過,要是沒有一些措施,下週一開盤,天海精工的股價估計又要垮了,你們計劃怎麼辦?”

  鍾雲峯還是不宜直接對這事表態,蕭良索性直接問沈君鵬、許建強他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