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33章

作者:更俗

  蕭良有時候拿他媽的急性沒轍,苦笑道,

  “我們註冊新公司,真沒想說將果汁廠的錢洗出來。我們這麼做,主要是預防別人有可能會伸手摘桃子,只是想着提前以新公司的名義,跟果汁廠簽約銷售代理協議。也就是說我們將果汁廠後續的銷售、市場郀I,放到新公司名下,是單純的業務合作關係,跟搞經營權承包有所不同,受鎮上的限制要小一些;我下面也會辭去果汁廠的職務。後續我們還會以新公司的名義開發新的產品,果汁廠單純就負責生產。七月一日國家剛剛實施了《公司法》,我們完全遵照《公司法》的條款行事,就是生怕別人抓我們的把柄,怎麼可能會毫無底線去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葛明蘭在單位勉強也算得上中層幹部,還是聽說過國務院去年底頒佈,今年七月一日正式施行的《公司法》,但說到經營權承包與業務合作,到底什麼區別,她就搞不清楚了。

  只是蕭良一個多月前剛遭遇這麼大的事,卻沒有一點停頓、緩衝,就緊接從單位停薪留職,調到果汁廠任職,還承包庫存銷售跑到錫江,一去就一個多月沒見人影;現在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馬不停蹄又要註冊新公司,又要承接果汁廠的銷售,又要上新產品,葛明蘭怎麼可能適應得了?

  她腦海裏盤旋了半天,還是沒有搞清楚有註冊成立新公司的必要,下意識問道:

  “你現在手裏到底有多少錢,這麼折騰?”

  “到八月中旬,我們基本能將廠裏現有的庫存都清掉,我個人大約能有七十萬銷售獎勵轉入新公司,”蕭良說道,“而且是完全合法合規的……”

  “這麼多?”

  葛明蘭瞪大眼睛看了蕭良好一會兒,有些磕磕巴巴問道,

  “這次去錫江,加上你不是有十個人嗎,他們都分多少?”

  “整件事都是我兜底啊,當然我個人要佔大頭,他們總共也能分七十來萬吧,不過他們還要扣除個人所得稅,直接拿到手的錢還要少一些。我用新公司的名義籤一份代理協議,可以將銷售獎勵轉成公司收入,暫時可以免除這部分個人所得稅。”蕭良說道。

  葛明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就算丈夫仕途坎坷,但他們家在東洲市也不能算是普通家庭,半輩子才攢下多少錢?

  “陳書記進去,認定的金額都不到二十萬吧?”葛明蘭看向丈夫,說道,“難怪現在是個人都削尖腦袋想着下海經商,陳書記那麼高的職務,最後就因爲這二十萬,說進去就進去了!”

  蕭長華沒有提陳年舊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說道:

  “如果說不到兩個月,就能合法合規賺到七十萬,這個桃子也確實是誘人得厲害,很難說不會引起他人的覬覦。這個兒子翅膀是硬了,我是教訓不了,你還要接着教訓?”

  “老大、老小,是我跟哪個野漢子生下來?合轍就我樂意教訓他們,跟你沒關係是不?”葛明蘭朝丈夫撒性子不帶猶豫的,嗔怪道,“再說,有七十萬做啥事不好,爲什麼還要硬湊到那爛泥坑裏去?”

  不管怎麼說,六月上旬發生的事,怎麼都叫人心有餘悸,葛明蘭下意識就希望小兒子蕭良能遠遠躲開雲社,從此不要跟雲社鎮再有瓜葛。

  她之前就有考慮蕭良工作調動的事。

  “好啦,你也不用太操心了,”蕭長華勸妻子道,“我們這兩年沒有怎麼關注蕭良在鄉鎮的工作狀況,雲社那個地方是複雜了一些,但蕭良好歹也自己應付過去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勸妻子先回房間休息,蕭長華點上一支菸吸了兩口,問蕭良:“雲社除了有果汁廠這個基礎外,你還有什麼考慮?”

  “除非徹底蜷着縮着,要不然在有些人眼裏,我們伸一下腿,或者哪個眼色不對,都是錯,”蕭良輕籲一口氣,說道,“當然,也可能是換一種活法,就是讓這些人在我們面前,伸一下腿,遞個眼色都是錯!”

第74章 高級的權鬥是那麼樸實無華

  聽小兒子蕭良說話的口氣,蕭長華一笑,說道: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陳書記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翻案的可能?”蕭良問道。

  “能怎麼回事,陳成被人拖下水了,做實了證據,”

  蕭長華想起當年的舊事,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他也是第一次在家裏提這事,說道,

  “有人據此要挾陳書記放手對徐東公路貪腐案的追查,是陳書記不甘就範,主動找省裏反映陳成的問題。徐東公路貪腐案雖說最後還是查處了一些人,但陳成還是牽涉其中,金額也大。市裏有些人看到陳書記註定失勢,就奮起窮追猛打,將很多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都翻了出來,最後認定了二十萬涉案金額。陳書記年底應該就要出來了;陳成剛開始被判了十年,但他沒有幡然悔悟,恨陳書記沒有包庇他,進去後性情偏激得很,在獄中還打傷過人,又加了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呢!”

  “高端的權鬥,還真是樸實無華啊!”蕭良忍不住感慨道。

  蕭良細想這些年爆出來的大小貪腐案件,無不是用盡種種手段從領導及其身邊人下手,進行圍獵。

  即便很多領導幹部能潔身自好,卻又免不了身邊人意志不夠堅定、自甘墮落,最終被一起拖下水;偶爾有像陳富山這種不甘就範的,卻也很難跟家人、跟身邊人徹底切割;而身居高位多年,哪怕是逢年過節人情往來,湊足涉刑金額也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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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認爲陳富山身居高位多年,最終認定涉案金額不足二十萬,斷送大好前程不說,也令東洲接下來十多年官場動盪不休,主政官員頻繁更替,錯過最好的發展機遇,殊爲可惜。

  也有人認爲陳富山之子陳成貪污受賄數百萬,陳富山卻沒有被認定是共同犯罪,是有人避重就輕、保護他。

  陳富山、陳成父子對東洲來說,已成過往雲煙,蕭良現在還想着梳理裏面的是是非非,是權衡整件事可能對他家將來會有怎樣的負面影響。

  東洲有一大批官員都是陳富山一手提拔起來,在陳富山進去後,仕途命咭搽S之波折起來:

  這些人,有一開始就改投門庭、落井下石的,有被牽連查出問題,跟着身陷囹圄或受紀律處分,更多的人則被排擠、邊緣化。

  當然了,官場更替頻仍,一時的邊緣化,並不意味着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當初費九牛二虎之力將原市委書記陳富山送進去的一干人等,以原市長嚴鋒、常務副市長俞書復兩人爲首。

  之後,嚴鋒、俞書復也分別如願坐上市委書記、市長的寶座。

  這也是將原陳富山一系官員壓得一口氣都無法喘的兩座大山。

  不過,兩年時間過去了,蕭良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俞書復應該剛剛查出肺癌晚期,省裏很可能已經調了新的市長到東洲接替俞書復主持市政府工作,只是他暫時還沒有注意到相關的新聞報道。

  而現任市委書記嚴鋒,不管他的人生軌跡會不會發生改變,他年齡到線,今年底就應該退居二線;這注定他在東洲的影響力會逐漸消退。

  前世蕭良他爸沒能東山再起,除了他爸在整件事受打擊較大,意志消沉,無心仕途外,也多多少少是受到他的影響。

  …………

  …………

  蕭長華難得在兩個兒子面前談及舊事,絮絮叨叨聊到凌晨兩點,蕭良也是難得了解東洲市第一手內幕資料,比他前世從外部調查詳細多了。

  今天結識許建強,又瞭解到袁文海的態度,蕭良有些想法發生了改變,簡單衝了一下澡,沒有什麼睡意,到房間跟他哥繼續說話。

  新公司註冊成立之後,他會辭去果汁廠的職務,劃清界線不留把柄。

  接下來就由新公司以業務合作的模式,承接南亭湖果汁在錫江、東洲兩地的銷售,進一步完善兩地的市場推廣及銷售工作,完善、擴大銷售團隊。

  同時低聚糖類保健品的生產,也需要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來。

  低聚糖保健品,如何從實驗室小規模調配,實現生產線的大規模灌裝生產,工藝上肯定還要做進一步的優化、完善,要增添一些輔助性的生產設備。

  現在就需要跟設備廠商進行聯繫,到廠商那裏進行考察、洽談。

  新公司這邊的保健品上市審批、商標品牌註冊乃至包裝設計等事務也都要同步做起來。

  市製藥廠有生產中藥湯劑的成熟經驗,與果汁廠的小瓶罐裝生產線銜接難度也不大,從市製藥廠高聘挖幾名工程師、工藝師協助顧培軍,應該就能順利完成前期的生產組織任務,但很顯然生產郀I管理的水平最多也只能跟市製藥廠看齊,難以超越太多。

  蕭良則希望他哥以及顧培軍他們,能在前期籌備生產以及南亭湖果汁生產恢復階段,就將現場工藝管控、改善、生產計劃及進度控制、產品質量檢控、安全管控等流程都初步建立起來,省得後面再動大手術。

  他哥明面上不直接加入果汁廠,卻是生產工藝銜接籌備最關鍵的一環,蕭良自然要抽時間,跟他好好交流一下這些事。

  “我想直接拉陳祝去果汁廠,你覺得有沒有可能?”蕭瀟躺牀上,雙手枕着頭,問蕭良。

  臺式電風扇放在窗前的書桌上,“呼呼”搖擺着轉動。

  “可能性還是有的,但現在就要直接拉陳祝過去,你得將我們的一些想法都跟他說清楚了。他要是願意過來,肯定也是跟徐立桓一檔的。即便果汁廠目前沒有辦法給他開太高的工資,等到果汁廠改制時,我也會將這部分差額補給他,”

  蕭良說道,

  “當然,就算果汁廠改制受阻,我們肯定也會想辦法籌備生產基地,總之會爭取在一年內把這些問題都給理順過來……”

  陳祝跟他哥的私交不錯,蕭良前世對陳祝的情況也很瞭解。

  前世市製藥廠經歷過好幾次改制、重組,雖說有大批職工待崗、下崗,或辭職離開另殖雎罚愖P愿褚财J兀恢倍剂粼谑醒u藥廠沒有離開。

  陳祝本身的技術、管理水平都有,在市製藥廠也受到重用。

  一零年市藥廠改組爲市國資控股的東洲製藥集團,陳祝那時就已經是集團的副總經理,之後又歷任常務副總經理、總經理等職,成爲東洲製藥集團的掌門人。

  雖然東洲製藥集團在陳祝手裏也並沒有得到突破性的發展,這裏面有很多的因素,也跟陳祝本人偏保守的性格有關。

  不過,倘若說作爲保健品以及製藥領域的生產負責人,陳祝絕對是合格的,甚至整個東洲市,都未必能找到比陳祝更合適的人選了。

  只要有可能,蕭良怎麼可能不想着拉陳祝這樣的人物加盟進來?

  即便此時的陳祝,參加工作才三四年,水準也是遠在平均線以上的。

  當然了,他們想要拉性格偏保守,此時就已經是市製藥廠工藝科副科長的陳祝加盟,僅僅憑藉兩三千元的工資,很顯然不會有什麼說服力。

  雖說市製藥廠工藝科副科長的工資待遇也很一般,但陳祝作爲研究生招入市藥廠,不僅入職起點高,受市藥廠重視程度也非大中院校畢業生能比。

  同時陳祝的父母又都是東洲市高級中學的名師,家境還算優渥——這些又都是陳祝性格相對保守的成因,決定了一般的條件斷不可能說服陳祝放棄此時的職務,果斷從市製藥廠跳出來。

  因此需要將他們真正的計劃透露出來,纔有可能攪動陳祝波瀾不驚的內心。

  “我就想說這個,”蕭瀟振奮說道,“工資提高三四倍,還真沒可能說得動陳祝。他現在在工藝科也挺滋潤的,有點小權,懶得挪窩的,但之前他被我拉去工學院幫着把關,肯定也是有些想法的,現在就看他願不願意走出來的……”

  “好吧,睡覺吧,都快兩點了,明天還要起早!”蕭良這時候有些睡意,想着抓緊時間睡三四個小時,打着哈欠說道。

第75章 熟悉的公交車

  蕭良人在東洲,也不需要在果汁廠坐班,但在家裏喫過早餐後,還是掐着點趕到師範學院乘坐九路公交車前往雲社。

  公交車停靠宿城鎮站臺時,蕭良意外看見張斐麗牽着林羲的手走上來。

  張斐麗父母家與林學同、何紅是鄰居,就隔着一戶人家,張斐麗又與何紅在果汁廠同事多年,可以說從小看着林羲長大,甚至還認了乾親。

  目前林學同、何紅都在看守所裏,張斐麗對林羲多加照顧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張斐麗昨天下午纔回到雲社,看到她今天一早就出現在宿城鎮,還跟林羲一起坐公交車,蕭良還是有些訝異。

  現在還是暑假期間,蕭良記得林羲今年才小學畢業,接下來不轉學的話,就應該在雲社讀初中,張斐麗是一早帶着林羲去學校註冊報名?

  看到張斐麗、林羲朝他走過來,蕭良見後排只有一個空位,就站起來讓給她們兩人坐。

  小姑娘大夏天也習慣將自己包裹得緊緊的,登上車乍看到蕭良烏溜溜的眼珠子一亮,臉上似乍現一抹初夏的陽光明豔動人,但走到近前卻跟陌生人似的,默默坐下來轉頭看向窗外,也沒有多看蕭良一眼;蕭良也猜不到小姑娘是什麼心思。

  張斐麗素顏朝天,卻正值芳華綻放的妙齡。

  早晨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雪白,泛着誘人的光澤,沒有一絲瑕疵,五官精緻生動,有一種雕刻般的美感。

  張斐麗看到蕭良有些意外,跟蕭良推讓了一會兒,才坐下來,偏保守的連衣裙,上半身是襯衫式的,胸部微微撐脹開來,露出一抹雪膩的嬌嫩溝壑。

  注意到蕭良的眼神不自然的轉開,張斐麗伸手輕輕捂住領口,有些心慌的問道:“蕭廠長今天還準時去上班?”

  “在家習慣這個點坐公交去雲社了,”蕭良伸手抓住車頂的橫杆,問張斐麗,“你怎麼一早跑宿城來了?”

  “有點私事。”張斐麗坐立不安的說道。

  雖說肖裕軍纔是幕後真正的指使人,是陷害誣告蕭良的主郑渭t畢竟也是直接的參與人。

  張斐麗此時心慌慌的,都不敢叫蕭良知道她跟何紅家有什麼聯繫,生怕蕭良對她有什麼意見,又哪裏敢叫蕭良知道身邊的林羲實際是何紅的女兒?

  “哦……”蕭良也就裝糊塗的應了一聲,沒有多問什麼。

  蕭良這次沒有坐車直接到果汁廠,到了雲社鎮上就跟林羲前後腳下了公交車——張斐麗卻沒有跟着下車,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麼。

  直到公交車駛遠,小姑娘才一副如釋重負,往蕭良這邊走近了一些,說道:“姥姥身體有些不舒服,這幾天歇在家裏,乾孃她一早過來看望姥姥。”

  “你姥姥的身體不要緊吧?”

  “姥姥說她這幾天有些感冒,可能是累的,”小姑娘撇着嘴說道。

  蕭良想到前段時候看到何紅她媽拿板車哳A製樓板的情形,那確實不是五十歲的婦女輕易能承受的重體力活,何況何紅她媽還有些殘疾,

  “我知道了,我想想辦法。”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蕭良硬不起心腸來,就想是不是跟顧培軍說一聲,讓他出面做些什麼。

  林學同、何紅都還在看守所裏,再快這個月都未必能移交檢察院。

  要是何紅她媽的身體垮了,再加上林學同的病情一旦公開,蕭良都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承受住雙重打擊。

  到岔路口,小姑娘往鎮初中走去,蕭良則往鎮政府走去。

  肖裕軍案雖然在雲社算得上驚天動地的大案,但一個多月過去,除了令特定的一些人內心深處不敢放鬆警惕,對鎮政府大多數人來說,已是過眼雲煙了。

  鎮政府大院裏也恢復往日的平靜,很多人看到蕭良一早出現在大院裏,也客氣的打起招呼來:“稀客啊,蕭大廠長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望我們這些窮兄弟了?”

  顧培軍雖然沒有跟南亭村兩委及鎮上透露完全的銷售數據,但也做了一些鋪墊;至少蕭良在接手果汁廠銷售工作,成績是遠遠超過預期的。

  目前果汁廠的賬戶,鎮上與縣鄉鎮企業局都直接參與監管。

  過去一個多月陸續有一兩百萬的銷售回款,打到果汁廠的賬戶裏,這在鎮政府大院不是什麼祕密——單就這點,就足以叫所有人刮目相看了。

  一是肖裕軍案在普通幹部及工作人員的心目裏已經飛快淡去,二是蕭良調到果汁廠確實做出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成績。

  更關鍵的是周健齊、範春江一開始就有意在暗中宣揚蕭良停薪留職後帶隊承包果汁廠庫存銷售的事。

  他們的初衷是看汪興民的好戲,是想汪興民下不了臺,但現在業績做出來了,鎮上很多人都開始猜測蕭良他們這次能拿到多少提成,心裏嫉妒無比,見面招呼卻越發熱切起來了。

  “不就是想你們了,才特意趕過來的嘛?回頭有空一起喝酒。”蕭良也是笑嘻嘻的招呼道。

  看慣太多的人情冷暖,蕭良表現出來的,絕對要比內心溫暖得多。

第76章 人與人的怨與憎